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沉堕千古妄逢生

5、五

　　我的面试没有成功，唯有继续努力工作等待机会，善始善终是我的原则。

　　唐宅香并没有把项链还给我，他对此事绝口不提。我也不想再追索，当作它已遗失。

　　而使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竟然升职了！这让人倍感人世无常。杰高兴的拉住我，责怪我之前竟然吓唬他。他要请我吃饭，理由是为我庆祝与向我道歉。我憋闷的苦笑，庆祝！这不过是名副其实的狗屎运罢了。

　　我没有答应杰，但说中午与他去喝咖啡。他只是一个透明的男孩子，一不小心被人影响。

　　我们在咖啡店看到唐宅香。他刚刚销假回来，一向行踪诡秘。闷热蒸腾的正午，他却坐在露天座位上拧着眉头，我透过落地玻璃打量他。多么行止乖张的一个人。

　　杰跑去与他打招呼，看来他并不忌讳我。好像只有我心胸狭窄，耿耿于怀。

　　我挑一张柔软深陷的沙发放松自己，留在店里的客人很少，这个时间很多外卖。他们两个一起走进来。我并非小心眼，所以默不作声。

　　杰问我喝什么，我说Espresso。

　　那个太苦，对胃不好，杰说。我说我的胃很好。

　　好吧。那么唐，你要什么？

　　Double Espresso。

　　杰说，可以肯定你们的胃都很好。他摇着头去排队。

　　这个给你。唐宅香递给我一个像盒子的东西，很小可用手掌包裹。应该是个瓷器，靛蓝色的瓷釉薄薄，笨拙的图样似是而非，却很质朴。

　　我怦然心动。

　　这是什么？

　　我们交换吧，换那根手指。他说。

　　闻所未闻！他打的这个主意。我还回去。

　　这个很好，也只此一件！他强硬的又塞给我。又说，它不止像表面的那样，你会喜欢它。这个人说话总喜欢充满隐喻。

　　我掰一掰、抠一抠、摇一摇，它没有任何变化。原来上面没有缝隙，似乎不是一个盒子。这是什么烧坏了的破烂！

　　你别弄坏。他担忧的说。我在心里冷笑，送给别人还这样小气！

　　难道还是古董不成？我刻薄。

　　那到不是。你可以把它当作摆件。他说。

　　杰回来，他喜欢大杯的香甜摩卡，口味浓厚的牛油曲奇。

　　我捏住Espresso小小的杯子，两三口干掉。

　　唐宅香比我斯文的多，他似乎只抿一抿，齿颊留香即可。

　　杰咀嚼酥脆的曲奇，像这样沉醉在巧克力咖啡里，他就能够笑得开怀而甜蜜。而我的苦楚我自己知道。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

　　下午唐宅香似乎病了。他在卫生间里呕吐，被同事扶回办公室。很多人关心他，女孩子们对他嘘寒问暖。邻座的Cindy为他端茶递水，面面俱到。我忽然发现他的人缘仿佛好的不象话。尽管他面色苍白如纸。魔鬼也会脆弱？！

　　回家时，我第一次回过头与他并肩而行。

　　后来的日子，我与唐宅香似乎真的和解，或许是我已经认命而他也觉得不再有趣，两个人迫不得以。相处变得风平浪静。我们甚至开始聊天，在地铁中彼此了解。

　　车厢大力摇晃一下，我随波逐流不由自主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他问。

　　站在这里很有趣。我又发挥我的幻想本能，继续说，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像毛虫的关节处吗？我们站在它的肚子里，它扭一扭，带着我们向前爬行。

　　他笑一下，真会幻想，你是否一直这样纯然可爱？

　　天呀！他竟然说我可爱！我的脸肯定红了。我故作镇定尽量自然而然，幻想是支撑我自由生活的动力！我说。

　　他的笑容明亮非常，不亚于晃眼的光。他问，什么算自由生活？

　　我认真的说，首先我要挣一些钱，不用太多。然后有一天背一只坚韧背囊，行走在任意一条路上，在世界某处，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幻想。在途中做一个勤奋好学的文盲，不过如果学的不好，没准就要依靠图画来与人交流。遇到陌生人可以与他们聊天，或许会互相馈赠简单的礼物，一只野花或一枚不知名的植物果核，然后告别时真诚拥抱……

　　我说的几乎得意忘形，天知道我从未向人讲述这些，况且也从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你还不算很愚笨，至少知道积攒费用。他吐出刻薄言辞，我真不该忘记这是怎样一个尖锐冷漠的人。讽刺使我闭了嘴，并且开始反省我的愚蠢。

　　你喜欢A.J.Alex？他问。

　　什么是A.J.Alex？我装聋作哑。

　　你不是在找Empylver的《Wood Woud Would》吗？他对我真是了如指掌！我猜他一定不知道我左脚的第四趾外侧有一枚鸡眼。

　　我有这张唱片，可以送你。他说。

　　不用，借给我翻刻一张就行，这唱片不太好找。我显然没有承受住诱惑。

　　他漫不经心，其实挺好找的。送给你，我有两张。

　　或许我是物质的。面对散发着能吸引我的气息的东西，很容易就忽略其他的，变得贪婪而期待。
　　在回家的路上，我首次在心里承认了他很吸引人这一事实。不知与他的“贿赂”有无关系。尤其是他笑的时候，想必其他的女人也个个心中有数。

　　人人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