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栖水》星河哇哩

3、第三章 跟踪 ，

　　重复的一天结束。

　　不，还没结束。

　　我站在办公室楼下，警惕地假装没看到蹲守在门口的闺蜜，转身去取我的电动自行车，被现场逮捕，扣押到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今天忙到晚上九点多快接近十点，烧烤店正是人多的时候。

　　我局促地缩在角落里，小璐和朋友热情介绍我苍白又无趣的人生履历，毫无亮点可言。几个男人看过来的眼神让我更加不自在，端起面前的果汁侧身喝了口，躲避开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打量。

　　小县城里人不多，大部分是乡里人，但不代表都是淳朴单纯。

　　什么地方都有善人恶人，远离城市的落后乡镇的土养能够孕育出更纯真的善，也会孕育出更愚昧的恶。

　　这些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衡量选择我当伴侣能够获得的实际价值，以及潜在价值。这大概就是现在为什么很多女性选择不结婚的原因吧，虽然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是怎么了，但是女性结婚等同于生儿育女，等同于必须为了照顾孩子放弃自己的事业，等同于承担所有家务，等同于毫无经济来源的情况下，只能向老公伸手要钱，等同于把全部青春牺牲在家庭和孩子上，人老珠黄后只能拾人牙慧。

　　这是谁规定的？

　　封建社会遗留至今的糟粕，套用到现在的规则，不是没有人试图打破，只是这关系到绝大部分男性的切实利益与社会地位，包括好一部分女性比那些男性对这套规则更加坚定的信念，帮着男性去迫害同属于女性的群体。

　　人类文明伊始，是母系社会。

　　社会结构随着时代在变化发展，但这种发展不等同于一个更好的发展。

　　这个好与坏，是上位者去定义的，被迫害者没有发言权。

　　我的脑子里琢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于这桌子上的人来说都毫无意义，他们只关心是否能够得到利益交换。

　　其实这些对我也毫无意义。

　　我不在他们的群体里。

　　或者说，我摆脱了那个群体。

　　离开熟悉的土地，来到没有人认识的小县城，过着日复一日的单调乏味的生活，我好像在尝试掌控自己的人生，虽然感觉什么都没抓住。

　　依然随波逐流，浮萍漂泊，寻找着存在的意义。

　　地球几十亿人口，华夏十四亿人口，我悄无声息地混在这十四亿人中，比密密麻麻的蚂蚁群体中的一员还要不起眼。

　　蚂蚁会去思考存在的意义吗？

　　有这个必要吗？

　　我也不知道。

　　我坐在喧闹的人群中，更显孤独。

　　勤勤恳恳工作的蚂蚁，不会抱怨日复一日的生活，当它开始意识到工作的意义，思考存在的意义，痛苦的种子开始酝酿，生根，发芽，并迅速长成参天大树，支撑开一片遗世独立的空间。

　　世界，便缺了一角。

　　“行了行了，栖水不会喝酒，我替她喝。”小璐躲某个男人撞了过来，用手肘拱了拱我，“对面寸头那个怎样？”

　　我喝了口橘子汽水，“不怎样。”

　　小璐把那男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夸了一通，没好气道：“你在哪买的橘子汽水？”

　　我默默移目，橘子汽水自己跑到桌子上的。

　　“哎，那男的几岁？”

　　小璐轻易被转移注意力，夸得寸头男比天上的神仙还好，我问了一句“那你怎么不去追？”然后小璐就没话了。可能大概，是追过，没追上？

　　聚会到尾声，小璐喝懵了，几个男的起哄拦住我们不让走，要我怎样都得喝一杯。

　　我翻了个白眼，接过满满一杯啤酒，打算敷衍喝一口就跑，怎料啤酒还没到手里，突然就凭空消失了。拿杯子的男人晃了晃脑袋，大概是以为自己喝醉了。

　　等他再倒了一杯啤酒，我早拉着小璐跑了。

　　小璐家住得远，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我把小璐往家里领，路程不远，带着醉鬼不好骑电动自行车，索性走路回去。穿过熟悉的巷子口，漆黑吞没了更多的领地，坏掉的路灯依旧没有修好。

　　逼仄的巷子口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两道高高的房屋围墙耸立倾斜，往唯一的缝隙压迫，很快就会吞掉整条小路。

　　我拽紧小璐加快速度，但路的尽头已经被两栋老旧民房吞掉，纠缠的黑色电线横七竖八地穿过围墙，好像没有规律的蜘蛛网。

　　我放慢了脚步，停了下来。

　　期盼地回过头，每晚尾随在我身后的那个男人没有出现。

　　失望地收回目光，但又不死心地四处寻找，于是轻松地在巷子尽头看到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他温和地站在那里，对着我笑。

　　他背脊挺拔，一手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绅士地伸出，像是向我发出某种邀请。

　　我有点害怕，但不想被困在巷子里，还是带着小璐拼命跑了过去。

　　剧烈的喘.息把脚步声打得愈发凌乱，我拖着烂醉的小璐跑出巷子口，匆匆忙忙伸手去抓那个男人的手臂，好像抓到了袖口，但我的手穿过虚幻的影子，悬置在半空中。

　　环顾四周，这片老旧小区沉睡在渐凉的秋夜，楼栋错落，灯火明灭。

　　没有第三个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