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灵》m陌祁

6、访客 洛菟是

　　洛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带着点清晨特有的凉意，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昨晚的惊惧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梦里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和倾城对峙的画面，清晰得不像幻觉。
　　“谁啊？”他哑着嗓子问，套上外套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持续不断的敲门声，节奏急促，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洛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把手，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色风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他的头发是纯黑的，柔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可仅从露出来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来看，也能猜到是张极其好看的脸。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隔着一层猫眼玻璃，洛菟依然能看清那双眼睛的颜色，是剔透的宝石蓝，像盛着融化的冰川，冷冽，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双眼睛……和倾城太像了。
　　洛菟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门。
　　“请问，你找谁？”
　　男人微微低头看他，宝石蓝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视线落在他脸上时，似乎柔和了一瞬，又很快隐去，快得让洛菟以为是错觉。
　　“我找洛菟。”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带着点清冷的质感，“我是叶千暮。”
　　叶千暮？
　　洛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定自己从未听过。他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对方：“我就是洛菟，你找我有什么事？”
　　叶千暮的目光越过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视线在客厅那张全家福上停留了半秒，才重新落回他身上：“我是你舅舅的朋友。”
　　“舅舅？”洛菟愣住了。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他有多久没听到别人提起舅舅了？妈妈从不主动说，他也不敢问，仿佛那是个不能触碰的禁区。
　　叶千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很多年前，我和他有过一些交情。最近刚回来，听说他……不在这边了，想着过来看看你。”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洛菟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舅舅失踪时他才七岁，就算这位叶先生是舅舅的朋友，又怎么会知道他现在的住址？还特意找到这里来？
　　而且，那双眼睛……
　　洛菟忍不住又看向叶千暮的眼睛，宝石蓝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清晰而冷静，完全没有普通猫咪的温顺，反而透着一股上位者的疏离和……掌控感。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洛菟再次问道，语气里的警惕更重了些。
　　叶千暮的视线落在他微蹙的眉头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听说你们学校最近不太平，有学生失踪了？”
　　洛菟的心脏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学校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也只在学生和教职工之间流传，外面知道的人并不多。一个自称是舅舅朋友的陌生人，怎么会特意提起这个？
　　叶千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他很高，洛菟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一股淡淡的、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笼罩过来，和昨晚在教室里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别再查下去了。”叶千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对你没有好处。”
　　洛菟的瞳孔骤然收缩：“昨晚在教室的人，是你？”
　　叶千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深处似乎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担忧，又像警告。
　　“那些事和你无关，”他说，“好好上学，别让你妈妈担心。”
　　“怎么会和我无关？”洛菟的声音陡然拔高，“失踪的是我的同学！而且……”
　　而且那栋教学楼，和五年前的大火有关，和爸爸的死有关，甚至可能和舅舅的失踪有关！
　　他想说的话很多，可对上叶千暮那双深邃的眼睛时，却突然哽住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像藏着一片深海，他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中的沉重。
　　叶千暮似乎被他的反应刺痛了，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听话，菟菟。”
　　这个昵称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洛菟。
　　只有小时候，舅舅和……倾城，才会这么叫他。
　　舅舅失踪后，就没人再这么叫过了。
　　洛菟怔怔地看着叶千暮，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他，不会就是……
　　“你到底是谁？”洛菟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叶千暮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还有一丝无奈。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洛菟的头，可指尖快要碰到他头发时，又猛地收了回去。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他转过身，背对着洛菟，“记住我的话，别再靠近那栋教学楼，也别再查那些事。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迈步走下楼梯，黑色的风衣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洛菟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直到清晨的冷风灌进领口，才打了个寒颤。他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叶千暮……
　　舅舅的朋友？
　　还是……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巷口空荡荡的，早已没了那个身影。可他总觉得，那双宝石蓝的眼睛，还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静静地注视着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洛菟掏出来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和上次很像：
　　“离叶千暮远点。”
　　洛菟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发信人，不仅知道他在查教学楼的事，还认识叶千暮？
　　而且，这条短信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敌意。
　　叶千暮到底是谁？他是敌是友？发这条短信的又是谁？
　　无数个疑问在洛菟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但他心里清楚，不管叶千暮是谁，不管那个发信人是谁，他都不可能停下。
　　有些真相，哪怕再危险，他也必须查清楚。
　　他看向书桌角落那个装着倾城遗物的盒子，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尤其是……如果这一切，真的和倾城有关的话。
　　而此刻，巷口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黑猫正蹲在树枝上，宝石蓝的眼睛望着洛菟家的窗户，眼底映着晨光，也映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刚才叶千暮离开时，并没有真的走远，而是在巷口停下了脚步，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别再给他发消息，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哼，随即归于沉寂。
　　叶千暮（或者说，倾城）轻轻“喵”了一声，纵身跃下树枝，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
　　他知道洛菟不会听话，那孩子看着温顺，骨子里却倔得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替他扫清所有障碍。
　　哪怕，要付出再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