《江桥》秦氓

3、第 3 章 “这个是杜

　　“这个是杜海山，我卫队的队长，是个不错的苗子。”
　　“啊，”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哪层含义，刚刚不还一副小肚鸡肠的样子吗，怎么转变的这么快，我连忙叫道：“杜队长好。”
　　“这个是刘双喜，我小跟班，脾气秉性都挺好，就是年纪比较小。”
　　“喜子哥好。”
　　“唉唉唉，”他摆摆手，示意我别喊错了，“这个比你小，你叫双喜就行。”
　　“哎，好。”我连声答应，就是怎么感觉他再说说，这认人的环节基本上是要偏离轨道了呢？是我的错觉吗？
　　“这个是金昌浩，金副官，以后有什么需要誊写的工作，你就安排给他。”
　　“金副官好。”我按部就班的应着，在抬眸观察他的那一刹，我忽然发现他长得好像某个人，某个喂我吃过药的人。
　　来不及仔细辨认，我的视线便被他拉到了一个光头面前。
　　“这个是孙大江，一股子硬汉劲，跟你吴叔有得一拼，你叫他大江哥就行。”
　　“大江哥好。”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那么几分相像，不过吴叔叔已经逝世很多年了，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他护送我出国的模样。
　　时间过的真快，到现在，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过去十年了。
　　“这个是许三响，跟我同是胡子出身，绞杀靠山王那会儿，他有一半的功劳，叫许大哥。”
　　“许大哥好。”其实我只是了解他这个人，对于马占山的家庭方面，我知道的不多。
　　只听说老太太去世跟靠山王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还有三姨太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是日本人搞刺杀时为救他而死的。
　　逝者已逝，还是不提为好。
　　怪不得他说找不着他时要找魏狗子，一番介绍下来，只有魏狗子敢开口问了句重点：“主席，你这介绍完我们了，是不是也得介绍介绍萧委员啊，再说我们管这妹子叫啥呀？”
　　“萧望笙，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她，你们可能也见不着这么完整的我。二一年那阵东北爆发鼠疫，我随督军吴俊升到黑龙江赴任，擢升为团长，驻防海伦。哪曾想这疫情席卷了整个东三省，百姓本就生灵涂炭，这档事一出，基本上没几个能活的了。”
　　这语气一点也不像他所能说出来的话，我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温和道：“这可不像是我印象中的马叔叔，在我眼里您一直都是大英雄，是保家卫国，身先士卒的勇士，现如今我们可都等着您带领咱们这些同胞作出表率，集体抗日呢！”
　　“你啊，就是打破你马叔叔难过的最佳队友。”他在我鼻子上轻刮了下，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惹得众人纷纷扬唇。
　　“私底下想叫什么都行，我管不着，但在外人面前该有的尊名不能少，听到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答道：“是。”
　　……
　　谢珂找到我时，马占山已经带着部下出去巡视了。
　　由于那帮寻滋挑事的学生被谢珂一个不留的给抓进了警察局，吴铎只好厚着脸皮来请求马占山放了他这帮学生。
　　虽说我是新上任的，但他和谢珂对我的特殊照顾，每个黑省人民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此消息一传出，吴铎当即改变法子，也不管谢珂等人在不在身边，拉着我直奔庭院中跑去。
　　我身体的药劲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对于吴铎的举动，着实是有些吃不消。
　　而且他…几乎没给我喘息的机会，我手腕疼的要命，若不是周围到处都是士兵，我肯定不会坐的如此板正。
　　“萧委员算我求你，你帮帮他们好不好，他们还是群孩子，而且他们的本意都是好的，你帮我在马主席面前说几好话行吗？”
　　我正欲开口，一道平静的声音先行传了过来，“笙笙要给我说什么好话啊？”
　　闻言，我将袖子往下拉了拉，起身朝他二人欠身道：“主席，参谋长。”
　　“快坐下，以后见我就别整这些繁文礼节了，”他扶上我肩膀，也不管吴铎怎么想，当即又给我按回到座位上。
　　“吴校长是有什么事需要麻烦萧委员吗？她才刚上任，对于黑省的这些条条框框都不是很了解，而且我也不想因为某些事给她增添太多压力。”
　　果然横插直入才是他马占山的作风。
　　吴铎告诉马占山，现在谁不抗日，谁就是置民生于不顾，而学生们只是想要抗争，想要抗日，他们不应该被政府抓起来处置，马占山和谢珂都认为，学生纵火、袭警、当众扰乱秩序，如果因为只顾抗日热情，而不顾法政，那如何抗日，吴铎求情不成，气愤地拂袖而去。
　　在我看来，其实就算吴铎不来，他也会亲自去看望那帮学生，他们可都是祖国的冉冉之星，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便拿他们泄愤！
　　我没有多待，省厅那边办事效率很快，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的人就已经把从奉天给我调来的文件放在了办公室。
　　只是，我这才工作不到四个时辰，屋外的门都快被他身边的亲兵给敲烂了，据说他来到监狱，被吵吵嚷嚷要喝酒的酒馆帮工姚大成吸引，姚大成对着马占山喊冤，跟马占山耍横，想要激马占山放了自己，却没成功。马占山到监狱观刑，勒令警察们放开学生，亲自与学生叙话，其中还问起了海兰的祖辈。庭上，姚大成大放豪言要上战场抗日，却被谢珂反驳抗日是政府的事，赵仲仁带着万国宾还有吴铎前来，吴铎上前语重心长地告诉众人，抗日要发动广大人民群众，不能单凭政府之力，赵仲仁更是放话要用五万大洋换学生性命，万国宾也跟着劝说，甚至承诺自己自掏腰包为伤员医治。谢珂坚守秩序和原则，认为不能放了扰乱治安的学生们，必须军法处置。赵仲仁讽刺谢珂说话不算数，询问马占山对这批学生是要杀还是要放，马占山却不中计，支持谢珂要杀了学生的做法，此话一出，吴铎当即破口大骂，却被马占山反驳。
　　马占山下令设刑场，再有闹事者，格杀勿论，行刑者由自己的部下担任。
　　“所以你们是希望我能出面跟马叔叔说，他们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死，是吗？”
　　我看着他们，一点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都没有。
　　“笙笙，你狗子叔没读过几天书，但俺知道他们无非是想国家不受侵犯，百姓不必整日提心吊胆，难道这也有错吗？”
　　“是啊笙笙姐，我们几个从监狱出来都劝老半天了，我这嘴皮子都磨破皮了，你就帮我们劝劝他老人家吧！ ”
　　“这件事虽然表面上是板上钉钉，但只要行刑日期没到，咱们还是有机会给这帮学生脱罪的。”
　　“笙笙，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吧？这些可都是未来的国家栋梁，祖国花朵。”
　　话罢，我扣上文版，顺势将笔放在一旁，“说完了？”
　　“嗯，说完了。”四人纷纷答道。
　　我点点头，看了眼时间，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大衣，一脸笑意的对他们说：“那就都回去吧！”
　　“嗯？笙笙俺咋没懂你这是啥意思呢？”
　　魏国清反应最快，先一步挡在我面前，生怕我一会儿还会蹦出什么让他们懵逼的话。
　　再看其余三人，那架势似乎是在说“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这门你是甭想过去了”的意思。
　　见几人心切，我也懒得绕弯子，反正这事早晚都会知道，而且明天都是见证者，又何必瞒他们这一时。
　　“你们跟在马叔叔身边这么长时间还不了解他这个为人吗？”我敛了敛心神，轻轻一笑：“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你们也说了这帮学生是国家栋梁，既然如此又何谈其罪当诛一说，不过是给姓赵的那帮人演场戏看罢。”
　　听我这么一讲，他们才明白，原来主席是想一箭双雕。
　　定心丸既已吃下，我便寻了个理由将他们打发走，门关上的刹那间，我心里只有庆幸，庆幸他们没发现什么，庆幸我没露出什么马脚，若是再晚走一会儿，我可能就真的要支撑不住了，背靠着门，身体慢慢向下滑，如今，我的手依旧是胀的不行根本腾不出多余的力气来扶地，好在身上的外套够厚，起码在落地的那一刻没让我跌的太疼。
　　熟悉的疼痛感将我整个身体都麻痹起来，难以动弹。
　　紧接着，我费力的按住心口，那里好似被人插了很多针，没一会，那些针又被人拔走，此刻我只觉得它千疮百孔扰的我喘不上来气，剧烈的咳嗽迫使我不得不把嘴捂上，果不其然，已经咯血了。
　　鲜血侵透整个手套，摘下它，我甚至能看清掌心的纹路。
　　可见，当真是活不长了。
　　大约过了半钟头我才缓过劲，娘腔站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为避免回去的途中碰上熟人，我先是将手套包上布扔在一会儿离开时要带走的垃圾桶里，继而推开门朝临近的洗手间走去，水流顺着我的手将残留的血液倾进到下水管，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枯槁的脸已经不能再把我和正常人相提并论了，这是我第一次吐血，往后还会有很多次，但我并不能保证次次都是这般幸运。
　　还有那个金昌浩，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似乎跟其他人比起来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显得尤为突出。另外日本人把我扔回国，真的只是因为我赌赢了吗？还是说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不仅仅是占领龙江这么简单，我捧了口水往嘴里灌，吐出来又反复几次，直至口腔里的腥味没那么浓了，我才关上水龙头抬脚离开。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在死之前揪出这个奸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