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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抢肉什长 每个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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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军侯手下的百将数量不超过一只手;每个百将手下大多都是两个屯长;一个屯长之下什长、伍长若干,与士兵人数加起来一般不超过五十人。
刘良锋手下已经有三四个百将了,每人手下都有八九十人,所以周日盈升为百将,能分得的人就更少了,都是刘良锋原本直辖的士兵匀过去。所以周日盈实际管辖的就五十余人,连屯长都没有,什长都很少,基本是普通士兵与伍长。
周日盈觉得,职位越高,责任越大。
所以,她成为百将后,对数量没有在意,而是十分注意手下人的质量。
郦军隔三差五来挑衅,方军不得不应战。饶是这样紧张的态势下,在寻常拉练以外,周日盈还会给自己的手下人安排亲自授课,教识字,教功夫,教战术。
一人教五人还算凑合,一人教五十余人就有些顾不过来。
因此,张连、李助助的存在就很有必要——巴毅学习不大好,而且不适合教人——周日盈能安排他们搜集问题,课上统一解答,私下里这二人也能帮忙解决一些简单的疑惑。
渐渐地渐渐地,周日盈便能慢慢放开手,让张李二人带着大家自己学习了。
说起郦军的挑衅,时间不定,有时凌晨有时晌午,有时黄昏有时深夜;人数不定,有时几十人有时几百人,有时倾巢而出有时寥寥可数;方式不定,有时投石有时投屎,有时纯站在外头搞骂战,有时又讲究阵法步步为营。
方军这边不胜其烦。
为了应对郦军毫无规律的袭击,大将军要求天天议事,每个校尉都要提交一沓应对的预案,以便适应变化莫测的战局。于是校尉也不得不经常和手下的军侯、百将开小会,集思广益。
然而这也是强人所难,即使到了这个职位,大家的本质还是没有变,读过书的屈指可数,能提出有效方案的更是寥若晨星。基本上都是大家聚一聚,根据以往的方案做些变动,再当做一份新的上交。其余两个校尉都是这么干的。
林舟这边就不必如此了。
刘良锋一人便能想出诸多方案,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周日盈。
每每将军等人安排会议讨论预案,林舟这边给出的办法总是能得上级交口称赞。最后应用预案,也都是林舟这边领兵上阵,然后捷报频传,出尽风头。
小的对战胜利无数,大的战役凯旋两次。
等林舟再与手下五位军侯筹谋方案时,刘良锋忽地不出声了,就在边上摇着扇子不语。刘良锋不出声,其余几个就也哑了火。
林舟再问,刘良锋只回答用计频繁,脑汁绞尽,实在想不出辙了。
林舟只能作罢。
散会后,高信之诧异他竟会江郎才尽,刘良锋无奈一笑,自谦毕竟是凡人,能力有限。
方瓷又来调侃他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刘良锋才对他单独开口,称他是为了不让林舟被针对。枪打出头鸟,林校尉已经取胜多次,太惹眼了,该收敛锋芒,让其他两位校尉出出头,否则只怕成为众矢之的。
方瓷恍然,蓦地提醒道,林校尉现在可不止他们几个,刚升为百将的周日盈也很有主意,问他是否和周日盈通过气。
刘良锋:“……”
方瓷无奈:“你还讨厌他啊?说真的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人家有勇有谋人品还好,正直到正气都能凝成实体了,你到底在忌惮什么?莫不是怕他抢了你的军侯位置?”
刘良锋瞪他一眼,方瓷忙连声道歉。
刘良锋叹了口气:“总之,这人很危险,你跟赵香还他们说一声,平常多注意周日盈的言行,有什么不好的迹象立刻告诉我。”
方瓷啧声,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方瓷的提醒没有错。
林舟之后点了几个百将问询计策,周日盈果然不负期望,滔滔不绝地提出新点子。林舟采纳后在与上级的会议中提出,又得到夸赞。林舟没有窃取成果,坦言都是周日盈的献策。
将军等人得知是之前独自奔赴战场救下林舟的那个士兵,默默将脑子里的这个名字加深一重。
刘良锋事后得知林舟又在会议上得到嘉奖,心中十分不安,偷偷与林舟说,让她不要独揽功劳,要给其他校尉与士兵挣军功的机会。
林舟应允。
刘良锋没说自己担心林舟锋芒太盛会被有心人针对的这条理由,因为这说服不了她,反而可能刺激她为了证明大家都是坦荡君子而拦下所有战事。
事实上,刘良锋的担心一点没错。
校尉张正明与校尉李普,因着林舟次次都在将军面前大显身手,心中不满越堆越甚。
林舟这算什么?于文,每次都是采取他的计策;于武,领兵上阵的永远都是他。事事都是他一人干的,还要他们作甚?林舟得病无法启用情况下的别无他选吗?
张正明还好,能抑制住面上的反感——李普则受不了这个委屈,见到林舟及其手下人就黑脸。他手下的人与人起冲突,若是张正明手下的,尚能公平决断对错,可若遇上的是林舟手下的,即使是与林舟说不上话的杂兵,也无条件偏心自家士兵,惩罚他者。
小兵们不明白其中关节,只当是李校尉治军严肃,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不是百分百没错,便只能咽下委屈,默默承受。
常走山路必遇虎。
一日,李普手下一名什长与当了伍长的巴毅发生冲突,原因是用饭时,那名什长要交换巴毅碗里的那块肉。
李普正好在附近,听明白缘由,忍不住皱眉,不就一块食指长的肉,有什么好争的?这些人只能当个伍长什长是有原因的,鼠目寸光,不堪大用。
他正要判定各吃各的,不许再闹,忽地被身边人提醒,这个伍长是林舟手下的,当即改口,说:“什长职位高于伍长,理应享用更大块的肉。”
强行令巴毅将自己碗里的肉还给对面的什长。
巴毅当然觉得不公平不愿服从!
他与周日盈接触惯了,以为上级都是讲道理的,于是据理力争。但是李普身为校尉,哪有耐心听他一个小小伍长说话?于是巴毅的话才没说几个字,就被李普的人一脚踹跪下,说他以下犯上乱了军纪,拉出去打了二十棍。
巴毅挨了二十棍后当场晕厥,别说碗里的肉,连野菜也被别人分了个精光。
巴毅的手下人听说这事愤懑不已,要去找将军讨公道,被其他的伍长什长拦下。
“疯了吗?我们的上级好说话不代表所有上级都是!我们只是小人物,谁会为我们出头呢?再者说,李校尉说的话不是全然没有道理呀。”
来给老战友巴毅上药的陈广白陈八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内心的愤懑。
之后,两人暗地里找到周日盈,和她说了巴毅遭遇的不幸,请她想办法求林校尉主持公道。
周日盈想了想,道:“这点事还不用劳烦林校尉,我来处理。”
二陈不说话,只是狐疑地看着她。
周日盈笑了:“怎么,觉得我不行?”
二陈支支吾吾说:“不是,就是……李校尉的职级高了许多,而你……”
周日盈拍拍他二人的肩膀,承诺自己一定还巴毅一个公道,让他俩安心回去。
第二日,士兵用餐。
抢了巴毅肉的那名什长打了饭菜,跟普通士兵围坐在一块,一边吃饭,一边吹嘘昨日的事,说自己多得校尉赏识云云,其余人碍于地位,只得附和给他戴高帽。
那什长听好话听多了,原本只是说大话,听着听着自己当真了,当即就要故技重施,再尝尝甜头。
他端着饭碗到处走走看看,很快注意到有个埋头吃米的士兵,蹲在角落缩手缩脚,抬眼看到他了慌慌张张立马垂头。
这人肯定军衔不高!
抢肉什长探头看对方碗里的肉,肥肉比自己这块多一截。他窃喜,今天又能吃到更多肉了。
抢肉什长踢了一脚对方,问他什么级别。
“伍长,李助助……”小声回答。
“呵,伍长?就你这软脚虾的模样还能当上伍长?偷的人头吧!名字也是,软趴趴的,听着就是个废物。”抢肉什长敲敲自己的碗,毫不客气地要求道,“听好了,我是什长,比你级别高,理应享受更大块的肉。把你碗里的肉跟我换换!”
“可是……可你的肉已经吃了一半了……”
“废什么话!”抢肉什长混不吝道,“昨天李校尉的审判你没听说吗?咱们李校尉说了,什长就是比伍长地位高,就该吃更大的肉!——怎么?你想说李校尉错了?想以下犯上吗?想挨军棍了?”
李助助说着不敢,哆哆嗦嗦地由着他抢走自己碗里的肉。
抢肉什长正要吃,旁边忽地蹿出一双筷子压住了自己的,他抬头看去,看见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张连:“我也是什长,凭什么你的肉比我的肉大。”
抢肉什长一惊,不耐烦地推开他的筷子:“跟我说什么!有本事你也去找一块大肉啊!咱俩平级,你又抢不了我的!”
张连吸了口气,气沉丹田朗声道:“哦——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什长去挑伍长乃至小兵碗里的肉,大的就归我们是吧!”
张连的声音浑厚有力,吃饭的所有士兵都听清了,闻言当即护住自己的饭碗,虎视眈眈盯着附近职级更高的兵。
本来动了心思也想抢肉的伍长、什长,见状都不敢犯众怒,只得纷纷和周边人解释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当兵本来就苦,每天就盼着这点肉了,这点奔头都没有,还拼什么命啊?
抢肉什长怕被所有人针对,涨红了脸当即解释自己没有,让对方不要污蔑他。
不料蹲在一边默默无言的李助助忽地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不是吧不是吧——不是你刚刚说什长比伍长大,什长要吃比伍长更大块的肉嘛——如果不是这样——诶!我碗里的肉怎么在你碗里啊——怎么我的碗里是被你咬过的半块肉啊——”
抢肉什长开始冒汗:“这话不是我说的,昨天李校尉就是这么说的……”
李助助嚷嚷:“啊?什么?你说是李校尉的吩咐啊?原来是‘李校尉’不让大家吃肉啊!是‘李校尉’让大家吃什长吃剩的废肉啊!咱们小兵不配吃完整的肉啊!”
抢肉什长一下子成了瞩目的焦点,他险些捧不住自己的饭碗了。
“闹什么呢?怎么不吃饭?”
周日盈慢悠悠地走来这边问发生了什么,李助助喊了声“百将”就跳到她身边,大声地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顺便也再提醒了在场的人是个什么情况。
周日盈恍然:“哦~原来是李校尉的意思啊~”
抢肉什长再蠢也看得出周日盈和他们是一伙的,百将……是自己惹不起的军衔!完了完了,今天他也要挨军棍了……
周日盈看向抢肉什长,微笑问:“你觉得你们李校尉的话说得对吗?”
“我……”
抢肉什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冷汗一身一身地冒。
说对?那是跟所有士兵闹翻,他以后还要不要在军营里混了?
说不对?那是否决上级的话,他还要不要在李校尉手里混了?
周日盈叹气:“其实吧,我们是林校尉手下的,李校尉不能越俎代庖管理我们吧?不管李校尉有什么指示,没必要让我们服从,是吧?”
抢肉什长当即颤着手把抢来的肉还给李助助,后者接过还狠狠地哼了一鼻子。
周日盈等他做完,对众人说道:“没事了,大家吃自己的吧,不用担心高职位的来抢自己的肉了!什长伍长要吃更大块的肉,这条规矩是李校尉麾下的,只适用于他们,咱不担心啊,也管不着啊!”
周日盈此话一出,一些人安了心,一些人寒了心,还有一些人动了心。
没过多久,李普手下士兵互相抢肉闹事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很快,又传到了将军耳朵里。
将军了解了来龙去脉后大发雷霆,认为李普在扰乱军心,不顾老资历的李参军求情,硬是罚李普挨了五十军棍,记过一次。
听说李普挨打后十天半月下不了地,只能趴在床上过日子,巴毅这才高兴起来,觉得自己大仇得报。
林校尉带着方瓷做的金疮药去探望李普,李普黑着脸接受了,但林舟一走,李普立马喊人将她带来的东西通通扔进臭水沟。
张正明听说此事,笑眯眯地来探病。
李普没好气:“笑什么?我被罚了你很开心?”
张正明连连摆手:“哪儿能啊。咱俩都是被林舟压下去的难兄难弟,同气连枝的,你伤了,我也不好过哦。”
“我看你全须全尾的,有什么不好过。”李普趴在自己手臂上,斜眼看他。
张正明叹气:“这不将军刚开了会,你不在,几乎成了那林舟的主场,侃侃而谈,将军还高兴得很!估计下次打仗还是他去咯……”
李普意外:“什么会议?什么打仗?我怎么一点没听说?”
张正明一拍脑袋:“哦对了,你在养伤,不知道。”
李普急了:“那你倒是说啊!”
“嗐,没事儿,就是——”张正明揣手看地面,“俞将军决定主动攻打郦军了,现在已经确定采用林舟的献策,看样子当天上阵的也是他了。”
“林舟……”李普咬唇,额角上青筋爆出。
张正明拍拍手背,抱怨道:“你说林舟怎么什么都抢!计策已经采纳他的了,那么打仗的份是不是可以留给咱们了?有功大家一起挣嘛!太不友爱了,心寒喏……”
李普瞥他:“什么时候出发?”
张正明:“说是三天后?”
李普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强撑着穿鞋。张正明马上去扶,“哎哟哎哟”地问他爬起来干嘛,有什么事可以交代属下去做。
李普拂开他,摸到武器架子,抽出长戟支撑住,道:“三天后,我要出征!”
张正明惊讶:“你行吗?”
李普瞪他:“有点骨气!难道你想林舟独占所有功劳吗!?”
“诶,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屁股嘛!”
李普举起拳头说:“打仗不靠屁股!”
“好!不愧是李校尉!真是英雄气概!”张正明拊掌赞叹,继而又失落起来,“诶,你说要是林舟手下那人不找麻烦,你也不至于这样……欸,该不会是林舟为了抢功,故意让手下人给你找麻烦吧?”
李普猛然看向他,张正明赶紧纠正:“我什么都没说啊!那只是猜测!林舟看起来挺公正的,应该不至于干这个事!”
李普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张正明的猜测。说起来会不会太巧了?偏偏挑他受伤没法争的时候攻打郦军,这不明摆着撇除自己吗?会不会是林舟跟将军说了什么?会不会真像张正明说的,自己被罚就是林舟故意从中作祟?
李普不由得身形一晃,张正明赶紧把稳他。
“哎哟,我说你要不还是留下养伤,别较真了!”
“……”
张正明:“诶,我看我俩还是别想了吧!之前林舟只有一个刘良锋就已经很难对付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周日盈……我看回头裨将的位置都要归他咯!”
李普皱眉:“周日盈?谁啊?听着耳熟……”
张正明:“你不记得啦?就是救过林舟一命的那小兵,最近林舟许多计策也都是他出的——诶诶对了,让你手底下的兵起内讧的也是他!”
李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