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胜劣汰[无限流]》趁酒归

159、主雇关系 想把身份藏

　　王志辉沉默下来，面前的少年看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想到居然信心满满地将江祎和林怡联手都无法研究成功的实验接下来。
　　而且……他瞥了眼小江淮书，忽然问道：“你父母遭遇事故离世，你不难受吗？”

　　小江淮书抬起眼皮，眺望漫天星辰：“难受，但我爱他们。”
　　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让王志辉哑口，捉摸不透少年的想法。

　　考虑到载体实验的重要性和进度，毫无头绪的王志辉觉得自己傻了，至少在这一刻傻了。
　　因为他竟然张口问一个初中学生：“你有什么把握接手实验？”

　　“具体时间不能确定，”小江淮书挑起一边眉毛，意有所指，“至少不会用十年。”
　　王志辉：“你……你都知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今天才看到那些碎片，在此之前，我从没接触过。”黑夜中，单薄的少年拥有坚毅的决心。
　　他眨了下眼，漆黑的瞳孔和星辰一齐闪烁。

　　小江淮书没有退路，刚上初中的自己除了依靠他人接济，暂时没有出路。
　　倘若是十年前，像他这个年纪还可以偷偷藏着掖着进工厂打零工。但现在，科技时代渐渐崭露头角，人们出行有先进的检测设备，去哪里都逃不过身份验证。

　　想把身份藏起来，是天方夜谭。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拥有正规渠道，获得永久性保障。
　　一旦确定目标后，当身为防控部管理层的王志辉进入视野的那刻起，小江淮书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即将实现。

　　当然，王志辉对尚在初中的孩子抱有怀疑态度，小江淮书明白也理解，换作是自己，一样会这么做。
　　而眼下，只要说一些针对他在意的实验有关且有利的证言就行。

　　“我明白您的顾虑，毕竟我这个年龄的孩子对世界尚在理解之中，无论是宏观的认知还是客官的认知，仍没有完整的自我体系，”小江淮书表情淡淡，“但身为成年人，你们能否百分之百的告诉我，你们有一套完备的自我认知体系？我想应该也没有。”

　　看着少年侃侃而谈的淡定，王志辉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孩子，而是同龄人，这令久经商场的他生起一丝兴趣，一丝挑战毫无把握的未知勇气。

　　但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他也一样，松口的同时他问道：“说得这么自信满满，如果失败了呢？既然用不到十年，那么七年八年的时间，我觉得也没必要。”
　　“怎么样？”故意将时间压缩，王志辉挑衅地挑起眉毛，等着小江淮书的回答。

　　小江淮书眯起眼，抿了抿唇，“七年八年满足不了您的需求，那您期望的时间是多久？两年？三年？”
　　“如果你可以，”王志辉轻声调笑着，“我反而更乐意。”

　　对面的少年沉默了，王志辉为自己的厚脸皮自嘲了两秒，不过很快把表情调整回来，好整以暇地打量少年。
　　僵持不到一分钟，小江淮书果然开口了：“先生，痴心妄想要有个尺度，不是所有的梦想都能实现。”

　　“噗——哈哈哈哈哈。”王志辉看着小江淮书正经的表情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说痴心妄想可能是真的，但载体实验经历的时间太久，却仍毫无进展，这让他不得不感到心焦和崩溃。

　　起初，提出研究载体的方案本就是一个痴心妄想的梦，王志辉不过是将梦拿到现实来。
　　从开始着手的志得意满到现在饱经打击后，载体实验是否要继续的疑问越来越鲜明，以至于他每日将自己关起来，不去听任何关于载体实验的消息。

　　今天的爆炸已经摧毁了王志辉的意志，看到研究院坍塌，两位顶尖的教授死于废墟之下，最初的决定开始变成利器，不断穿过他的身体。
　　载体实验确实重要，它是人类科技更进一步的代表，也是迈向宇宙的重中之重。

　　同时也是，打击异端，成为全人类最重心的工具。

　　王志辉的眸光忽然暗下去，在漆黑的小巷里模糊不清，小江淮书站得远，没注意他微小的变化。

　　“笑什么？”小江淮书突然开口，眸子冷到极点，“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实验是个可笑的存在，笑出来也无妨。”
　　王志辉一愣：“你这小孩……”

　　冷静的人分两种，一种故作冷静，多表现为隐忍、压制自我内心，而另一种则是天生冷静，遇事毫无波澜，无论是什么事，甚至因为事情太无聊而感到烦躁。

　　王志辉觉得自己遇到第二种人了，还是在一个小孩身上。
　　他不禁好奇小江淮书曾经遇到过什么事，导致如今的性格。

　　“先生，我们的协议您觉得怎么样？”小江淮书问。
　　王志辉心里仍觉得不安，想起这孩子也没具体表现自己的能力，于是反问道：“你还没说拥有的优势，能让我同意的优势。”

　　第三视角的江淮书在远处倚靠墙壁，神情漠然，目光冰冷，仿佛在看旁人的过去。
　　系统不知何时起，停止了非人的警告。

　　下午因为他激动的情绪，整个监测器炸了一般嗡鸣不止，某个瞬间江淮书误以为自己会就此爆炸，全身血液几乎同一时间凝固到顶点。
　　曾经来不及反应的悲伤再重新经历一遍后，心悸铺天盖地，连呼吸都是痛的。

　　小江淮书已经吓傻，他的反应不及现在的江淮书，所以没有旁人所期待的悲恸表情。
　　而现在的他有所不同。

　　王志辉看中他的冷静，但仅仅只靠冷静，或许还太牵强。

　　对于他要的东西小江淮书心知肚明，“我空口无凭，您要是感到不安，大可以给我几天试用期。”
　　“但我希望这几天有老师教学，因为我还不会使用实验用具。”

　　小江淮书似乎不知道害臊是什么意思，将自己不会实验，而且从没接触过实验的事实理所当然的坦白出来。
　　王志辉哑口无言，再一次确定自己果然疯了，听着一个孩子在这里胡说八道。

　　“先生是觉得我不行吗？”小江淮书明知故问，看到王志辉被戳破心事心虚的表情莞尔一笑，“零散的碎片虽然保存于养护舱，但长时间的放置只会令其失去效果。我想我的父亲江祎也想到了这点，所以迫不及待使用预设定位线来给碎片设定方向。”

　　“方向，即是眼前的方向，也是未来的方向，能否与众不同，能否符合心中的预期，就要看起步时的定位。我猜想，先生您的定位该是突破人类现有科技，比肩宇宙的存在，至于是宇宙的谁，我就不得而知了。”

　　小江淮书一番言论让王志辉彻底傻眼，先前还觉得自己像疯子，但几分钟后才意识到那时候是有多愚蠢。
　　载体实验是秘密进行的地下研究，所有进入研究室的人员都要签署保密协议，依江祎和林怡的身份地位，他们不可能把这件事当做家长里短说给孩子听。

　　那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你、你你不是今天才见到碎片吗？”他震惊到口吃的程度，“这些话又是从哪里来的？”
　　小江淮书没回答他的疑问，倒是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您见过幽灵吗？”

　　“幽……灵？”
　　“嗯，我见过。”

　　站在暗处的江淮书忍俊不禁，捂住脸肩膀一颤一颤。怎么也没想到，年幼的他竟把自己当成幽灵。
　　到底是怎样想的？江淮书弄不懂了，他也记不清当时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王志辉脸上的表情同样好看不到哪去，忍笑的同时又觉得太无礼，便使劲憋着，一憋脸色就越发难看。
　　小江淮书不想去看他，转头望向另一头，开口道：“他现在也在。”

　　王志辉：“？？？”
　　江淮书：“！！！”

　　江淮书诧异抬头，正与小江淮书对上视线，视线交汇仅仅一秒，再看过去时，他似乎又看不见自己了。
　　王志辉早已吓得心脏狂跳，顺着小江淮书的目光愣是什么也没看到。

　　他摸摸额头，摸到一头虚汗。

　　江淮书惊诧于副本世界里的人能看到第三视角，他敲开监探器，紧急将小末叫出来。

　　【叮——小末已开启，请问通关者江淮书有什么疑问】

　　“无限循环中，NPC能看到第三视角的人？”

　　【不可以哦~NPC和通关者属于两个世界，就像您在看电视，电视里的人会看到您吗？】

　　“可我已经和里面的自己目光对视过两次。”

　　【通关者请检查一下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江淮书无言地看着悬浮面板，静默片刻冷声开口，“请您也去检查一下，出现问题为什么总让通关者自检。”

　　【……】

　　【如果无需别的服务，小末将为您关闭面板哦~】

　　江淮书表示很无语。

　　那头，小江淮书和王志辉又聊了几句，大体不离载体实验内容，到最后王志辉被说动心，给了小江淮书几天“试用期”。

　　等王志辉离开后，小江淮书一个人在原地又站了很久。他不离开，江淮书也无法离去，两人一个自愿、一个半被迫在漆黑的路边遥想对望。
　　对，是对望。

　　小江淮书虽然望向江淮书这里，但他再也找不到对方的位置，目光只是无意识的寻找大概方向。
　　他的瞳孔很黑，失去了亚洲人独有的琥珀色，第一眼望去，只会关注他的双眼。

　　连江淮书自己也不例外。

　　看着看着，小江淮书突然朝这边走来，稚气未脱的脸庞异常正经严肃。
　　远处的路灯斜斜照下来，将他漆黑的瞳孔晕染，浸出几分人间烟火。

　　江淮书没有动，他想看看曾经的自己想干嘛。

　　“喂你，是不是幽灵？”出乎意料的，小江淮书脱口而出的话与他的表情实在太不符合，导致江淮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人看不到你，只有我可以，是不是表示你是我的精灵？”

　　江淮书：“……”
　　江淮书：“不是。”

　　当然，小江淮书听不见，久久等不到回答，他忽觉自己是个傻子。
　　犹豫了几秒，他突然走近过来，靠着墙壁仰头眺望星辰。

　　“我父母应该是去了天堂，又或者某颗星星就是他们俩。”小江淮书眨巴眼睛，自己说出来的幼稚话把自己给逗笑了。
　　他自言自语，说着说着，眼泪突然决堤，淹没了视线。

　　“如果你见到他们，能代我看看他们吗？”
　　痛苦悲伤的声音里全是隐忍的抽噎，一如曾经埋首于膝盖之间委屈哭泣的孩童。

　　黑夜可以卸下任何人的防备，被王志辉认为是第二种冷静人的他露出软弱。
　　此时此刻，小江淮书是第一种人，是故作冷静，隐忍情绪的悲鸣之人。

　　江淮书歪过头，盯着他看了半天，喃喃道：“我也很想见他们……”
　　风过树梢，枝叶沙沙，小小的抽泣被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