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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健全的傻兵 蒙阿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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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阿福的一嗓子犹如阴雨天投入湖水的第一滴雨点,随之而来的便是翻江倒海的暴风雨——整座营帐醒来的兵都开始哭闹了。
周五熊被老战友哭懵了,僵在边上一动不动,周日盈和几位军医不得不进来哄人,但是越哄越多,原本还没醒的也被吵醒大哭。
手忙脚乱了小半个时辰,营帐内方才安静下来,但营帐外就聚集了更多人。军医们头疼不已,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问询,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踏出帐门。
该走的路迟早得走。
军医们刚出去,就被小兵们七嘴八舌地围了起来,正当他们以为又要花一番唇舌安抚时,不远处一声大喝,将附近士兵喝退。被喧闹引来的林舟与刘良锋、方瓷等五位军侯出现,方瓷等人驱散人群,给林舟和军医们空出一条道来。
周日盈出来的时候,账外的人群已经散了,就剩林舟几位上级与军医们。
周五熊不想惹事,想趁着林校尉和军医们说话偷摸离开,但被刘良锋发现,喊了回来。
由于周日盈和周五熊也在第一现场,便被留了下来说明情况。说明情况之后也没能离开,作为军医的外置力量,帮着军医们给兵员翻身、举放、固定、移动,制造一个方便检查的条件。
因此,周日盈二人也了解到了被俘虏过的兵员情况。
据军医们联合诊断,已确认郦军是通过一种毒药让所有俘虏心智受损,变成生活无法自理的手脚健全的傻子。除此之外,还不给这些兵正常人的饮食,让他们把互相的排泄物当作食物,以此存活。
得知这个情况后,林舟等人几乎要反胃。
刘良锋冷笑:“怪不得屠无夷这么爽快就退兵了,何其歹毒。”
林舟对这些吃了大苦的兵士们感到心疼,问军医是否有办法解毒。但军医只能给出否定的答案,称郦军用的毒药药性凶猛,已经彻底损坏了兵士的大脑与心脉,不能逆转。
军侯黄起捂着嘴,压下呕吐的感觉,怒骂郦军:“无耻郦贼!这分明是在侮辱我们方国人!校尉!你一声令下,我立马杀穿郦军!给屠无夷那厮也喂几副失智的毒药尝尝!”
黄起让军医赶紧配药,好让他拿去给郦军用。
军医们面面相觑,方瓷拦下他,皱眉:“那种毒药是我们想配就能配的吗?配方比例都是绝密!再者说,如此下作行径,我们怎么能做?”
黄起辩解自己不滥用,就只给屠无夷一人用,但没人应他。
方瓷看向林舟:“校尉,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屠无夷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仅仅将战俘毒傻都能算宽容的手段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林舟神色凝重。
刘良锋出声:“不要小瞧这一招。校尉,此事应尽快告与将军、监军他们,刻不容缓啊!”
林舟带着五位军侯离开,军医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周五熊擦擦额头上的虚汗,感叹自己命好没被郦军俘虏,本以为被俘只是受点皮肉苦,面子上不好看,谁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侮辱。
他要是被喂了变傻药,一辈子都痴痴傻傻像个孩童,还要吃屎尿,他宁可当场自尽去。
“这招可不止是侮辱人啊……”
周日盈喃喃。
周五熊一惊:“难道还有别的用意吗?”
周日盈一声不响地走开了,但在心中回以肯定。
按照她们方国的规定,士兵到达一定年龄后退伍,每年可以根据军功和军龄领取相应补助;若征战时不幸受伤,身体残缺到了无法当兵的程度,即使未满退伍的年龄,也可以荣归故里,每年领取补助。
这份规定对士兵很友好,所以没人有意见。但现在不同了,这些士兵四肢健全,正值少壮,可他们心智退化无法承担当兵的责任,又不符合退伍的要求,朝廷不给补助,军队里该拿他们怎么办呢?
郦军的这一招,给她们出了一个杀人诛心的大难题。
留在军队?
失智的兵士不在少数,既不是战力,也干不了后勤,还得分人专门照顾,人力和物资上都是巨大的压力。就算能养着,行军打仗、更换阵地,带着也是累赘,还给了敌军一大破绽。
逐出军队?
综合来看,有形的效益最高,但无形中却多了难以估量的损失。士兵们为国冲锋陷阵,结果不幸被擒喂了傻药失去价值,效忠的军队却将自己弃如敝履,这不是让将士们心寒吗?谁还敢在战场上卖力?
周日盈想不出解决办法。
但她希望,她们的领导班子能给出一个两全的答案。
军队的领头人似乎没有刻意控制消息,于是当天夜里,军队里传遍了“被郦军俘虏会被喂变傻药成为不能自理的傻子”的话,郦军还回来的那些兵士们的情况也都被知晓了。
大伙唏嘘不已。
军医们照管不过来,于是军营里的士兵们轮流被安排去看护傻兵。没过多久,所有兵都被祸祸了一遍,这回再没人唏嘘,大家伙不约而同地痛骂郦军无耻凶残恶毒,对照顾人这一差事哀怨叫苦。大家都等着上级下结果,想赶紧摆脱照顾傻兵的麻烦事。
然后,上头的命令下来了,各级校尉通知到麾下军侯,军侯又告知辖下百将,百将再宣布给受管的所有兵员,称被郦军俘虏导致失智的兵士情况已上报朝廷,朝廷格外开恩,让这些兵士提早退伍,回到各自的家乡养老。
得知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松气之后,便有人不满起来,好歹是因为打仗变成傻子的,毁了人一辈子,没有一点额外的补偿吗?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了。
朝廷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傻兵们年纪轻,比一般的老兵要多领几十年的补助,能有补助拿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补偿!
原先不满的人一算到手的补助并不少,也就不说话了。
处理发出后,又过了几日,军队里才准备好行装,将傻兵们送出去。
傻兵离开军营的那天,所有士兵都出来了,不管认识不认识,都沉默着目送老战友回家,仿佛前几天照顾人的怨气都是幻觉。
至少此刻,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怀着同样的心情。
尽管变成了傻子,却能在战场全身而退,能好好活完下半生,和家人们在一起……而他们还得赌命,赌自己命好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一时之间,身心健全的士兵们说不出自己是不是羡慕。
当傻兵们的牛车远去,留在军营中的士兵们陆续散了。
“欸,真想早早回老家啊……”
“知足吧,难道你想成为吃自己粪便的傻子吗?”
“欸,那还是算了吧……走走走,喂马去!”
所有兵们都走了,周日盈还是站在鹿砦边不动。
她不是羡慕,是担心,莫名的担心。
虽然上级作出的决定非常体贴,但……真有这种好事吗?
周日盈经历过生父的背叛,所以她不敢相信有谁会为了别人真的放弃自己的利益。
她太知道人心险恶了。尽管她平常不去考虑这些,可事到临头,她不能不考虑。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周日盈忽然想起乌云图。
如果乌云图在就好了,他可以跟去看看,确认傻兵们是否都平安到家。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军营里快瞒不住了,史军医都要给他定性为叛逃了,她一拦再拦,也快到极限了。
不管乌云图在忙什么,如果他还回来,周日盈希望他能聪明一点,带上足够的草药和有说服力的借口。
地府,尤怆居所。
“——别磨叽了,重写!”
尤怆毫不留情地撕掉满是字迹的一摞纸,在他对面的乌云图呆滞地看着碎掉的纸屑,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乌云图搁下笔,悲痛欲绝:“兄弟,你想耗死我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这检讨,我写一份你撕一份,写一份撕一份……到什么你才放过我!老子不干了你干脆杀了我吧!”
“问题就在这!”尤怆指着他一点一点的,“你写的检讨毫不真诚,通篇空话套话,说明你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写这个不过是为了应付我!除非你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哪怕只有三个字,我也认——不然你别想离开地府。”
乌云图冷哼,不服地斜睨他:“我要想走你能拦得住?”
尤怆单手叉腰,回以冷笑:“这是地府,在我的地盘上还能让你撒了野?”
“……”
乌云图仰头看看地府的黄昏,收回目光,讪讪:“我目前在人间的身份是军医,消失这么久别人会起疑的,之后会害我无法留在周日盈身边报恩……”
“那你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
“呵,冥顽不灵——继续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