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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乌蒙山(七) 花田世事 ...
“我好饿。”
王也迟疑地说:“这几天你这饭量挺吓人啊,之前也不这样,暴饮暴食可不好啊……”
唐水微微嘟嘴,不满道:“ 我的先天异能最优解。简单来说可以调整新陈代谢的频率,达到治愈的表象。”
“而和王逾冬巫咒相连后,我一个人要承担两个人的消耗,能不饿嘛。”
原来是这样,王也思索,图腾是巫咒烙印,而高频的新陈代谢的同时器官又在快速衰竭,细胞凋亡,端粒再生……
所以,唐水才会“超级饿”。
诧异之余王也又关注到唐水的身体状况。
身体系统紊乱,是否已然濒临崩溃边缘。
“你看着很好吃呢……”
为了哄骗食物,猎手的外表会变得极具欺骗性,食物一踏入猎杀圈,捕猎者就会立刻攀附,绞杀,吞食。
女人跨坐在他身上,俯身塌腰,呈现柔软的不堪一握的幅度,微凉的手摸上他的,五指缓缓贴合,错位后十指相扣。
披散的长发因歪头的动作滑落脖颈一侧,脆弱的部位暴露在眼前,任人宰割的,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的可怜样,唐水洗了澡来的,民宿统一的洗漱用品,她身上的香味儿和他的一模一样,又好像更甜些。
她凑到他耳边,嘴唇若即若离地贴蹭男人的耳骨,说:“好想吃掉你。”
王也回过神想抽手,却被唐水察觉后握紧,按在地上,她转而低头去舔咬他的喉结。
“我们现在的关系……”她抽空轻喘着,低声吐露甜腻的,诱人的话语,“做这种事是不是不太正当呀。”
王也只感到喉头被轻一下,重一下地堵压,忍不住发紧。
她抱怨,胡乱嗔怪:“还凶我,过分,王也你过分。”
这厮舔了不行,还咬,自喉咙两股激流一道冲向百会(脑袋),另一股直冲会阴(□□)。
王也咋舌,不自在想挪动却被压得更紧,当机立断一手施柔劲下滑攥住唐水手腕,一手掐住女人后脖颈给她脑袋拎开了。
眼瞧唐水正在兴头上,两眼湿漉漉的,神都飘忽了。
王也轻咳一声,“腾腾地儿……我得腾腾地儿去。”
……意识到他是要上厕所,唐水问:“大的小的?”
“小号吧……”其实他也估摸不准。
这下唐水倒是干净利落地翻身到一旁去了,提醒王也:“过会我们去吃夜宵啦。”
手一撑地起身,王也随口应下说成,天凉记得回屋穿件外套哈,边往浴室走,关上门。
衣着清凉,散乱,唇瓣一层水光,女人随意地往后一坐,单手支地,另一手搭在膝弯上,似媚意横生地卧躺贵妃榻。
半阖眼眸,唐水勾唇打量关上的浴室门,眼神却是一反刚才的欲念,清明,无尘色。
浴室门前,王也抬起手背抹过喉结,沾了层黏嗒嗒的水渍。
不经意回想到方才女人温软的唇瓣,口腔湿热的水汽……唐水刚坐他身上,软乎的,指头也软,体温烘得他裤子那一周布料暖的,手乱摸,人也可劲儿磨蹭……
把马桶盖掀开,拉开拉链,把住对准,突然一阵轻微的滞涩感……嗯,尿不出来?!
下一秒就畅通无阻,撒了泡,一身轻。
洗过手,王也拿过毛巾擦拭脖子,抹开镜子上的水雾,他看到镜中的男人无奈的神色,叹气,唐水这性子,恶劣得很。
*
客流量少,清早店家出门采买,民宿一楼乒乒乓乓,嘻嘻哈哈,对耳膜很不友好,有摇滚乐队在阳台开派对。
几只娇小、毫不起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围着唱歌的人灵,又蹦哒到一旁躺在摇椅假寐的王也的肩上,腿上,叼他的衣服,啄啄他的脸。
“这是我初学拘灵遣将时,在树林里第一次捕捉到的灵。"风星潼介绍道。
“这群小东西,是要萌死对手么。”王也调侃。
“哈哈哈,平时不会放它们出来战斗的,太小啦,偶尔我会请它们去搜索一些地点,刚才就让它们去和安达儿前辈问好。”
王也笑笑,“革命友谊长存。”
风星潼嘿嘿一笑,“这三位闲不住,非要出来放放风。”
“哥几个虽然体术不是特别强吧。”一旁的人灵不开心地剧烈打鼓,拨乱吉他,制造噪音,对风星潼不留情面的行为表示不满。
风星潼拉长调子:“但配合超——默契的呀,合作起来把敌人耍得那叫一个团团转。”
王也抬起手,小鸟迫不及待地跳上去,歪着脑袋睁着豆豆眼好奇地打量这位“木桩”。
他看向乐队几位,都很活泼,一边弹唱一边七嘴八舌讲些上学,搞乐队的事,一点点小事都讲述得特有意思,一看生前就是很好的朋友。
爆裂的鼓点骤然舒缓,主唱一改大幅度摇头晃脑,扶住话筒朝着楼梯方向双眼迷离,深情放电,左手来了点制音技巧,轻碰弦,然后扫弦,闷音慵懒将时间无限拉长,仿佛服用了致幻剂,黄昏日落,潮汐侵蚀,甘愿为她沉沦。
Beetlebum
What you done
She's a gun
Now what you've done
Beetlebum
王也随声看向楼梯口,是唐水下楼了,站在那处,他好笑地看女人揉揉眼,又捂嘴打了哈欠,两手交叠放在脸侧,表演真的好困哦,一旁的主唱捂住心口,表示有被击中到,唐水随后走去餐桌,落座清粥就着爽口小菜。
燕麦红枣粥、豆沙包、芙蓉蛋羹、炒胡萝卜丝。
Get nothing done
You beetlebum
Just get numb
Now what you've done
风星潼的乐队灵。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唐水想,据她所知,风正豪在使用拘灵遣将时,会消耗大量的普通灵体,平时也会收集战意高亢的凶猛灵魂,冷酷强势,杀伐决断,风家长子风格也是如此。
而风星潼选了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不把弱小的灵魂当做工具去消耗,不只一味寻求强大的灵,将每个灵魂都完整保留、并肩作战。
“安达儿前辈真的是非常强大温柔的存在。”风星潼感慨道。
吉他手用京剧的音调唱道:“哇呀呀~你这个攀高接贵的负心汉~”
“玩够了是吧。”风星潼挑眉威胁道,对方说着错了错了星哥,赔罪地演奏起“爱你。”
风星潼面露嫌弃,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王也说,“其实我不会刻意去搜索强大的灵啦……”
“有强大的伙伴当然好,但就算是普通的灵体,也是我的朋友。"
王也不由得笑了,想起这位小盆友在溶洞里害臊得脸红脖子粗和安达儿交朋友的场面,小少爷不会为了力量强迫灵体。
风星潼看向篱笆外的白水河,小鸟飞到他肩头,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王道长,我们也会自称蝼蚁、草芥,个体在世界面前都是一样渺小的吧。”
王也静静地聆听。
“有很多人,抱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想法。”风星潼微微睁大眼,稚气未脱的脸认真极了,“但是,我们怎么知道自己是那个将,而不是万骨之一呢?”
风星潼转头看向王也,少年的眼睛是没有杂质的,清澈的真诚的亮。
“现代社会的文明程度,在我看来,是能不能平等对待强大和弱小的个体。既然我收了一个灵魂,无论强弱,都不该将他们看作无足轻重的。"
“与灵的相遇都是缘分呢。”风星潼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怀念道,“师父教我,春成万物,平等无像。”
少年并不困惑,不需要任何人指点迷津,只要一个小豁口,倾诉自己内心想法,稍作休整,再更加坚定地前行。
他早已清楚自己的路。
相比小少爷,自己却还是个有些摸不清门路的半成品呢,王也不由得钦佩,他笑道:“未来必将前途无量啊,风少侠,小道为您打call。”
餐桌旁。
“是不是会想为什么这次我会如此纵容。”风正豪故作严厉,“作为风家的一员,他明明应该考虑如何更有效率地使用家传绝技。”
唐水从善如流,“是啊,风大家长。”
他笑了笑,问:“水儿,星潼所说,你怎么认为?”
“幼稚的想法,太理想化了么。”看出对方有想深聊的意思,唐水放下碗筷,抽过纸巾,擦擦嘴。
“哈哈是啊,太天真、懈怠了,在这个残酷的社会里恐怕没有立足之地。”风正豪笑道,意味深长的话,“其实,你们才是一类人。”
“这一次我不想再约束他,要求他必须做什么。”
“就按他自己的道路走,看看能走到什么程度吧。"风正豪看向小儿子,小少年坐在光中,正仰头和鼓手说着什么,对方举着话筒,想让他献唱一首。
光落了进来,身旁男人的面部轮廓模糊了,斑白皱纹隐去,这一刻,将岁月尽数还给他,她似乎看见了那个十六七岁的,意气风发的浪子,含垢忍辱,动心忍性,却是会骑着二八大杠去买进口巧克力和法式花束,为心爱的姑娘直男浪漫一把的风正豪。
唐水只听他期许不乏骄傲地说,“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他会开创属于他自己的拘灵遣将之道。”
*
饭后,风家父子打道回府,王唐二人高铁前往百里杜鹃,路程耗费不少时间,餐馆补了顿午饭后才进入景区。
门票五十。
当下不是杜鹃盛开的季节,一夜大雨后,早就所剩无几的花本该尽数颓败。
可……眼前这夺目鲜艳的花海。
唐水琢磨,看来作为定情地,是金承行炁护了这些花一晚上么。
景区太大,唐水和王也商量两人分头行动逮鸟。
这边王道长没走几步就遇上了,这雄鹰缩小了体型,却没掩藏炁,大大咧咧蹲树干上,他寻思,想装没看见都难。
王也走去树下,金承看了他眼,王也扬手招呼“金前辈……”还没等他说完,金承又转回头去了。
嘿,这大鸟装忧郁呢。
“那咱们就长话短说,安前辈……”
大鸟竖起耳朵。
王也咳了两声,抬手摸了摸脖子,“诶呀这昨晚上淋了雨,八成是受凉了。”
金承转过头不耐地盯住这耍滑头的小子。
王也咧嘴笑,“是这么着,她托我给您带个话……”
*
不是节假日,也不处在花期,没人想得到这时候还能有反季的杜鹃盛开,偌大的花田只有位着灰色卫衣的,扣着帽子,身形一瞧是女子,独自一人赏花。
唐水往没探查的深处走去。
不对劲,哪里怪怪的……唐水寻思,这路七拐八拐,人却是越离越近了。
卫衣女人弯腰嗅了嗅杜鹃花,余光见唐水消失了,有些疑惑,抬脚提速想追。
“在找我么。”
被游魂一样突然出现在身侧的唐水吓了跳,卫衣女人急忙探手,二人对了一掌,涌动的炁浪冲击百亩花田,数不清的杜鹃花纷扬而起,缤纷飘飞。
掌力不敌,被掀飞后唐水悬空后翻的同时细密的隐线从指尖倾泻而出,蛛丝般缠绕住对方的腕骨,腰身,以此借力稳住身形。
待身体轻盈地落在细不可察的隐线之上,唐水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女人仰头环视四周,想搜寻到唐水的位置,卫衣的帽子掉了,露出甜亮的蓬松的粉发,她皱起眉,神情凝重,如临大敌,不到半秒她伸出手随意地朝空荡的两侧乱抓。
“吔!”女人一声惊呼。
被抓住胳膊,唐水一个酿跄向前扑进夏禾怀中,贴身后她打蛇随棍上,被夏禾一个扫腿绊倒,唐水紧搂住对方的腰,两人摔跤式的一齐地朝右方摔去,在泥土地左右来回翻滚,扭打,扯头发,时不时诶呦呼痛。
绯红的,粉白的,蓝紫的花,一朵朵落下,花雨停歇,手刺直招呼面门而去。
这下被尖刺端指着脑门,夏禾老实了,斗鸡眼一秒,软了身子,好整以暇地看向唐水。
唐门手刺,又名观音泪。
对方手中这改良后的型号更为小而细长,一方圆润、一方尖锥,像极了菩萨救度众生的悲愿。
“观音有泪,泪众生苦……”沉而慵懒的声线勾的人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夏禾抱怨道,“为什么不能心疼心疼人家呢。”
随意的一次出行,夏禾没化妆,素净着脸,此刻一双狐狸眼微微圆睁,倒是少了几分凌厉媚意,眉宇间流转着白净冷清的气息,额前一缕发,如玉映波光,更添明丽光彩。
指腹摩挲对方饱满的形状娇好的红唇,唐水缓缓凑近,女人这别样的炁,一猜便知……“说的我心好慌呢,阿禾。”
唐水状似苦恼得很,面上两弯似蹙非蹙的笼烟眉,仿若黛色远山,半合的浓密睫毛,眸色深,又静,颇有明旷,天意如此的注定的美,诉说平生万种情思。
夏禾谦让,“你才是异人圈妲己。”
“?这么高的殊荣么。”唐水推辞,“不敢当不敢当。”
异人圈妲己,一般特指个别高颜值的异人圈女性,利用自身美貌和魅力,吸引掌握资源的男性,从而获取更多的异人资源。
多少听了些唐水和前男友们的传奇佳话,夏禾诚恳道:“过谦了。”
“怎么能比得过你呢哈尼。”
“亲爱的你就不要推脱了。”
“好吧,我是。”
夏禾:?
夏禾:“你一脸骄傲开朗的样子是闹哪样啊。”
唐水矫揉造作:“诶呀前男友都离不开我啦,让人家好苦恼哦。”
中途王也任务完成溜达来,道长啥时候见过这等大场面,看着出不了问题,又溜达走了。
两人登上了观景亭。
夏禾伸懒腰,抻了抻背倚在一旁的柱子,她瞧着唐水那张婉约清雅的小脸,两人的外貌,气质对比如此鲜明。
但唐门的女子,会如外表那般无害么。
夏禾不禁玩味地勾起唇,“妖艳贱货,”指指自己,又指指唐水,“清纯玉女。”
双臂环胸,她一手摩挲下巴,“男人啊,喜欢和我这种调情,玩到最后说要收心,娶一个你这样的当老婆。”
“教科书式情人和苦情女。”唐水调侃道,声情并茂的台词,“我是那样的在意那个孩子,她永远也不知道,我其实更在意的是她,因为那是我和她的孩子,我才发了狂一样的去在意。”
很耳熟,夏禾问:“《来不及说我爱你》?”
“bingo,答对了喔!”唐水打了个响指。
“仙女小姐,神仙日子好过么。”
唐水笑眯眯地,配合地微仰起脸很享受的模样,酒窝像小小的清光摇曳的湖泊。
夏禾有被可爱到,低头笑笑,想到些什么,她稀奇地问,吃瓜模样:“咦,我听说,这些年,你那个前前男友不间断派人刺杀你。”
前任老死不相往来,可这么恨也是少见。
“……拜托,我是谁,他杀的了我么。”无所谓地说完,唐水又悲秋伤怀唉声叹气,“真是愁得我浓密的秀发都稀疏了不少呢。”
见状夏禾问道,“会觉得苦涩吗?”
“苦。”唐水伸手屈指比划一小小截,“不过,现在就剩这点了。”
“怎么说?”
“嗯~比起我所拥有的,”唐水不在意地笑,“都是小case啦。”
夏禾挑眉一笑:“你的生活可以写本小说了。”
“还是那种极其玛丽苏的。”唐水笑着接话。
不远处的女人身姿高挑,曲线玲珑有致,普通的米妮卡通图案的卫衣,随便一穿都是极简风杂志大片,发呆是烟视媚行的愁态,犯困是心不在焉的撩拨,眼眸不笑也多情,天然一身风韵,秀逸洒脱。
唐水播音腔,“人生如戏,请本色出演。”
“本色出演么?”夏禾轻声反问,被无意说中了些什么,她垂眸敛藏真实想法,似在追忆。
看大美人这为情所困的模样,唐水揶揄地,假装吃味地问:“你在想他么。”
“嗯哼。”远眺景色,夏禾说,“道长非常可口的滋味,使我难以忘怀呀。”又扭头朝唐水飞吻以作安抚。
眼前光景蓦地暗了,夏禾记得那是个阴天。
他并不回头看她,只留清瘦的背影,面对十几人的围追堵截,他只守不攻,抵挡在她,在沈冲,两个全性妖人的身旁。
秋风萧瑟,凉意卷进衣衫,沁入肌肤,她避开所谓名门正派的攻击,毫不留情地抬腿横踢对方的腰腹,余光瞟到张灵玉素白的道袍彭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洁色弧度,衣角沾了几粒碍眼的泥泞。
“我身为修道之人,无法对这种以多欺少的不义行为置之不理。若是公平的较量我自然不会出手,但围攻之事显然非我们自居正道者所当为,这与我的本心相悖,我无法视而不见……"
哈哈哈哈哈,正道者,想到这夏禾不免发笑,但她并不是笑张灵玉所言,更不是笑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她是笑张灵玉为护她弄脏了衣服,为护……一个媚骨头,天生的妖邪之辈。
“修道,自然要行正、心澄。我虽然不知师父为何做此决定,但是路见不平……我无法听之任之,问心无愧。”
当真问心无愧?
“找个地方躲好,近些天都不要出来。”
他将她一路送到安全的市区街巷,小贩挥动手中的扇叶,炉台燎起火,腾起烟雾。
男人的面容化散在雾中,模糊不清,压低嗓音的话语融进街市喧嚷的人流车水,肉串火气味和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不懂有没有芝麻火烧卖。
夏禾面上露了笑意,她并不听话,只是逛小红书刷到了百里杜鹃的照片,想亲眼看看,就跑来了。
香风乍起,四下花浪叠伏,声似闷雷,潮水一般向她涌来,夏禾忽地感觉身心轻快得很,她喃喃自语:“如何调心在己,背善向恶,背恶向善……亦在己。”
“杜鹃花上杜鹃啼,自有归心似见机。”
亭中静坐一隅,吟诗的女人,坐姿懒懒,小臂攀上栏杆,体态盈润妙曼,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明艳的晚霞,恍若一幅明快沉着的工笔仕女图。
“人各有求难意合,何须勤苦劝人归。”
是啊,人各有求,意难相合。
他活得太拧巴,而她走歪门,入邪道,人生在世何必难为自己。
但……无论他们身处何方,都会彼此牵挂,不是么。
如此,便这般。
此景大美,夏禾看向唐水,她寻思,这大小姐一时忘我,吟诗一首,真就随时随地大小演,这恃才放达的名仕,摆的姿态是风流十足,可诗里诗外……一个想家的姑娘。
唐水将视线落去亭柱旁,那浸在霞光中的女子抬素手将一绺发别到耳后,粉发似薄雾轻笼她,她美好的仿佛并不属于这世间,她的眼前。
萍水相逢的旅游仔,四张狂的“色”。
意外的力量型呢,“刮骨刀”的名头太过响亮,除先天的“色授魂与”外,拳术攻防,锤炼筋骨,横练么。
再打起来……唐水琢磨,她得拉王也打群架。
“想什么呢?”夏禾努努嘴,“你的这位道长……这么爱睡觉。”
唐水随着对方视线看去,王也找了处荫蔽,眯眼打盹。这边还未回答,唐水就被夏禾打了一掌,“诶呀”呼声,朝前一个形象全损的大马趴。
调笑声远去:“别忙着凹造型了,快去让他清醒清醒。”
*
夏禾趁机溜走,唐水爬起身在花田里摘了朵花,又走去树下,想给王也戴花。
王也睡得浑噩,反应倒是不慢,迷糊地攥住唐水手腕,她被力带向前,身子小幅度前倾。
睁开眼懵了一瞬,王也吞咽口水润了润睡哑的嗓子,见是唐水,他慢吞吞地松开手,放松地问:“聊完了?”
“刚刚夏禾拍了我一掌。”唐水冷不丁说。
王也:……呃,嗯?
唐水撅嘴:“亲一口快快快!”
看唐水不紧不慢地凑近,王也先是有些惊疑不定地扬眉,知晓她不是来真的,就忍俊不禁地笑了。
停住动作睁开眼,看见对方眼中含笑,在等她下一步动作,唐水嘟起嘴,朝男人隔空亲了口,手没停,探去王也耳边成功给他戴上了花。
突然感到耳朵一痒,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眼珠子转向那侧,王也用余光瞧见,是鬓角边多了朵纯白的大杜鹃花……他微微睁大眼,讶然地看向她,眼神询问她这是何意。
唐水笑而不语,满意地拍拍手,坐下后,脑袋枕在他肩上。
“金承回去了?”
“嗯,回了。”
“你怎么和他说的。”
“我说,金老前辈啊,安前辈让您回家吃饭呐。”
“小时候爹妈吵架,我妈就指派我去传话……”王也说,“那给台阶还不屁颠屁颠下了,二话不说叼着花就火遁了。”
唐水被逗笑,“我们小也子有一套的呀。”
王也笑了,很受用。
“这几天你好辛苦了。”她有些累,声音都低了。
王也低头瞧瞧唐水毛绒绒的发顶,霞光将四处的山岭照得是红彤彤,亮艳艳,女人的发色也温暖。
“嗐,”王也不在意地笑笑,“都是小事儿。”
铺满翠色山峦的娇艳欲滴的杜鹃花,烟雾云霞乍舒乍卷,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再收敛,漫肆,或许会在下一刻瞬息万变。
瞧见这美景,倒也不虚此行。
“好好的就成。”他说。
*
翌日清晨,唐水去和热心苗族大娘学打造银器,早上的车,王也起得早,吃了早饭。
天还未大亮,刚泛了鱼白肚,男人漫步在寨中,他走过一家家店铺,青石路湿滑,鞋踏过时会挤压出别扭的“叽咕”的水声。
经过风雨桥,这桥路中央趴了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黑狗,来往游客都喜欢买香肠喂,因而长得是膘肥体胖,见王也来只动了动耷拉的耳朵,连眼皮也懒得抬。
秋风吹散寨子里各家混杂的咸菜腌制腥咸异味,白水河旁树影婆娑,一吐一纳是枫香的清甜。
王也停下脚步,远眺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石路,估摸着银饰坊的位置还要再往前。
“龙丽召,龙丽召欸。”
苗语的吆喝声。
王也记得是吃早饭的意思,他闻声看去。
客栈楼梯走下一位苗族大娘,抱着个小坛子。
一路走来,王也见每家每户一楼都堆放了好些这样的泥坛子。
苗族女热情好客,一见王也就是外来的游客,她几步快走来,把手中的勺分给王也,嘴里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给他做介绍,叫他尝尝。
“鱼酱酸哩。”
“当地的爬岩鱼,这鱼啊,最大不超过小拇指粗。”
“谢谢您啦,太客气了。”
王也不推脱,瞅了瞅坛中橙红鲜亮的酱,附了层辣油,他拿勺尖蒯了点试探又好奇地放进嘴里。
配料是红椒、姜,酸辣爽口,辣的他舌尖发麻,不由得倒吸一口,“嘶哈”了声,大娘见状笑出声。
王道长也笑,走去一旁水池,洗了勺子还给大娘,边说这酱忒适合就馒头配稀饭,这好吃的是真多,夸苗族人心地美,山美,水美,人美,哪哪都美呐,大娘被哄得眉开眼笑,说这的“代巴”(姑娘)是美,让他常来玩。
看着面前淳朴善良的妇女,黑发绿眼,王也想起那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叫陈朵的苗族姑娘。
这山灵水秀之地,阆苑蓬壶难作比。
想必她已,身心如意。
*
黑底白字,行书的银饰坊。
玻璃柜内交错摆放各式各样的苗族风格的银制饰品。
几步拐进后院,唐水坐木桌前,低着头,没注意到他。
王也端了个小凳子,坐她旁边看。
熔炼、碾压……
每一块银料,都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细细打磨,要对材料、肌理、力度、眼力都拥有精准把握。
时光安静,女人很认真,手工打磨抛光,她嘟起嘴轻轻吹气,将碎屑吹开,这古法银饰就显露出古朴的哑光质感。
王也支着脑袋看,觉着应该是个吊坠项链啥的,如意祥云的吉祥图案,准是给唐明月做赔礼的。
店家大娘走来,要拿去后期焊接等工艺,成品会寄送给她,唐水和她道谢,拿过桌面上的手机在小程序上填地址。
“啥时候走?”王也问。
“一会儿的,九点多的飞机。”
“王也,这次为什么要来?”
唐水轻轻嗯了声,指尖打字不停,她措不及防地直白地询问,又自圆其说道,先一步给了答案。
“我们是朋友嘛,要给长辈们一个交代嘛。”
王也没有异议,觉着没毛病。
女人不说话了,放下手机看向远处,弯起眉眼笑,山坡的枫花照眼,而红叶巴山,她心目中最极致的秋色,眼底是深深眷恋。
“想江叔他们了么?”王也看她,笑问。
“对呀。”没有什么可回避的,唐水坦然,“你呢。”
“嘿,这回去一趟发现……”
清亮的天光拓上院中的青岩,如同溪水粼粼,淋漓地印刻在男人清明的眼,王也有同感,“还挺想他们的。”
当红尘巍然,铺开在眼前,敌不过离愁,熬不住孤苦,谁又能一干二净,了无牵挂。
她凑近笑,抬手点了点他的大鼻子。
“那会想我么?”
零落鼻根的碎发被女人撩开,眼前没了摆样子的遮挡,她清泠泠的笑眼注视着他。
会想吗?
男人一时哑然,两唇瓣被胶水糊住了似的。
这话就在喉头来回翻滚了几圈,无非想与不想,那就说两句唐水想听的,再不济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他打小就能说会道,可……张不开嘴,这回却是张不开嘴了。
所以,这答案他也不必说了吧。
王也望着唐水失了笑。
唐水也笑。
“好啦好啦,眼睛闭起来。”她说。
女人倾身将额头轻抵住他的,男人缓缓闭上眼。
光洇透云雾洒落二人,霎时风吹动坊间一串串的银饰,像是岁月的经幡,像是停留了千古。
来吧,她叹,道长,来这熙攘的世间,使我魂曳神驰,心火不落,众生潦倒倾颓。
这里,有所牵挂,有所惦念,有所爱,即便迷失,彷徨,纵使千番景色如幻,心也会宁静,充实,澄明。
*
风起云蒸,沿青岩拾级而上,女人顿足回望,红叶热烈作响。
苍天如碧水无始无终,群山携万壑浩浩莽莽,黑瓦黄墙的木质村寨,炊烟聚散了浮生,是俗世半日逍遥。
而再看身侧,是一位刚入世的道长,远意高思,心怀众生,是此时际此山此水中的有情和有觉。
合十双手,居士轻叹:
“道长慈悲。”
道长愣怔,作揖拜别。
山头的斑头雁梳理羽翼,翩翩而起,恰时一同展翅惊飞。
它们飞越崇山峻岭,飞越万里高空无人之境,飞越去不知何岁月的世纪之外。
“王也!”
男人被女人清脆,高亮的呼唤声引得停下脚步,他回身,呆萌地开口“啊?”了声。
也许是由于突如其来的惊吓恶作剧,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短暂的紧张后,王也很快便松缓了。
他望着她,无可奈何。
唐水在笑,那笑像水的映影,风的轻歌,正当好时节。
她清了清嗓子:“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下。”
“你的长相呢,非常合我口味。”
水流心不惊,云在意俱迟。
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歌曲是《Beetlebum》Blur
知心大舞台,烦恼你就来,知心哥姐?
白杜鹃花花语是被爱的欣喜
乌蒙山篇算是告一段落了!(完结了既视感)
下面该来到球儿的剧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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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乌蒙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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