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鹿玖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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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鹿玖觉得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云章的手一直笨拙地在自己的后脑上安抚。
她吸了吸鼻子，从云章的怀里拉出点距离，就见云章外套里面穿的灰色家居服被眼泪浸湿一大团，变成了不规则的深灰色。
想到云章有时候带点洁癖的行为，鹿玖的尴尬瞬间升腾，紧张地低下了头。
走廊的光照进来，于是，她清晰地看见了云章脚上两只明显不一样的鞋。
一双白绿，一双白黑。
鹿玖忽然有点想笑，但想到了什么，立刻笑不出来了，只将眼睛撇向别的地方，并不敢抬头看那人的脸：“刚刚真是太谢谢学长了。”
云章的目光一直跟在身前那个小脑袋上。
先是看着她盯着自己的衣服，面露难色，接下来又盯着自己情急之下穿错的鞋子。
由于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两扇忽闪忽闪的睫毛，还带着泪水的痕迹。
云章想动一动脚，又硬生生忍住了。
好在鹿玖的注意力很快换到了别的地方。
云章压低了声音：“抱歉，这次的事都怪我。之前简瑜提过建议，想让你到我家暂住两天，是我怕你觉得尴尬，才没有让他和你说……”
鹿玖听见云章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心里的委屈又起了头，刚刚止住的眼泪也有涌出来的趋势。
她只好背过身，做出轻松的语气：“怎么会呐！这明明是他人的心怀不轨，学长肯及时赶来，我已经非常幸运了！”
云章看着往内室走的鹿玖，转身关上了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灯。
“酒店不安全。”
鹿玖听见背后那人低低的声音，心头浮起一阵暖意：“学长的意思是，我可以去你家住一天吗？”
此起彼伏的几声呼吸后，云章才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鹿玖忽然有一种陌生的安全感。
不是被牢牢护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也不是来自谢之恒那样的哥哥，或者是简瑜这个弟弟，那种长久浸润在习惯里的照顾。
而是来自一个算不上熟悉的人，甚至两个人在不久之前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介于熟识和陌生之间的人，总是及时出现，总是以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伸出援手。
他总是喜欢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譬如简瑜未曾注意到的需要外套的短裙，譬如浑身湿透后那件温暖的卫衣，譬如此刻，在经历突如其来的恐慌之后，一句拐弯抹角又小心翼翼的邀请。
鹿玖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觉得万分安宁：“我当然不会介意，学长是为了我好。”
一阵兵荒马乱的忙碌之后。
鹿玖披了一件长外套，被云章安顿在了门口，而他自己则上上下下整理着床铺。
刚刚下楼的时候，鹿玖的大箱子被云章轻而易举地塞进后备箱，她便老老实实服从了对方的安排。
此刻云章正在为她收拾一间休息的房间。
“你先住我的房间吧，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方便一些。何况唐易寻他们的房间有些乱，不好整理。”云章将换下来的四件套抱在怀里，“东西已经换好了。”
鹿玖赶紧退出门框给他让路：“那学长你住哪里？”
云章少见地露出安抚的笑容：“我自己家，难道还愁没地方睡？”
鹿玖的唇也跟着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学长说得对哦。”
云章没有接话，抱着一堆东西慢悠悠去了洗衣房。
待鹿玖重新整理好躺上床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泛白。
门口传来一串轻微的脚步声，鹿玖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对着门外的人道：“学长有事吗？我还没有睡。”
云章刚刚接到酒店的电话，想到鹿玖可能已经入睡，正在犹豫，就听见屋内的声响。
想到鹿玖今天受到的惊吓，他没有开门，只在门口道：“酒店刚刚打了电话，闹事的人因为醉酒的缘故，加上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又被警方批评教育过，这件事算是了结。”
鹿玖听见云章的话，心里有些阴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了，学长抓紧休息吧。”
门外没有动静。
鹿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之后，才听见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缓缓远去。
没想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鹿玖收拾一番，小心翼翼从门口探了一颗头向外看。
由于对房屋的格局不太熟悉，鹿玖脑袋东撇西撇也没看见一个人影。
学长难道出去了？
鹿玖缩回脑袋，回到房中慢条斯理选衣服。
云章其实一直坐在客厅看资料，只不过为了第一时间观察到鹿玖的情况，选在了面朝房门的一张不常用的书桌后。
书桌上放了一些书籍模型，加上电脑的遮挡，导致鹿玖的目光晃来晃去都没发现他。
于是，云章就见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半掩在门后，琥珀色的大眼睛左右转了转，然后忽然打了个哈欠，眼里就蓄起水雾。
不知是因为疑惑还是困倦，嫣红的唇微微嘟起，好像在念叨什么。
然后那张脸慢慢缩了回去，棕色的木门重新合上。
云章收回目光，一眼看见了电脑屏幕上反射的自己的脸。
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半眯的桃花眼装满了看不清的东西，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云章愣了愣，眼中的情绪迅速散去。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向厨房。
鹿玖竟然有些奇妙地习惯了云章细致的照顾，但想到这样的体贴和周到，是一个从小就孤身一人的小云章一点点磨砺出来的，就觉得心里泛酸。
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是乖巧地按照云章的安排坐在餐桌前等待。
直到一晚热气腾腾的浓汤被放在了眼前，大半天没吃东西的肚子随即传来剧烈的饥饿感。
鹿玖微微抬起眼睛，就见云章跟着坐在了自己对面。
经历了昨晚的事，他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还是那张要冷不冷的脸。
鹿玖心里也安宁了一些：“学长，这是什么汤啊？”
“老鸭笋干汤，煲了一上午，一直温在火上等你起床。”
鹿玖捏着耳朵仔细想了一会儿，谢谢已经说累了，于是她换了个方向：“学长你真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云章的脸有一点僵硬，但也只是点了点头：“我吃过了，你慢慢吃。”
随即脚步飞快地离开了餐桌，甚至说得上是……火速逃离。
不知道云章去了哪里，在鹿玖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又冒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将东西接到自己手上：“我喜欢洗碗，你去休息吧。”
鹿玖捏着筷子的手微不可见的地抖了一下：“那……那就麻烦学长了。”
飞机定在了明天下午，鹿玖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几乎将自己埋进书桌的人。
云章似乎感觉到了鹿玖的视线，头也不抬道：“当自己家就行。”
鹿玖“哦”了一声，急急忙忙收回目光，起身在屋子里左看右看。
“咦？学长，你还有一间单独的健身房？怪不得身材这么好！”鹿玖从某个房门里收回脑袋，偏头去看走廊墙上的挂画。
不知道客厅里那人听到没有，鹿玖支着耳朵等了一会儿，半晌才接收到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嗯”。
她熄了做夸夸大王的心思，毕竟不好再打扰忙碌的云章，但想了半天，又觉得没有什么正事可做。
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些放在冰箱里的酒。
好像还剩很多呢，别浪费了！
鹿玖欢欢喜喜地从房间的走廊里窜出来，穿过客厅，往厨房附近的冰箱走去。
云章只觉得一个白色的影子一晃而过，片刻后，鹿玖握着两瓶酒回到客厅：“学长，我想喝酒。”
云章有点纳闷，看着满脸期待的鹿玖，心里困惑不已。
她想喝酒直接喝就行，为什么要问自己？
于是他若有所思道：“你想我陪你喝？”
鹿玖原本只是想征得云章的同意，被这么一反问，心里也有些痒痒。
等等，为什么要征得他同意？难道真是处于照顾中的小孩？
但鹿玖很快忽略了这个问题，毕竟……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
于是她晃了晃酒瓶，小心试探道：“学长忙吗？可以吗？”
事态很快有了新的发展。
鹿玖从观看记录里翻出上次没看完的《两小无猜》，又多拿了几瓶酒，盘腿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学长，你可以坐沙发。”
云章看着地毯上错落摆放那些花里胡哨的酒瓶，目光转向鹿玖。
此刻她正低着头，一门心思地用起瓶器开酒。因为没有打理，头发有点凌乱，更显出蓬松发丝间那个小小的旋。
于是，云章挨在鹿玖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好像已经习惯因为鹿玖改变一些东西。
改变原本的计划，改变穿着，改变休闲时候看的书……
也可以改试着变一下，那个必须遵循一些规则，才会有安全感的强迫症。
一个装着液体的玻璃杯被塞到了手里，冰凉的触感打断了云章的思考。
鹿玖看见和自己一样坐在地毯上的云章，眉眼和唇角都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握着杯子轻轻地在云章的杯沿碰了一下：“总之，这段时间很开心，因为能和学长一起度过。”
云章脑子有些乱，像是没有理解鹿玖刚才说的话一般，偏头去看她。
紫红色的果酒在粉唇上若即若离地触碰，因为喝酒仰起的脖颈小小地起伏。
云章忽然想到了不久之前，又好像是很久之前，鹿玖在自习室喝酸奶的样子，也是仰着头，一小口一小口。
他凝视着鹿玖尖尖的下巴，鬼使神差道：“你喜欢喝酸奶吗？”
鹿玖放下被喝空的酒杯，悄悄抹了一下唇角的痕迹，有些不明所以：“喜欢呀，酸奶很好喝。”
云章忽然就笑了，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色彩。
“学长，你别发呆啊，一起喝吧？”鹿玖又倒了点酒，抬眼去看变幻着的屏幕，“这个电影我看过好几遍，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不知道看什么的时候总会选这个。”
云章跟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慢慢喝着杯中香甜的酒。
看了一会儿电影后，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鹿玖彻底放开了性子，干脆冲到窗前将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但思路非常清晰：“学长，窗户反光我看不清，把这里关上了哦！”
于是，整个客厅只剩下屏幕这个唯一光源。
电影慢慢接近尾声的时候，鹿玖忽然叹了口气，往云章的身边挪了挪：“他们会后悔吗？”
云章垂下眼皮，鹿玖的脸上已经泛起一层红晕，昏暗中看不清晰。
他收回目光：“做过就是做过，没有必要后悔。”
鹿玖忽然笑起来，清泉一般的声响窜进云章的耳朵：“学长真有意思。”
云章看着缓缓暗下去的屏幕：“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很好，我也这么想。”骤然暗下去的视线让鹿玖有点晕，她一边思考着云章的话，一边伸手去扶身后的沙发，“我总觉得，学长也能理解我的想法，就像红山故居那次。”
云章的心忽然急速跳跃起来。
屏幕上的滚动着长长的黑白演员表，不知是哪位女星的低音婉转回荡。
昏暗的场合里，云章感知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是期待很久的那件事吗？
他悄悄呼出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撑住了身下的地毯，正要开口，一具柔软带着香气的身体就倒了过来。
云章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
鹿玖只觉得自己刚刚扶住沙发找到支点，下一刻就因为手滑摔了下去。
好在，这次也被稳稳地接住了。
她靠在云章的身上，忽然笑出了声：“学长，你看，好黑啊！”
云章的声音有点哑：“是，很黑。”
“这么黑，学长你又接住我了！”鹿玖兴奋起来，“学长，你真是太好了，每次你都在。”
云章心里像化开了一团棉花糖，柔柔软软的声音像是绵密的糖，一寸一寸将他填满。
他的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
鹿玖的头动了动，云章也跟着调整了姿势，将她安放在臂弯，声音轻柔：“我在，所以呢？”
鹿玖感到自己被安放得很舒服，先是小小地笑了几声，然后郑重道：“学长，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云章眼前飘动着的粉红泡泡骤然停在了半空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有点喜欢？”
“是呀！”
云章撑在地板上的手指泛起阵阵刺痛，指尖慢慢失去知觉：“以前……以前不喜欢吗？”
鹿玖动了几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听说你又冷淡，还不理人，就像个冰块，我都不敢看你，没想到接触之后你对简瑜好耐心，对我也很照顾……”
后面的话云章听不下去了，他只觉得眼前掠过的记忆都成了凌乱的碎片，刚刚升起的粉红泡泡早就化作了虚影。
片尾的演职员表播放完毕，屏幕回到待选择页面，并不算弱的光照亮了客厅。
鹿玖听见一道有些冰冷的声音，有着从未接触过的寒意。
她微微睁开眼，眼前是一条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带着莫名冷酷的拒绝意味。
“鹿玖同学，你喝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