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的病人》霖序

1、病人

　　《做梦的病人》
　　作者：霖序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5.11.15 于陕西西安

　　我的舍友是一个杀人犯。

　　据说我是有什么病所以才跟他住在一起，但我想和我的舍友相比，我肯定是正常多了，至少从我和他之间的相处就可以看出来，那些人把我和他关在一起，其实是把我当做了小白鼠，这些我都知道，说实话，我对这一点也不抗拒，虽然对现代医学，又或者说，科学？总之就是这个玩意儿，我没什么兴趣，但至少还算有趣，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近距离观察接触杀人犯的经历。

　　所以我感觉我可以和这个杀人犯和谐相处。
　　这个人好像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很多连环杀人案的传奇总是有那么一点……嗯，充满疯狂和欲望的特质，比如只杀女人，漂亮女人，只杀男孩，纤细男孩，或者只杀富人？坏人？也许有，毕竟也有成语劫富济贫、惩恶扬善，又或者有没有只杀好人的？这有点猎奇了，总之我没怎么听说过。

　　这个人就有点奇怪了，我不太懂，可能所有人都不太懂，因为他什么人都杀，我也不明白，我连小药丸的颜色都要挑一下，他这可是杀人，这真是奇怪，杀人都不挑一下，就算单纯出于砍肉的乐趣是不是也得筛选一下肉质和刀具。

　　但他似乎对自己的做法有着独到的见解。

　　那是一次很不容易得来的对话，是在一次新闻后，新闻上面说着非常无趣的东西，战争、游行、世界所有的无可奈何又痛彻心扉的呻吟苦痛，还有那一张张惨烈的画面和可怜的孩子，这种画面总是喜欢挑选可怜的孩子，可能是觉得这种可怜的灵魂更值得也更能激起人们的同情心。

　　一次两次还好，我还能感觉到痛苦，但次数多了，就会感觉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即便再感觉到痛苦，我的医生也会给我加药，不管怎样，我也可以随便找个什么时候被炸死。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医生，医生的脸色真难看，还给我加了药量，好粗暴啊。说实话，我真好奇，她看了那么多人类的灾难，难道就不会生出和我一样的想法吗？难道只有我才会有这个想法吗？我是因为这个，才被抛到这个地方来的吗？

　　可能医生给我的舍友说了点什么吧，会不会是让他小心我？可笑，我才该是那个应该心惊胆战的人吧。

　　总之，那天他和我搭话了。

　　他问我今天为什么会跟医生说那些话，那很愚蠢。哼，这真是狂妄自大的人啊，我跟医生的关系肯定和你不一样，你和医生怎样剑拔弩张都无所谓，我可是要治病的，我还要出去，嗯，出去然后被炸死，哈哈。但我不能这么说，我感觉我这么说了，他就不会继续和我搭话，所以我就说，我是犯了蠢病，还以为这里的医生都是为了我好是我在这里难得看见的人是我的朋友云云，我太寂寞了，所以嘴巴没有一个遮掩。这么说显然博得了他的欢心，我看见他笑了。

　　这真是奇怪，我明明不太看得清他的容貌，却知道他笑了——我看不见他的容貌这件事，医生安抚了我的，她说这是因为一次事故，我的脑子不好，可能无法识别一些人的面容。不过我能认出我的医生，她是个很漂亮温柔的女人，有着一头枯草般的黄发。

　　杀人犯，对，这个杀人犯笑着，说他不应该在这里，被这些生锈的一点都不牢固的铁栏杆关着，他应该出去，在战场上，在那里，他会获得功勋。但他又摇了摇头，他说现在的结局也是正确的，因为我们，所有的人都在一场战争中，这战争无与伦比，浩荡美丽，如果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那只有宇宙中的银河系的覆灭的那一瞬间可以比拟。

　　凭什么只有他可以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象，我不服气。

　　他又笑了，说只有他这种人才能看见那副美丽的奇景，他说他就是人类的全部的历史，因为他的所有的罪行（罪行？他又笑了，因为这个罪行也只是人类发明的事物而已，他本身没有任何罪恶），他只是做了历史对所有人做的事。

　　历史没有屠杀，屠杀人的不是从来都是人的同类吗？但如果他说自己是历史，那……我感觉到了一丝蒙骗，我也有点口干，但不可否认，他的话是富有煽动性的，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做一个革命的领导者，反正这个世界永远都需要革命的领导者，不是吗？反正我看那群哲学家辛勤耕耘那么几千年也没产出什么好玩的东西来，这世界周而复始，不如那些文学家。

　　杀人犯又笑了，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说我说错了，正是美妙的理性——一个由哲学家们提出的东西，赋予了他那无穷无尽的力量，好让他能够拥有力量。

　　好吧好吧，那你就尽管用你的力量去打飞机吧，我这么说着就躺了下去，我现在对他完全没有兴趣了。我刚刚吃了药，现在正困的不行呢，谁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就在我的上铺摇动，摇动摇动摇动我好像还听到他喘气了，好恶心，我直接踹他的床板，终于换来了安静。

　　但很快，快到我还没能睡过去呢，他突然把脸凑到我的脸旁边。

　　他说他可以带我去个地方，去个不会杀人而是会被杀的地方。说实话我挺心动的，在这里我只会被这些药物一遍又一遍摧残身体，我只感觉到了摧残可没有半点康复的迹象，这里每个人笑得都像是在吐脑浆，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他，我也不会相信他。

　　我疯了才会相信他。我才不是疯子。我是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