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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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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羽拿着衣裳在身上比划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挑了个满意的办法穿戴整齐。
她原本还对她的打扮没什么谱,但低头看看衬得人倍加窈窕的绿色束腰,越发觉得自己找到了门道。
穿衣已不易,燕赤羽原本不打算为难自己,只想随便挽个发髻,但心细的林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给她备了桃木梳和几朵簪花。
回想起林母类似母亲的温暖,她实在不想辜负好意,只好去院里费力地打了盆水,对着水中倒影梳起了长发。
昨天她心力交瘁,只是瞄了一眼河里的倒影,今天细看之下,虽然还是带着几分病容,但燕翎还真是生了一张美人面。
肤如凝脂,长发如瀑,一双桃花眼端的是顾盼生姿,眸光潋滟,不看人时已有三分柔情,望向人时更添三分真心。
燕赤羽猜想,燕翎也许曾是个机敏聪慧的少女吧。
倒不是她以貌取人,但世间亦有相由心生之说,她如此猜测也不无道理。
更何况,虽然她谎称自己记不清事,但也需要知道燕翎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不破绽百出。
林母推门而入时,就看见燕赤羽把头埋在水盆里,还以为她又有了轻生的念头,大喝一声:“燕丫头!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
燕赤羽茫然地抬起头,随后就被弹了下脑袋,“哎呦!”
林母连珠炮般吼道:“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我就一眼没看,你又要想些作践自己的法子!”
莫名被弹了个脑瓜崩儿,燕赤羽本来就不解,听了林母的说教更是委屈:“不是的,我只是看屋里没有镜子,想照水梳梳头发而已。再者说……”
再者说,谁自尽会想到用一盆水把自己溺死!
后半句话燕赤羽没说出口,林母自己也察觉出不对劲,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原、原来是这样啊,这屋是客房,没人住,我就没准备镜子。”
林母为了缓解尴尬,主动从燕赤羽手里拿过梳子,无视她的推拒,灵巧地替她挽了个垂挂髻,还把桌上的珠钗尽数戴了上去。
林母偏爱珍珠,给燕赤羽准备的首饰也多是如此,圆润的珍珠衬得燕赤羽气质更加温婉。
林母眼睛一亮,她只有林雪蝉一个独子,再怎么打扮他也用不上这些珠宝,此时有个漂亮小姑娘能圆打扮孩子的梦,她自然喜不自胜。
林母左看右看,对她挽的发髻甚是满意,招呼道:“来来来,燕丫头你站起来,走两步我看看。”
燕赤羽“嗯”了一声,听话地站起来,可还没等她走几步,林母就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丫头,你这都是怎么穿的。”林母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这肩上的垂搭怎么变成了大带,大带又成了束袖,还有这儿和这儿,真是一笔糊涂账挨着一笔,哈哈哈哈哈。”
燕赤羽脸上突然一红,眼神飘忽,嗫嚅言道:“……我去改掉……”
林母笑着拦住她的动作:“哎,别呀,虽然这样穿有些奇怪,但是搭这件小褂还蛮合适的,你就这么穿着!好看!”
燕赤羽脸上还是羞赧,心里却是惊慌,得亏是林母对她没什么防备,这要是换一个疑心重的人怕不是要发现些什么。
燕赤羽在肚子里现编了几句解释,但不等她多说些什么,林雪蝉就先一步回来了。
林雪蝉事情不知道办得怎么样,步子倒是仍旧不紧不慢,仿佛万事皆成竹在胸的模样。
虽然他家里除了一个长工以外没有别人,但他顾忌着与女子同处一室,会对女子名声有损,只在院里轻声唤道:“娘,村长已经答应我去走一趟了,咱们也即刻就去吧,算算时间,等我们到的时候村长也该到了。”
“知道了,马上就走。”林母在屋内应和一声,转头又对燕赤羽嘱咐,“燕丫头,一会儿你就安心把事情全部交给雪蝉处理,一切都有我们在呢。”
燕赤羽安静地点点头,她知道林家母子对她并无企图,否则救命已是大恩,何必再不求回报地帮她夺回房子。
只是把全部希望压在别人身上的事,她燕赤羽早就不会做了,还是得靠自己想个办法才是。
燕赤羽手拈了拈衣角,突然有了主意,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夫人,您能借我一些不用的碎布和针线吗?”
林母不解:“可以是可以,但碎布能有什么用?”
燕赤羽没有说明,只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用处,但是说不定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林雪蝉又在院里等了半刻钟,他娘才和燕赤羽姗姗出门。
林雪蝉看见一身嫩黄色打扮的燕赤羽,眼中闪过一瞬惊艳,但很快他就被燕赤羽挎的篮子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
林母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哦,这个呀,都是些我送给燕丫头的小玩意,别说这些了,你们赶紧去吧!”
燕赤羽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篮子,默默祈祷着别让她带路,她可不知道燕翎家在哪里呀!
说自己不记事尚且勉强,要再说自己连家在哪里也不记得,这谎话就太假了。
但好在出发后,林雪蝉好像认识路,一直有意无意地走在她前面,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正值春夏交替之际,村里已经依稀有了蝉鸣,两人沿着村里唯一一条大路走,越走越偏僻。
燕翎的父亲燕文虚竟然是把家建在了山脚下,不仅离镇子有一段距离,就是隔村子也不算太近。
一路上燕赤羽害怕多说多错,只好一言不发,她不开口林雪蝉也不多话。
两人的沉默直到来到燕文虚家门口,才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围观村民给打破了。
林三是村里有名的混混,成天偷鸡摸狗,招惹过的人家不在少数。
现下正好不是农忙的时候,他们听到林秀才去找了村长,都纷纷跟来凑热闹,此刻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教起林三。
“林三,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村里人难道还有不清楚的吗?你还狡辩什么呀!”
“就是,你抢人家的房子不就是为了钱吗?”
“我可听说了,他在镇上的赌坊里欠了人家好些钱,整日游手好闲的,他靠自己肯定是还不起。”
看到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燕赤羽还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今天只会有村长一人在场。
既然如此……
燕赤羽突然喊住林雪蝉,不等他询问,立马把林母插在她头上的珠宝一口气都拔了下来,塞到林雪蝉手里让他收好,只剩了一支素钗固定住发髻。
林雪蝉满心疑惑,但已经有眼尖的围观村民发现了他俩:“来了来了,林秀才带着燕文虚他闺女来了!”
有人这么喊,原本头挨头的人堆,立马空出来一条路。
林雪蝉悄悄把发钗拢进袖中,给燕赤羽使了个安心的眼色,便抬步走在前面,进了人群,燕赤羽领会后连忙跟上。
人群在燕家门口围成了个弧形,除了把林三给围在里面,还有一个老者板正地站在其中,村民们隐隐以他为首,这便是林家村的村长了。
林雪蝉先去打了招呼,然后又给燕赤羽和村长做了引见。
村长神情严肃,燕赤羽给他见礼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唯独在面对秀才公林雪蝉时才有几分热切。
林三其人不仅其貌不扬,而且整个人不知怎么瘦得皮包骨。
他见燕赤羽本人到场也不动作,还是无赖般坐在房门口,对把他层层围住的人群视若无睹,明白告诉各位他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村民们原本还在窃窃私语,但村长对地杵了杵拐杖,所有人都就安静了下来。
村长道:“好,既然人到齐了,那林三你也可以和燕姑娘他们当面对质了。”
“有什么好对质的,”林三连站起来都不曾,只一摆手道:“这白底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屋子是燕文虚承诺了要卖给我的,我昨天来讨屋子的时候他女儿也是自愿在纸上按了手印,怎么今天就变样了,成了我逼迫孤女、抢人房产了?”
说到最后,林三好像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竟然还反问道:“要真说起来,应该是我去找人做主吧?我大发善心地等着交易,结果他们燕家却一直拖着欠着不给我房子,明明是他们没理才对吧?”
林三颠倒黑白,想搅浑这一滩水,林雪蝉可不会让他如愿。
他抢先一步呵斥道:“你说的这些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现在燕叔失踪,无法作证你当然是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说你从燕叔手里买了这屋子,那你的担保人何在?就凭着这一纸绿豆换房子的文书吗!
“燕翎姑娘昨日莫名落水,醒来后忘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且不论这纸文书是真是假,单单只说她是何缘由才掉进水里,林三,你说得清吗?”
林雪蝉昨日看到燕翎时周遭空无一人,他话说得模棱两可,似有实证,也只是诈他一诈。
村民们听到“绿豆换房子”的事时已经震惊不已,回首又见到燕赤羽苍白的脸色,心里更是同情,对林三更是气愤。
何况林三刚刚听了燕赤羽落水的事以后,面上突然的慌乱,得知她忘了昨日发生了什么事又突然放松了下来。
这多可疑啊!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人群里有个年轻妇人当即就不干了,对着林三破口大骂道:“你这泼皮无赖还敢狡辩!燕叔可是咱们全村的恩人啊,要不是燕叔拼了命打死了大虫,大家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不一定呢!真是狼心狗肺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