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为何那样？》不知六七

2、带个娃 要雨露均沾

　　第二日宋兰亭没能起得来，他好像生病了，全身像被凌迟一样疼。
　　他疼得在床上打滚，但转瞬那疼痛就消失了，像伤口新长出了肉，几千只小刷子在身上挠。

　　宋兰亭只想起来伯母骂他的那句黑心烂肺。
　　现在他整个人都要烂掉了。

　　他觉得自己身上一定是血腥的，和伯母被幽傀拖走的那天一样血腥。他全身无力，眼睁睁看着那双新绣的藏蓝绣花鞋消失在墙角。

　　他分不清身上是汗还是血了。

　　他感觉有点麻木，鼻子抽动，嗅了嗅自己，忽然嗅到花香。

　　寒凉的身躯被人抱住，脊背上的那只手的温度是宋兰亭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

　　李容序安抚地拍着宋兰亭绷直的后背，把自己的灵气输送进这孩子的身体，缓解他的不适。
　　“长垣，把药师请来。”

　　那看着僵硬到不自然的手指轻微动了动，缓缓移到李容序胸前，抓住了他的衣襟。
　　“哥哥。”

　　那声音微弱似蚊虫，但李容序是修真之人，听得足够清楚。
　　“我不是坏人。”

　　李容序：“嗯，现在好些没有？”
　　宋兰亭：“我没有再……”

　　昨夜，宋兰亭有一瞬间是想杀了那员外的，就像杀了那个蓝衣修士。
　　他发现自己有一种特殊的本领——控制幽气。

　　让无数人措手不及杀人如麻的幽境，对他丝毫没有影响，反而让他觉得十分亲切，他可以吃掉它们，也可以利用它们杀人。

　　临出手前，他想起仙君对付方有时候的铁血手腕，迟疑了。
　　再下手只是让幽气封印员外的部分记忆。

　　宋兰亭虽然年纪小，但有野兽一般的直觉。
　　这个人他惹不起。

　　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惹事，他就是第二个方有。

　　他十分忌惮这个人，心想一定要离他远远的，头却死死埋在李容序的怀里，攥着衣襟的手一点没松。

　　“你这是当爹还是当娘？”
　　进来的是一个白眉老头，头发胡子都是黑色。

　　他走近二人：“你年纪轻轻，儿子就这么大了？义子？”

　　李容序道：“我愿意收，他未必愿意。”
　　宋兰亭窝在人怀里半天没吱声，听了这话，蔫了吧唧地冒出一句：“我愿意。”

　　陈老放声大笑，仙君声音带笑：“不难受了？”

　　宋兰亭知道他们在笑自己，但心里却没有不舒服。
　　摇头，又点头。

　　李容序让陈老给他看。
　　陈老摸了半天胡子：“这是叫人下了一种诅咒。谁如此恶毒，对一个小娃娃下诅咒？小娃娃要了他命不成？”

　　宋兰亭心里一个咯噔，没敢表现出来。
　　真要了他命。

　　李容序：“有何方法？”
　　“简单。”陈老指着李容序：“就像你刚刚一样给他传送灵力，每个月一个，一年后可解。”

　　李容序为他输送灵力，又问：“可有其他方法？”
　　陈老说：“你也知道你的灵力至清至纯，是所有邪魔外道的克星，甚至面对幽境也可抵挡一二，更何况区区诅咒。现成的灵力，不用白不用。”

　　李容序低头看怀里乌黑的脑袋，询问：“你可愿意随我回九重山？”
　　脑袋的主人心想不愿意。

　　宋兰亭脑袋不由自主轻轻点了两下。
　　宋兰亭悄悄黑了脸。

　　幽境的危机尚未解决，仙君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他灵力筑城的结界保护着幸存的人，但对于他自己来说，这是一种消耗，只有尽快解决掉所有幽傀。

　　“昨夜有凡人来这，他是否有事？”
　　长垣说：“没有，他来不久便回去了。”

　　宋兰亭跑到他们跟前，见二人不再说相关话题，又跑远了。

　　长垣皱着眉道：“师兄，这孩子您真要带回去？”
　　“一个孩子，九重山养得起。他本就父母双亡，现在养他的伯父伯母一家也没了，在这世道，他活不下去。”

　　长垣：“师兄仁义。”
　　“说起小孩，您这次是为了棠溪家的独苗苗来的，谁曾想他竟提前让人接回去了，我们接不到，暗处破坏传送针的人也没如愿让他死在这，这时候该跳脚了。”
　　李容序：“只是可惜了。”

　　长垣知道，这是在可惜在这场幽祸中死去的人。若没有幕后之人破坏传送阵，他们本可以救更多的人。

　　李容序回到结界，妇人带小女孩守在结界口。
　　小女孩拿着一块饴糖：“哥哥，甜的。”

　　妇人脸上是真心的感激：“仙君，我们没什么能给您的，这糖不重要，只是这心意想叫您知道。”
　　那块饴糖是白的，看起来十分干净，在经过幽境之后，可能是这小姑娘最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比饴糖更洁白无暇的手接过，他弯着眼睛，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温声道：“乖。”

　　饴糖被小手抢过去扔在地上。

　　宋兰亭还要推那小姑娘一把，被看不见的力量阻止。

　　李容序出手了。
　　他笑收敛起来：“兰亭，为什么这么做？”

　　宋兰亭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嫉妒和不甘。
　　“哥哥难道不应该只和我说话吗？每次我伯父和我说话，堂哥都是这么做的。”

　　那小姑娘在一旁哇哇哭。
　　李容序眼角向下：“宋兰亭，道歉。”

　　仙君唇角不刻意勾起的时候，那张脸其实是很有攻击性的，让人不敢亲近，像高坐云端的神，一双眼睛睥睨万物。

　　宋兰亭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敢在这种不得了的大人物面前放肆。

　　他在誓死不屈和见风使舵之间选择向小姑娘狠狠低下头。
　　“对不起。”

　　回了房以后，仙君也跟着走进来。
　　宋兰亭不敢闹脾气了，头顶却被人抚摸。

　　如果仙君真是仙人，这个世界的小孩都不死。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生气了？”仙君问。
　　宋兰亭摇头：“不敢。”

　　“坐。”
　　宋兰亭和李容序面对面。

　　宋兰亭觉得仙君的姿态是要准备长篇大论的说教，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李容序什么人。
　　但他这副模样就是要促膝长谈。

　　宋兰亭等着，等来一块白白软软的糕点。
　　“放在储物空间里，还是新鲜的。”

　　他拿起糕点嗅了嗅，桂花的，比他以前见过的所有糕点都要香。
　　“给我的吗？”

　　李容序又摸他的头，发现宋兰亭有几根头发浮起来，暂时收手。
　　“不够还有。”

　　宋兰亭小口咬着，像在咬棉花，含糊道：“你也吃这个？”
　　李容序摇头：“原本是给另一个小孩准备的。”

　　宋兰亭顿时如鲠在喉。
　　李容序：“要吐出来？”

　　他舍不得。

　　李容序哈哈笑：“到了你手里就是你的，是旁人没有这个福分。”
　　他笑得神采飞扬，十足的少年意气。

　　宋兰亭又忘了这人究竟手里掌管着多大的权柄，有多通天彻地的本领。
　　他记得听谁说起过，仙君今年才十七岁而已，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可惜了。”十七岁的仙君说，“若不是你摔了那块糖，还可以多吃一块。”

　　后来那小姑娘趁着李容序在旁边，特意跑到宋兰亭跟前炫耀了一把她手中十分令人眼熟的桂花糕。
　　仙君真是雨露均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