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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唯一的选择 刘良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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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良锋坐在自己帐中,手摇羽扇,愁眉不展。
想到那几个失了智的士兵,他就发愁。
别看那几人现在离开了军营,但是与军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别的暂且不提,光是抚恤一事,就让他不得不焦心劳思。
为了这件事,高层特意聚在一起商量解决办法,但是始终没有好的办法——那伙人都是泥鳅成精,这种麻烦事一个处理不好都是影响仕途的,所以会上都只说正确的废话,没一个肯拿主意的。
后来,因为最高层不肯淌这趟浑水,于是会议扩大,与会人员的范围扩大至校尉一级。
好了,终于有人当出头鸟了。
林舟见不得兵人结局悲凉,又体谅朝廷的难处,于是毛遂自荐,自掏腰包来给那些士兵抚恤。有了林舟的这番话,高层立刻散发通知,让那些伤了脑子的士兵退伍还乡。
刘良锋得知这个情况想要反对时,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了,他再想有什么挽救的举措也来不及,甚至都没法和林舟说自己不同意的想法。
可让他在旁干看着林校尉被吃干抹净吗?
不可能。
于是刘良锋斟酌一番后,将同为林舟下属的军侯赵香还请了过来。
包括自己在内,林舟手下共有五个军侯,方瓷、赵香还、黄起、高信之。大家深受林校尉的大恩,忠心自不必怀疑,但他想要做的事,只有赵香还能做。
“良锋,唤我何事?”
赵香还很快便到,一身劲装,脑门上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练完武过来的。
刘良锋站到他面前,仰头望他,正色:“我有一事请你帮忙,事关林校尉的前途以及我们的将来。”
赵香还敛容,握住佩刀,精炼道:“说。”
刘良锋面不改色:“将刚刚离队的失智兵杀了。”
赵香还睁圆眼,倒吸一口气。
刘良锋与他解释自己的想法,那些兵的存在,只会让林舟寸步难行。
上位者想做好人,尽管有这个想法,但都不肯当出头的恶人,盼着有人当出头鸟。没想到这个时候,林舟这个傻仗义的人顶在前面,用自己的身躯将淤泥盖住。可是此事不可能长久,终有一日林舟会负担不起被压进淤泥窒息,到那时,那些兵没有补助,只能拖长痛苦的时间,或冻死或饿死或病死。而朝廷更不可能动容布施,上位者只会把退伍兵死亡的污水泼在林舟身上,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为了林舟,他们也要将危险掐死在萌芽,就算杀害同僚的罪恶要他们背负。
赵香还低着头思考片刻,便应了声“好”,问刘良锋是否还有要求。
刘良锋:“有,动手时记得用郦军的兵器。”
赵香还一愣,当即反应过来,点点头说自己明白。
接着,赵香还便离开刘良锋的营帐,称他会找机会出去,最多不超过三日,让刘良锋帮他遮掩。
刘良锋无有不应。
等人离开,刘良锋还望着帐门,直到帐门不再晃动也不挪开视线。
从军多年,或直接或间接都杀人无数,照理发布这种命令应当没有波澜。可他现在仿佛第一次拿刀杀人一般,心慌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走了几步,几乎脱力掉在椅子上。
方瓷心软,黄起鲁莽,高信之正直到迂腐,而自己功夫不济。
赵香还是他唯一的选择。
还好,他没信错。
赵香还乔装离开军营的时候是傍晚,营中在交班用晚食,人员走动多,离开军营会不那么起眼。
但是卢献德注意到了。
卢献德本来按照排班在熔炉那边负责将战场上回收的敌营兵器与破损的铁器丢进去重新炼化,干活中途,他看见赵军侯在兵器堆里挑挑拣拣拿了两柄剑走。等人走了他特意去看了看那堆兵器——都是捡的郦军的武器,虽然完好锋利,但是郦国特色太明显,无法给自家士兵用,只能熔了重铸。
疑惑赵香还取敌国兵器的用途,于是卢献德就多上心几分,结果就看见入暮时分,对方乔装离开了军营。
卢献德心中不安,便偷偷跟上了对方,奈何脚力不行,体力又跟不上,跟了一段路就跟丢了,自己还一身疲惫,口干舌燥,不得不在河边停下歇脚。
在他犹豫继续跟踪还是返回军营时,碰上了出来打水的周日盈。
两人都没想到在这个时间和地点能碰上认识的人,都吓了一跳,结结巴巴打招呼。
“……你出来打水啊?”卢献德扶着地起身,摸了两把屁股上的尘土。
“啊?嗯……军医们说最近天气多变,想给将士们煮些补气血的汤药。”周日盈将水桶浸入小河。
“哦……”
卢献德挠挠脸,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是认识对方的,尤其是上次训练场攻防战之后,从对方的谋略举止中,他们都对对方有了一定的甚至超出朋友程度的了解——但仅限于脑内的猜想,因为之后他们一直没有机会交谈过,没能把猜测落到实处。
于是现下陡然相见,虚幻的熟悉与实际的陌生交织,造就了如今尴尬的局面。
卢献德看着打水中的周日盈,左右踌躇几步,决定让对方帮自己做决定。
卢献德:“周伍长,卢某有……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他本来想假托“自己有个朋友”,但转念一想,周日盈机敏,未必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若加这一句未免多此一举。
周日盈连忙推说不敢当:“卢兄年长我许多,我何德何能担得起‘请教’二字。兄长但说无妨,就当普通朋友聊聊天吧!在下未必能给出有建树的想法……”
周日盈说完,低头去看自己的水桶,不料一只覆着黑鳞的白手忽地伸进了自己的水桶中,摁着桶沿借力起来——她顺着看去,水中是个熟悉的人。
乌云图!?
乌云图浸在水中,面容憔悴,脖颈上黑鳞散布,他按着水桶正要浮出水面,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周日盈一手摁进水中。
乌云图:“!?”
这才多久没见小丫头居然对自己有杀意了!?亏他敲晕了尤怆突围出来找她!白眼狼!
周日盈其实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乌云图现在的模样见不得人而卢献德说着话走了过来,她情非得已不得不如此啊!
“……不跟吧,我怕赵军侯做出有违军令的事;跟吧,跟不上,自己也会违反军令。周伍长觉得,这种情况下,我该如何抉择呢?”
卢献德还在靠近,而被自己摁在水下的乌云图在吐泡泡挣扎,周日盈慌忙之下呵斥一声,两边的人都被她喝住不动了。
卢献德困惑:“周伍长?”
周日盈心想要先将卢献德弄走才行,便对他说道:“卢兄止步!我方才看到你脚下有动静,怕是有蛇,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哦?好、好……”
卢献德停住脚步,但没有走开。
于是周日盈回想着他刚才的话,快速思考道:“卢兄其实自己有答案不是吗?你也说了,跟不上。不是你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卢献德叹气称是,感谢周日盈的点醒后,好心询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打水,周日盈婉拒,让他尽快回军营,被人发现离开军营太久不好。
卢献德这个炸弹走远后,周日盈才松了口气,放开对乌云图的压制,后者破水而出,苍白着一张湿漉漉的脸怨怼地凝视周日盈。
周日盈将他拉出河,才发现乌云图不止手上脖子上有鳞片,腰部以下都已凝成黑鳞长尾,她拉人拉了好几丈远,还没把尾巴完全拉出河水。
“……行了行了,淹不死了。”乌云图的话里带着几分怨。
听到当事人喊停,周日盈才蓦地停下。
停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从头到脚一阵颤栗。
周日盈搓搓胳膊,不敢置信:“你、你是蛇?”
“你还嫌我?”
乌云图瞪她一眼,随后闭目凝神,想要将鳞片和尾巴收回去——鳞片和蛇尾忽隐忽现一阵,最后还是固定住了。
乌云图摁住眩晕的脑袋,暗道不好,突围时消耗太多,一时半会儿力气不够用。
周日盈看到他的努力,安慰他不用强行变化:“你不用勉强,我对蛇没意见。话说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你一言不发离开,军营那边都要将你除名了。”
“除名就除名,当我稀罕待在那儿。”
要不是为了方便照顾她,那约束人的破地方他才不待呢。
乌云图从水里捞起尾巴盘在身侧,瞅了一眼周日盈,撇开脑袋,说:“我给你报仇去了。结果半路被逮到,关禁闭了。”
报仇?
周日盈灵光一闪,想到乌云图消失前和自己的对话,立刻猜到他八成是去找一水村的麻烦了——不过看他这样子并没能干成什么。
周日盈无奈:“不用,都已经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了,你也别给自己找气受了。怎么了?被谁关禁闭了?村里的游方道士吗?”
“嘁,游方道士算什么……”
乌云图一边看不上道士,一边又死活不说自己怎么变成这样的。
周日盈没办法,就问他现在怎么打算,以后还回不回军营了,如果日后要回去,现在就得找好合适的理由提前做好准备,如果不回了那就无所谓了,正好省得她找借口。
她这么说完,乌云图确实不想回军营了。
一开始留在军营只是为了可以就近照顾周日盈,但后来才发现束缚更多,不如隐身跟在她身边,更可以时时照应。
乌云图捻指变出几束草药:“这些你拿回去,就说我采药的时候失手摔死了,算个交代。”
“那你呢?”周日盈指指他的尾巴问。
乌云图:“之后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调息,过两天我恢复一点了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