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同归于尽 “喂，江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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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在指间流淌，强大的压力积压肺腑，即使背着氧气罐，越往下走仍然能感受到呼吸越艰难。
漆黑冰冷的水波荡漾微弱的亮光，凭着这点光线，江淮书头也不回地以最快的速度朝目标点位缓慢移动。
突然，有规律的水波开始剧烈摇晃，压力和冲力齐头并进，将浮萍一般的江淮书冲离目标点位。
伴随摇晃的水波还有异兽越来越往外探出的躯体，壮硕的胸膛俨然是一堵厚实的墙壁，挡住了本就稀薄的氧气，将压力再度提上去。
受到冲击的江淮书觉得胸闷气短，氧气罐的压力逐渐升高，不再有序提供氧气，只能凭他自己去大口大口的汲取。
可用力吸氧气这个动作本就容易令人缺氧，如今还要在没有氧气的深海里做，无疑降低了江淮书的存活率。
但异兽的行动还没停止，它每往上攀升，压力就会抬高一些，江淮书便能感到呼吸困难，胸腔堵得要命。
无可奈何之际，他连接上班长的频道，不过断断续续的信号无法拼接他的声音，完整信息传递不出去。
那头的班长语气也很急，说了很多话，嗡嗡嗡地在脑袋边不停响，结果江淮书一个字都没听清。
没有信号的对讲机再加上逐渐呼吸不过来的身体，一瞬间将他淹没。沉重的身体似乎感到刺骨的海水已经浸透他的潜水服，直接接触肌肤。
不行……不能在这里停下。
快要失去意识的江淮书遽然睁眼，半眯起眼睛寻找位置。微弱的光线早已被异兽的躯体覆盖，只好依靠直觉看向目标点位方向。
滋啦——
对讲机响个不停，在死静的海底带来一丝心安，江淮书瞥了眼嘴边的小型话筒，伸手把它摁下去。
海水湍急，抓住江淮书深色潜水镜的缝隙往里倒灌，一时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眼前是异兽分泌溶液的庞大躯体，头顶是重于泰山般的任务，脚下则是触不可及的终点，只有他形单影只一个人。
后方战士的情况怎么样了？
恍惚间，江淮书竟有空去关心其他人的情况。
他们有没有事？是不是安全撤离了？顾琛怎么样了？
思绪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继续潜往海底深处的江淮书脑袋里充满不好的预感，莫名其妙感到一股不安的情绪。
吼嗷——！
头顶骤然响起异兽的怒吼，听在耳朵里又沉又闷，不过江淮书还是受到强烈的影响，整个人冲到远处。
海水也比之前更加湍急，几乎盖住了所有生物以及微生物。
不知道前侧方战士和它缠斗到什么程度了，依照刚才的吼声，大概情况不妙。
想也是的，连接频道时虽然听不完整班长说的话，但依稀能分辨对方焦急的语气。
对了，炸药！
研究院的博士们经过数月研究，把累赘的炸药包缩小到只有一包压缩饼干的大小，为的是方便携带和安装后不被发现。
江淮书摸了摸潜水服口袋，金属拉链紧紧关着，他又顺着口袋摸了一圈炸药的形状，确定安然无恙后松了口气。
快速辨认完大概位置，他整理了下氧气罐，并把氧气功率调大。
积压的胸腔一瞬间得到充足的氧气，仿佛冬眠的狮子陡然苏醒，沉重的感觉眨眼间消失，江淮书整个人轻松起来。
氧气罐里氧气是有限的，加大功率意味着规定的时间进一步缩短，如果不在氧气用完前出来，那么就永远出不来了。
训练的时候侯教官曾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碰氧气罐。
“呼……”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江淮书拉拉氧气罐的肩带，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望向深处，异兽双脚的位置，重新潜了下去。
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异兽没有停止上升的趋势，不过由于沉睡的时间过久，躯体多多少少不适应。再加上海底压力也在向它施压，所以相较于人类，它的行动看上去异常迟缓。
但却不能因此小瞧异兽，即便得不到行动上的助力，它身上毁灭性的黏液依旧能够如常发挥。
江淮书一边躲避黏液，一边向深处前行。幸好黏液和海水一样是液体，所以黏液一旦分散飘远就被分解，只要别碰上，问题都不大。
需要小心的是，目标点位距离异兽很近，越靠近它黏液越稠，即使是能稀释黏液的海水也无法做到瞬间稀释大面积黏液。
对讲机已经完全成了摆设，信号从微弱到最后的彻底断联，连滋啦的噪音都消弭于耳，没有踪迹。
摇晃的海水疯了一般往江淮书身体里灌，力量大得快要冲破潜水服。
“……喂……”
兀地，远处有喊声，但太遥远又太低沉，江淮书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他缓缓停下，往身后看去，漆黑的海底只有头顶一束成为白点的光，之后再没其他。
“怎么回事……”江淮书嘀咕一声，继续往下游。
记不清游了多久，突然，异兽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骤然暴起，原本迟缓的行动顷刻间变得迅速，上半身几乎要全部拔出水面。
海底不再是盛下它的存在，黏液骤增，海水已无法稀释数量磅礴的液体，整片海域即将被吞噬。
再不快点就要迟了，错过这次机会任务将视为失败，后面异兽也会把整个地球毁灭。
怎么办？
江淮书攥紧拳头，犹豫不决，目前靠他缓慢的速度压根来不及赶到目标点位，更何况还要安置弹药，并在之后启动。
背后氧气罐里的氧气急速减少，显示屏的阈值快要接近红色区域，一旦引发警告，那么江淮书就必须回头，不能继续往下潜。
要来不及了！
江淮书摸上口袋里的炸药，稍一犹豫，随后拉开拉链果断拿了出来。
如果现在就引爆炸药，那么不仅能阻止异兽毁灭地球，还能完成任务。
只是……
想到这里，他仰起脖子看了眼头顶的光点。
为了副本任务和异兽同归于尽，值得吗？他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现在原路返航，结果不也是一样？
主线任务失败意味着副本里的通关者将一同被销毁。
江淮书头一次深刻体会到无法掌控的命运。
继续吗？
他又一次问道，只是这次手指已经触碰到引爆开关。
引爆需要时间，不是开启后就一定会爆炸。在此期间，如果江淮书把炸药扔下去，那么不知道会沉到哪里爆炸。
加上海水剧烈的浮动，炸药很快就会冲向远处，没有人为或者物理性的抵挡是没办法确保一定能炸死异兽。
而专家们定的点位是异兽的大腿部位，那里是由监测系统找出来的绝佳位置。因为天然形成的障碍物，能很好固定炸药。
不过现在随着异兽移动，点位肯定发生了变化，对讲机没信号，江淮书无法得知更改的确切位置。
头顶再度响起异兽的吼叫，这次可以清晰的听到它的暴怒，身处海底的江淮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瞬间包裹住他。
开启炸药的动作顿了几秒，江淮书在这几秒里心生动摇。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不再坚不可摧。
凝视着小型炸药，浓厚的想念从不知名的角落冒出头，犹如死前的走马灯。
下一刻，江淮书脑子里开始闪过和顾琛相处时的画面。
他控制不住，画面自说自话的涌起又落幕，根本压不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氧气阈值进入红色区域，尖锐的警告唤回江淮书的神志，提醒他不能再拖。
氧气罐里的氧气足够他回头，但回头之后呢？
咔咔——滴——！
弹药程序启动，清脆的响了一声，江淮书忽视掉氧气罐的杂音，继续往里潜行。
肺部渐渐缺氧，胸腔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氧气供给不足，没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境。
“哈——！哈——！”
同时，因氧气不足，胸腔压力过大，江淮书不得不大口大口喘气，热气扑到护目镜上，模糊了视线。
身体开始发冷，奇异的是他的后背反常的爬满细细密密的虚汗。
游了一会儿，江淮书感觉头脑发蒙，眼前晕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整个人快要窒息。
耳边再次响起幻听，这回比较清晰，隐隐约约似乎在叫自己的名字。
谁啊？
江淮书抱着炸药回头，重影不断的视线下没有焦点，找不到聚集点。
他瞳孔里的光开始向外扩散，一圈一圈，目光渐渐变得涣散。
“喂，江淮书！你找死吗！？”
肩膀猛地被人抓住，江淮书当即愣住，刹那间意识回归了一点。
手里陡然一空，再眨眼时炸药已经叫人拿走，空落落的掌心仍旧僵硬的杵在水中。
“谁……？”他的思绪迟钝，分辨不出眼前人是谁。
闹哄哄的警告灯拼命闪烁，声音吵得他头晕脑胀，胸口压力过重，导致仅仅只是问完简单的问题就差点吐出来。
“江淮书，你先出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钻进江淮书耳朵，他眨眨眼努力聚焦，视线里依稀看到有人正在拆解氧气罐。
“别——！”求生本能让他主动去阻止对方危险的行径，可惜只吐出这么一个字，已经累得喘不上气。
嗡——！
海水带着浮萍一般的他摇晃，头晕眼花之际江淮书记起炸药早已开启的事，于是摸索着对方手的方向奋力一抓。
指头刚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还没来得及抢过来，那人早先他一步躲开。
背上的氧气罐似乎见底了，警告声戛然而止，闪烁的红色信号灯也一并歇止，海底恢复寂静。
江淮书脑袋里嗡地一声巨响，视线和听觉全部失去作用。
但这种丧失感仅仅只维持了一秒，须臾之间，脸上的氧气面罩被取下来，换上了另一副。
久违的氧气重新进入胸腔，仿佛久旱逢甘露，江淮书拼命地汲取氧气。
意识逐渐恢复，体力虽不至于完全恢复，但多多少少有了知觉。
有了充足的氧气，视线变得清晰，眼前人的面孔也缓缓映入眼帘。
“江淮书，快出去。”
江淮书看清对方的刹那，泪水紧接着充满眼眶，“顾琛！”
他想抢下炸药，顾琛似乎早有预料，反手奋力把他推开。
海水不停浮动，带着江淮书远离顾琛，只是倏忽之间，他们便已分开数米。
“顾琛，你想干嘛！？回来——！”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江淮书头脑发蒙，想追上去的步伐被海水和压力阻止。
才恢复点体力的他压根没办法追赶，海水浮浮沉沉，带着他一起飘向远处。
“我让你走！”
“走！”
海水吞没掉顾琛的愤怒声音，直到瞳孔中的身影变成一个黑点，江淮书才真正意识到危险来临时，人们濒临绝望但束手无措的崩溃。
“顾琛——！”死命地拨开海水，任泪水模糊整张脸庞，他也无法停止手中的动作。
“顾琛，你别做傻事，你回来啊！解决异兽的事我们重新想办法！我们从长计议！肯定会有别的方式，肯定会有的。再不济回到岸边，我们用武力解决！你先回来……”
湍急的激流淹没了他的嘶喊，无形中分隔两人的距离。
两分钟后，随着一声巨响，早已开启的炸药终于爆炸，浮动的海水掀起滔天巨浪，将江淮书推向水面。
跟着一起爆炸的还有异兽，聚集的绿色黏液附着着异兽七零八落的躯体向大海各处散落。
强烈的爆炸几乎烘干了海水，汪洋大海一瞬间化为旱地，上面铺散着异兽零碎的尸体。
江淮书躺在距离岸边不远处的湿地中，往日冷泉似的黑眸变得灰败，没有一丝光亮。
天空开始下雨，所有作战人员震惊的不约而同地看向异兽尸体和化为齑粉的顾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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