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逃避现实 这或许就是 ...
-
雨点越来越大，像冰雹似的砸在人的身上，伴随刺骨的凉风，既吹来了胜利的号角又裹挟无边的苦涩。
三方战士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同时，对战斗中丧命的同伴一样感到莫大的哀恸。
三位班长带领剩下的人清扫战场，紧急处理受伤战士的伤口。
远处有急救车呼啸奔来，没一会儿来到眼前，焦急的成员搀扶一个又一个伤者上车。
“请避免伤员沾到雨水！请各方战士尽量远离雨水！”
医生着急跳下车，用扩音喇叭拼命大喊：“雨水中富含未稀释的黏液，将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请各方战士尽快远离雨水！”
早在这之前，城市广播利用仅存的信号源将这条消息散播出去，只是专注于战争的成员无暇顾及。
“医生！请先救一下这里！”急切的男声穿透整个战场，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在边缘还有伤员。
贺然整条右臂鲜血淋漓，若不及时做措施恐怕之后只有截肢的份。
但比起自己的伤，他的心思几乎在另一边。
忍着剧痛，他担忧地抱紧怀里人，跌跌撞撞往救护车的方向跑。
血顺着手肘滴了一路，受伤的位置早已血肉模糊，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去触碰。
推着担架车的护士急匆匆赶过去，只望了一眼他怀里的人，呼吸瞬间僵住。
“请救救他，请你们救救他！”怀里人被接过去，贺然失魂落魄的盯着空荡荡的双手片刻，倏地跪倒地上抓紧护士的衣角，恳求道，“快点救他，快点……求你们了，求求了！”
“这位伤员，您请放手，我们会马上进行急救。不过您的伤也需要处理，不然整条手臂就废了。”护士一边安抚贺然一边将衣角抽出来。
担架车上的宋文星苍白到几乎透明，左下颌部位被黏液烧伤溶解，鲜血一路淌满整件军装。
他的意识已经很微弱了，若有似无的呼吸倘若不仔细听，压根感觉不到。
急切的贺然使劲摇头，推着护士往前走：“你们快去救他，不用管我。”
“这位伤员您……”
护士没机会说下去，人被强行推着，在贺然越发紧绷的情绪下她只得无奈叹息，和同伴一起将宋文星带去急救。
担架车很快送进救护车，头顶的雨点似有千军万马之势，短暂的小打小闹后，骤然气势磅礴汹涌袭来。
贺然愣愣地望着源源不断的救护车，摇摆的意识飘忽不定，晕倒前视线不知定在了哪里，竟瞟见一道落寞悲切的身影。
但他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人已经倒进雨幕。
“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晕倒了！”
惊慌的呼喊渐渐远去，他的脑袋里只剩下空寂一片白。
而另一头，跪坐在雨幕中的江淮书一动未动，周遭的嘈杂似乎与他无关。
天空落下的雨水又冷又咸，潮湿黏滑，令人作呕。
乌云遮住一方天地，轰隆隆的雷声好似要将大地劈成两半，滂沱大雨下所有的人与物全部蒙上一层雾气。
雨雾吗？江淮书机械一般抬手，摸到脸上早已冰冷，与雨水融为一体的泪珠。
“喂，你还好……这里……水会……”
“听见了吗？喂……”
谁？
江淮书纳闷扭头，没有焦点的视线看不清在耳边絮叨的人。
“不……傻了……救护车……”
对方似乎见自己劝不动，转头朝另一头寻求帮助：“这里有人……对！他好……快来……”
这人是谁？
江淮书直直地盯向陷进湿泥里的双手，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或许他早已没了情绪，甚至连痛哭都做不到，嗓子哑的发不出声音，只会张嘴做出嘶声哭嚎的动作。
分明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悲伤。
脑子里强烈的嗡嗡声在盘旋，旁人的呼唤融不进去，听不清，集中不了注意力去辨别。
江淮书瞪大双眸，泪水便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淌着淌着，泪水干了，发涩的眼睛空洞没生气，于是雨水接替了泪水的位置。
“…………”
“…………”
“…………啊”
他试着发出声音，哪怕是哭声。干涩的喉咙不住痉挛，稍微震动下，呕吐紧接着涌出来。
都说人到了最痛苦悲伤时是无法发声的，现在任江淮书如何嘶喊，声音一到嗓子眼就被卡住。
“啊？你说什么？喂你刚刚……话了？……喂听得见……话吗？”
关切的询问又一次响起，不一会儿身旁围过来人，江淮书不清楚是几个人，又是哪些人。
回来，回来啊——
脑中不断重复一样的语句，逐字逐句渗透着崩溃。
身体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无边无尽的苦涩和痛苦的记忆犹如潮水，正在淹没他。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海底，和顾琛分开的那一刻。
“……来，回……”许久才发出的音节，却像要了江淮书的呼吸一般令他喘不上气来。
“啊…………”
回来啊——！
——喂，死了吗？
——你命挺硬啊？
——是不是不舒服？
——实在不舒服就吃颗这个。
——对啊，我这个年龄还是个学生。
——江淮书，你知不知道，我刚成年？
——江学霸，情到深处心不由己，这并不是稀奇的事。
——不过江淮书，没想到你生病了居然会软软的撒娇。
——想死就他妈自己死去，别碰江淮书！
——你厌恶吗？
——让我转正吧，江淮书。
——方才的话我全听见了。江淮书，说话算数，不许耍赖。
——嗯哼，我无所不能。
——一起，我们一起回家。
——让你担心了。
——哈哈，男朋友说什么是什么，没有万一。
交汇的回忆中江淮书猛然发现自己与顾琛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如此多的羁绊。
到了此时此刻，它们就像顾琛总吃的糖果般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只是这些“糖果”又苦又涩。
精神留在海底不停地受到折磨，身心俱疲的江淮书没有心思去想其他，只会睁大空洞的双眼瞪着那双没能抓住顾琛的手。
生与死，从来不会彻底消亡。
“……无论你是什么……”
江淮书出于本能，无意识地呢喃。
雨势渐小，三方战士留下一人陪着江淮书，其他人早已离去。
不清楚时间过了多久的江淮书疯了一般喃喃自语。
身边守护的人听到动静连忙弯下腰，问道：“什么？江淮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淮书闻声，终于抬起头，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不停地打量说话的人。
“喂，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王俊豪啊！”王俊豪抓住他的双肩，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
“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也一样。顾警官是我钦佩且尊敬的人，看到他牺牲，我也难受到没办法呼吸，但我门不能一蹶不振啊！江淮书，打起精神吧，去医院进行治疗！”
江淮书沉默的看着王俊豪，又或者是透过他看向别处，涣散的瞳孔没有焦点。
他不是为了看某样东西，也不是寻找顾琛存在的痕迹，而是不知道视线该放在哪里，因为目光一旦有了焦点，悲伤就会将他吞噬。
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逃避”。
王俊豪拍拍江淮书的肩膀，想带他离开这里，“走吧？其他人还在等着我们，教官也很担心。”
“不……”江淮书向后退去，挣离王俊豪的手。
“江淮书！你到底要我说几遍？”王俊豪似乎有些动怒，语气不自觉提高，“自暴自弃有用吗？你守在这里的作用是什么？把身体搞垮，然后陪着他一起死？你们的友情似乎过于伟大，但意义在哪里！？”
“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我认为不该由我来对你说！是，对，顾警官十分厉害！我们要缅怀他！但前提是要活着，连自身的身体都不顾，以后如何来告诉他我们还活着，请别担心？”
滋——！
“江淮……书，你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当务之……急是回……去治疗，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一定要珍……惜当下，你……如此不珍惜你的……”
滋——！
叮——
【恭喜通关者江淮书完成异兽侵袭副本，获得基础积分10和“勇气”成就。由于此副本危险系数过高，将无法触发更多支线任务，还请通关者理解】
【异兽的消亡预示着新的开始，地球危机解除，崭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到来，请“新人类”们做好准备，一切努力都将得到丰硕的成果，而我小末，同样期待着您的到来。】
【系统现在开始计算积分，请稍后……】
【积分已计算完毕，逃离看守所+10，基础积分＋10，共计副本积分：20，通关者累计总积分为141，请畅快的使用积分哦，不要有后顾之忧！】
【副本即将回收，请通关者做好准备】
【监测到通关者身体机能处于濒临崩溃阶段，系统正在试图做出绝佳处理】
【中间区域连接成功】
.
王俊豪的絮叨终于消停，江淮书顶着浑浑噩噩的脑袋站在子空间站口许久。
来往的通关者投去好奇的一瞥，但都被他脸上灰白的表情驱赶。
在副本中经历生死对通关者们来说是家常便饭，早就没了伤心的闲暇。比起死人或失去挚爱，都不如即将迎来的审判能激起他们死灰般的心。
所以江淮书死气沉沉的表情除了能带来短暂的新鲜感，其他的一无是处。
夜晚的中间区域会亮起数盏灯，照亮迷茫人类的前路。
以前江淮书并不觉得什么，也从不去关注，但现在，他却觉得这些灯异常扎眼。
形如走尸的他逛遍了中间区域每个角落，任何带有回忆的地方都在刺痛伤痕累累的心。
穿过重重高楼，江淮书终于站在会商大厦第81层。
绸缎似的幕布把舞台遮住，落地窗帘拉到一半，将整间会场分割成阴阳两面。
顾琛曾经坐过的椅子歪到一旁，在端正严谨的房间里格格不入，仿佛是个异类。
江淮书慢慢靠近，摩挲着椅子靠背，死寂的脸终于出现不同神色。
他收起手，端端正正坐了上去，苍白无神的面孔被光线拉锯成两面，与那日戴着帽子的顾琛一般无二。
“0177，我很期待再次与您会晤。”
漆黑的瞳仁中迸出光线，沉默许久的江淮书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
与此同时，黑暗里的人动了，只是一瞬间而已，光芒再度散去。
那是谁？
江淮书思考着对方的名讳，亦或是代号。
因为与0177的气场实在太像，但身形又和单肖相似。
但他转念一想，单肖不是早已经死了吗？所以刚才有一瞬间竟拿捏不准对方的身份。
他没忘记0177的销毁名单，只是好奇这人什么时候动手。
如今顾琛离去，形单影只的自己不再惧怕任何东西。
包括0177。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逃避现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