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沉堕千古妄逢生

7、七

　　夏天的步伐琐碎，秋天要来，它就拖拖拉拉的发挥余热。

　　华南说夏天就快过去了，地铁里的闷热会好转一些。我坐在座位上仰视着他温和的脸，感到好笑。

　　自从他第一次让座给我，就好像开启了一种缘分。接二连三的相遇让我们惊讶感叹，随即释然。大家成为朋友。

　　华南曾经误会我与唐宅香是情侣，被唐平淡否认。他对逐渐熟悉起来的华南并不介意。

　　华南谈论什么都很认真诚恳，话语含蓄而留有余地。宽厚，让人舒适。即便他只是在与你讨论天气。唐宅香依然凉薄，时而语出伤人。但是他们却还算投机，慢慢培养出一点交谈的默契。

　　久而久之，华南也察觉到我们的关系。或者说，我对唐的感情。

　　晚上，唐宅香在MSN上找我，我们偶尔会聊上几句。我的额头抵在那个奇怪的小小瓷器上，无意识的与它“耳鬓厮磨”。

　　现在我经常把玩它，渐渐对它爱不释手。可我丝毫没找到过什么玄机，唐宅香似乎不是指它暗有机关，而是指些无形的东西。我开始怀疑它或许真是个古董。

　　唐宅香问我，我有两张X-Japan的见面会门票，你要不要去？

　　他简直就是神仙！我激动不已，X-Japan呀！《Art of Live》、《Crucify My Love》等是我手机里的保留曲目。

　　我连忙回复，真的给我吗？

　　下星期六。他下线了。真酷。

　　我爬在屏幕前雀跃良久。我承认对待感情，我是个裹足不前的人。面对阴晴不定的唐宅香，则更加没有把握，缺乏勇气。

　　华南对唐宅香说，你别那么嗤之以鼻！王小波是个爱幻想的浪漫疯子，颠三倒四。偶尔语带讥讽，言辞尖刻。这一点跟你很像！不过你不止偶尔。

　　唐宅香拽着栏杆扶手懒懒回击，你这不是也会损人？食草动物装腻，打算离经叛道？

　　两个人一把利刃，一柄软刀，你来我往。唐宅香竟然不发怒，华南对他也采取少见的犀利。他们俩真是一拍即合！我甚至无法参与。

　　其实我也可以表达对王的看法，他的思维自由自在，天马行空。是一种漫不经心无所顾忌的洒脱。可我插不上嘴，他们像一对年深历久的老友般激烈，又彼此容忍。

　　他们自顾不暇的时候，我到站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惶惶，他似乎要被夺走了。也许我们再不会靠在一起分享音乐，秘密交谈。

　　唐宅香连续三天没有来上班，他请事假。我不由得猜测，他或许又去做些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华南几天没有看到他，问他是否生了病。我说你不用担心，他还能和已婚少妇开心的听电话，肯定生龙活虎。我与唐宅香相处许久，也变得颇为刻薄。

　　是的，中午我听到Cindy在电话里叫他的名字，聊的很愉快。我忽略那股酸味，我只是担心我的X-Japan门票泡汤。

　　华南显得不安，我说你们真是“惺惺相惜”。

　　周五“门票”出现了。他的脸有些肿，但仍很英俊。除了显得略微疲倦之外没有什么变化。估计他玩累了。

　　华南见到他很高兴，我对唐宅香说，此人已对你“相思成灾”。新一拨乘客把我们冲散，华南被挤到车厢中部。

　　唐宅香双臂抵在车门玻璃上，我被他圈在身前阻隔掉拥挤。他低下头轻轻问，那你有没有想我？

　　Cuir améthyste的高傲气味蹿进鼻腔。我抖擞精神说，当然想，明天就是星期六了，你不来我会很苦恼。

　　他微笑，那笑容竟有些羞涩。他更靠近，把一张门票塞在我手里。透过他衣领间的缝隙，我仿佛看到我的“手指”项链。

　　霎时，我忘记所有忧愁，窝心的甜蜜将我笼罩。

　　不要迟到。他说。

　　次日，我一早出门，心情飞扬御风。

　　然而等在会场的却是华南。

　　唐突然有急事，所以把票给了我。他缓缓开口，始终那么温和。

　　人很多。我拉住华南的手，怀着患得患失走进会场。

　　见面会结束，我们随着人流依次走出来。有人从身后叫住华南，似乎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带着标牌。

　　岳华南！你也来啦？他过来与华南握手拥抱，看来极为相熟。华南有些迟疑，随即回以微笑。

　　怎么没看见唐宅香？你们不总是焦不离孟吗？他居然认识唐宅香？我吃一惊，迅速看向华南。他看我一眼调开眼光。

　　嗯，他没来。华南说。

　　对方眼睛转向我，似有某种领悟，原来他是给你要票！这位是我弟妹吧？

　　什么弟妹！这是宅香的，同事。他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了。我把持住疑问，静观其变。

　　噢！那就是嫂子了！对方自以为是的说。华南更加无措，越描越黑。他担忧的看看我。

　　我的大脑很乱，像突然遭受撞击。我快步离开他们，需要独立思考。唐宅香与岳华南一下变得无比神秘。

　　华南追上我，黎黎！听我解释。

　　我说我再听。我说我很混乱。我说你们早就认识。我说我从来都不知道。

　　我随便闯进一家咖啡馆，华南在路上一直沉默。我猜他在思考如何与我应对。

　　他终于思索着开口，我们是大学同学。都是艺术系造型专业，主修雕塑，他还副修陶瓷。我们认识9年。他拉住我的手臂一直暗暗用力。

　　两个艺术家！我大声嘲讽。欺骗、愤怒像一只高纯毒品使我不由自主的凶狠起来。我早该想到，他们相处的那么融洽而默契。

　　他安抚我，将我固定在椅子上。然后去为我要一瓶矿泉水。

　　我克制不住自己阴郁暴戾的情绪，夺门而出。天空并没有配合我的情绪来场狂风暴雨，秋老虎正午依然威风，骄阳似火。我冲进家门却已浑身湿透。

　　而后，我泡在水里回想唐宅香的一切，后来发现是我自己没有记性。经受过他多次的愚弄竟然还能给予信任，并且心存幻想。他不过瘾，所以设法延长游戏快感。我真无药可救！

　　我竟没有问为何这样对待我，可能是我不想问，我怕我心碎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