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仙君 降祸 ...
-
万平八年，九重山管辖地带极为边缘的一个小镇爆发幽祸，九重山派三十九任大弟子前往除幽。
九重山人未至，先到的是当地的十八流门派，统一的天蓝色劲装，乍来就要求所有幸存的人类集结到一起。
鞋子所至之处都是血，断臂残肢被踢到角落，破败的门户不知凡几，街上的地面有血水附着在灰尘上，因为不被吸收形成小血珠，又被人一个下跪沾到衣服上，但那衣服早已脏透。
小镇的凡人跪在一处，或是撑不住了，伏在地上，他们有的人从乡下跋涉而来，行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昼夜，来到小镇又东躲西藏，终于得见仙人。
仙门的人两手一背，站在最前方，下巴高高昂起。
“作为仙门弟子，保护凡人是职责所在，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面临的是上三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找了附近最厉害的仙师。”
“仙师只能保护一小部分人，剩下的人速速离开小镇。弱肉强食，是这世界的规则，大家应该都能理解。”
底下一片寂静，终于有聪明人膝行到最前面：“仙师，我是镇上员外，我愿意奉出我全部钱财，求仙师救我一命！”
为首的仙人笑了，派出一名弟子给他登记在册。
有了第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再无人站起来。
见没有下一个人。
为首仙人使了个眼色，便有另一仙人站出来。
还不见他怎么动手，离他最近的一个凡人便人头落地。
他们只见幽祸杀人，哪里见过仙人杀人？这一幕对于饱受幽祸折磨的人来说如当头棒喝。
没人能救得了他们了。
他们被吓破了胆，逃的逃，有些胆子大的强行冲进仙人那边，还没近到人，就被仙门人斩杀。
这就是世道残酷之处，天下之大，人来人往，却从未有过人真正的容身之处，有些人就是命贱。
那几个幸存的富人麻木地看着这场始料未及的屠杀，凡人奋起者皆难逃一死。
仙门发话：“如在天黑之前还有闲杂人等未离开小镇，斩草除根。”
仙门人清点人数，路过一具小尸体的时候，仙师顿了顿。
他好像看见这尸体动了。
或许觉得没有威胁，仙人将尸体翻过来，见这小孩面上糟污，但不难看出生得极好，若是活着，或许可以练成炉鼎。
小孩睫毛颤了颤，他说了声“活的”，又摸了摸身上几处地方“下等根骨”，将人拖回去。
“只能做成炉鼎了。”
.
宋兰亭醒在一个下午，躺在从未躺过的温暖的床铺，鼻腔里还有清浅的香气，闻惯了血腥味的人对香气是很敏感的，他偏头瞧了瞧，只能看见一个帘幕，上面印着一个劲瘦的人影，发冠高高竖起。
那人偏了偏头，声音和他的味道一样，令人不自觉沉醉：“醒了？”
宋兰亭点头，怕他看不见，快要粘连的嗓子硬是张开一条缝隙，发出气声：“是。”
“我们来迟了。”那人轻声道，“我们到时，已经过去整整两日，镇上已经不剩多少凡人。”
声音的主人倒了杯水，绕过帘幕，终于让宋兰亭看见他的真容。
这人一身白衣，头戴玉冠，比那些仙门的人更像仙师，气质出尘，飘然若仙，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以至于很容易让人忽略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宋兰亭有些怔愣，他从醒来就有些呆，或许和他这些日子的苦难有关。
他一口气喝完水，盯着那人。
“我姓李，是一名修士。如果不知道叫我什么，叫哥哥就好。”
宋兰亭开口：“仙师。”
他不反驳，站在离宋兰亭不远不近的位置，这是一个不会让人感觉居高临下或者冒犯的距离。
“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昏迷前——”宋兰亭发现自己现在能说话了，是李仙师的那杯水发挥了作用，但发现能开口之后，他反而住了嘴。
李仙师不为难他，坐回原来的位置。
“带下一个人。”
“是。”
房间里的旁人应声。
宋兰亭盯着他的影子，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警惕。
很快有人进来。
“小人拜见持渟仙君！”
这声音宋兰亭很耳熟，前不久，这声音的主人在他们面前予夺生杀。
现在他见了这位年轻的修士恨不得五体投地。
持渟仙君——李容序声音不比方才对宋兰亭温柔，尽是不容反抗的威严：“不群门，方有。没有仙门调令，为何来此？”
方有声音哽咽：“我见附近弟子受苦，实在不忍心，私自做主涉及凡间，只救下十数人。小人知道自己罪孽，还请持渟仙君按律降罪。”
这人颠倒黑白，完全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当事人。
仙门人还在鬼扯，似乎打定主意要骗过这位年轻的仙君，但很快就被李容序打断。
“不如实说话，是要让我对你用搜魂吗？”
提到搜魂，方有嗓音顿时因为恐惧变得尖锐：“仙家首令，关于幽祸之事必由除幽盟全权处理，持渟仙君即便贵为万平朝太子并九重山大弟子，亦无权越过除幽盟！况且搜魂是仙家禁术，仙君要为千夫所指吗？”
李容序道：“除幽盟凌驾于一切之上，做事无有忌讳。”
“叮——”金属被抛在地上的声音。
“嘶！”方有倒吸一口凉气。
“仙君饶命，盟主饶命！”他涕泗横流，“我们到时，真只剩十几个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仙君不可对小人用搜魂，此术一用，小人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那块玄色令牌躺在地上。
玄色除幽盟令牌，非盟主不可手持。
李容序阖眼：“我已给过你数次机会。”
宋兰亭眼前刺痛，白光大炽。
只听一声惨叫，转瞬，室内便恢复平静。
“长垣，传我令。”
李容序声音清肃：“不群门方有、言克、周寻，私自踏足凡界敛财、占地、杀人。判，废丹田，剔根骨，关押北海五十年不赦。”
“不群门周可、夏子言……党同师门，是为帮凶，判废丹田，剔根骨。”
“不群门其余人等若有作恶，彻查后一并惩戒。”
“不群门其余师长教导无方，判其门未作恶弟子归入其余同级宗门。另，不群门再降一级，闭门十年，十年后方可面世。”
判令化作点点荧光从李容序手中飞出，昭示天下。
一场判决，将有关的几乎都判了个遍。
当李容序再次站在宋兰亭面前，宋兰亭下意识向后挪了挪屁股，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我也要变傻吗？”
李容序安慰：“我并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严厉。这天下太乱，总有人要浑水摸鱼，唯有用重典，才能震慑住狼子野心的人。”
若是太平年，人与人的差距尚且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一旦哪怕碰上一些小事，那细微的差别便能决定谁能活，谁会死。那差别或许是一条消息，一个人脉。
更何况这世上最难跨过的仙凡之别。
总有人要维持一种平衡，但平衡已破，再想维持只能雷霆手腕，做天枰之上的，最重的砝码。
李容序并不想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这些话，太残忍，可总有些事比话要残忍。
“总之，我会保护你。”
宋兰亭那双无辜的眼睛蓄满泪水，更显可怜：“我害怕，哥哥。”
安抚和苦楝花香一起到来。
微凉的手掌落在宋兰亭发上：“今夜在此睡下，不会有人找你麻烦。若还是害怕，就喊哥哥，我会出现。”
夜半。
脚步声在门外徘徊。
宋兰亭睁开眼看向床顶，心想要不要喊哥哥。
他等了许久，那脚步声落于落在门槛外。
“仙君可在？”
宋兰亭走到门前，把门拉了条缝出来。
那男人是一个员外，先是跟着不群门的人，又被李容序所救。
他跪在地上，埋首。
“仙人，我要告发。昨日那群孩子里有一个杀了人。”
过了许久。
那人似乎疑惑为何仙人没有出声，却不敢随意抬头，怕仙人降罪。
倏尔，门缝大开。
“看清楚是哪个孩子了？”
员外抬头，愕然看着宋兰亭。
夜色幽暗，偏这时候月亮撒下光辉，照亮宋兰亭的脸，还有员外眼神里无法遮掩的恐惧。
十岁的孩子面无表情：“哦，原来看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仙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