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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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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天雪开始融化,平州境内的百姓也陆续外出做活赚钱。
平州惠郡南宜镇子上有不少铺子开了铺门,还有好些铺子只开了一扇门板的,也不知是准备迎客,还是打算先存货。
其中有间铺子门楣上挂的横匾,那上面写的字像快要从匾上蹦出来似的,甚是神乎。
这时街角走过来一个身穿夹棉粗布裳的男子,他三两步迈过街道,行入了这间铺子。
“马三,我打听清楚了。”男子甫一开口,马三便从铺子用木板隔开的里间走了出来。
“那糖从哪来的?”马三身上也穿着夹棉的粗布裳,手上拿着湿布在擦两旁的木架。
“听说是都尉府里来了两位公子,是那俩人教的。”方五垮着脸道,“说是蔗糖,满镇子上没人听过这个蔗字。”
马三没再说话,只默不作声地擦着木架子。
“咱铺子有自家做的麦芽糖,也不晓得能不能让咱家拿来卖。”方五有小木凳也不坐,蹲在门槛边发愁。
“不是贴公榜了,镇子上所有货店都能去拿糖卖,只有货郎如果拿了糖不准在镇上叫卖,得出镇子外面卖。”马三回他。
“欸马三你说,你觉不觉得蔗糖……有点像俞兄弟教给我们做的这些吃食,都是咱从未听过见过的新奇事物。”方五神秘兮兮地凑近马三的身旁。
马三听了,先是扭头看看门外,见没人经过,这才压低声音道:“你管那许多,是也不是同咱也没啥关系,就算真是,你还敢上都尉府寻人不成。”
方五垂头又缩回门槛边蹲着,喃喃自语道:“那我不是想咱俞兄弟了嘛。”
“再想你也不能坏了俞兄弟的大事,他要真在平州却不现身,自有他的道理,你别莽撞多事。”马三斥了方五一句。
方五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这时门外又走进了一个年轻男子,他身上不只穿着夹棉粗布裳,还戴着一顶厚实的帽子。
他看着蹲在门槛边的方五,好奇道:“五哥,你怎地蹲在这儿?”
“阿和回来了,你那纸和墨买了没?”方五抬头看刚回来的苏和。
“还没开铺子,我明儿再去看看。”苏和摇头。
方五感慨道:“诶,你现下是纸和墨都随意买了,想想从前啊,咱连锅里都没半粒米,眼下竟能吃饱穿暖,还有余钱买纸笔。”
马三闻言扫了方五一眼,又看看苏和,开口道:“想赚钱你还蹲着赖死,给我到后面打水去。”
方五哼哼唧唧地拖着步子离开。
苏和这才又说道:“我问了在镇子上进学的读书学子,他们说那两位公子是从庆州来的。”
马三想了想,看着苏和道:“这事我们不要再去问了,若真是俞公子和荣公子,我们怕是不现身才是对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几人只需守着这铺子,他们回来自会来寻我们。”苏和点头。
马三道:“出了新糖,镇子怕是有些日子不能太平,我明儿让我爹再来铺子一趟。”
商人重利,都尉府出了新糖,镇子里那些百年老店都想得大头,新店根基薄,免不得会中了那些老店背后出的阴招,还是要防上一防。
苏和嗯了声,道:“也好,有马叔在,咱铺子出不了事。”
三山屏商铺刚营业的时候,有好些个不长眼的混子跑来捣乱,马三记得俞旼珏给他说过的话,如不是大事,别和镇子上的地头蛇起冲突。
俞旼珏怕那些来捣乱的人只不过是棋子,其背后藏着的人,只等着铺子乱起来后,一举吞并三山屏所有新奇的吃食。
毕竟有白二一家的冤屈摆在眼前,官商勾结起来,普通老百姓在那些人面前完全没有活路。
于是马三将他爹马成给请到了铺子里。
马成是谁,他可是外号被叫做马阎王的刽子手,他往铺子里一坐,他那些个徒子徒孙全都来了。
衙门养着的刽子手,一个接着一个到三山屏商铺给马阎王问好。
就连衙门里的捕头和差役,也时不时来铺子帮衬一下。
这下别说是混子,就连镇子上的地头蛇都不敢出来了,还恨不得躲着三山屏商铺的店门口走。
虽然马成早就不在衙门当差,但他的名头太大,富贵人家倒是不愿意招惹上他们这些手中有鬼头刀的刽子手,毕竟没谁想和阎王厉鬼抢食。
后来镇子上的百姓知道了这事,竟也不怕马阎王,反而还喜欢在三山屏商铺里买些吃的用的,然后再同店里伙计说上几句话,还特意要让那些混子瞧见。
苏和说这是狐假虎威呢。
方五提着木桶出来,准备擦洗铺子大门。
他站在门外,望向高泰镇都尉府的方位,嘴里嘟囔道:“也不知俞兄弟是不是真在平州。”
俞旼珏此时正在离开平州的马车上。
自从先前同景赪说好要一起去皇城京都,俞旼珏就发觉景赪有些变了。
倒不是变得疏离,反而是彼此变得更加亲近。
但要问有哪些具体的细节,俞旼珏一时又无从说起。
总之就是凭感觉知道的。
雪化了之后,原是泥土的道路更加泥泞,混着雪水也容易打滑和陷在半途。
所以钱厚驾车走的慢,钱来和随行的骑兵都骑着战马跟着马车。
俞旼珏正在检查莫都尉送回来的拍摄探测器,确认没有损坏后,这才小心放回竹篓的背包中。
景赪就坐在他身旁,见东西放好了,他伸手将竹篓提在手中,弯腰将背篓塞进榻下的空格。
前一刻莫都尉才来送还拍摄探测器,下一瞬景赪已经收拾好行囊叫人装车走人了。
好在俞旼珏早早给出了用来榨蔗汁的木榨床的图纸,还同都尉府的匠人一起造出了两张榨蔗汁用的木榨床。
他还陪着莫都尉与他嫡长子去了一趟对方的庄子,见到了那上千亩的甘蔗。
当时莫都尉的儿子还热心地邀请俞旼珏与他同乘一辆马车,不过被景赪冷着脸婉拒了。
那天下着细雨,景赪没说不让俞旼珏去庄子,只是默默地把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严实,出入都由他自己亲自打伞跟着。
俞旼珏以为能在平州呆到三月底,还想着等天气好点抽空先去趟南宜镇看看铺子,再回三山屏看看自己的小房子和寒潭,却没想到这才三月初,景赪就赶着离开了。
不过也好,如果回到三山屏,万一下到寒潭的时候穿回到了现代,那阿九该怎么办?
阿九现在走的这条路,太危险了,不能留他自己走。
自己已经和他说好了,要和他一起走下去。
现在景赪赶着离开平州,倒是让俞旼珏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再想到要是自己还没帮着造出榨汁床,这会儿莫都尉该会骑着马赶来拦路了。
俞旼珏在心里正觉得好笑,没想到当真被莫都尉带着人追了过来。
远远听见喊声,景赪脸色不见变化,只让钱厚寻处地方停下歇脚。
钱厚将马车停在长有野草的地方,这地方不似泥土地那般泥泞,也好让两位公子下马车走动时能不脏靴子。
莫都尉带着儿子冒雨一路追来,正好见景赪将俞旼珏扶下了马车,并地单手为对方撑着伞挡毛毛雨。
“大将军,俞公子。”莫都尉跳下马,对着景赪一拱手,“大将军怎的说走就走,我在家中尚未能为两位饯行,莫非是怪我招待不周。”
景赪一手撑伞一手还牵着俞旼珏的手,对莫都尉淡淡道:“大人多虑了,我们在平州停留太久,今日也该出发去别处。”
他这边和莫都尉说着话,那边莫都尉的儿子已走到了俞旼珏身近。
“俞公子,我来送送你。”对方脸上带笑,从随行的侍卫手中接过一个用绸布包裹着的正方形的木盒子递给俞旼珏,“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望俞公子收下。”
俞旼珏侧头看看景赪。
景赪牵着俞旼珏的手略用力收紧,皮笑肉不笑道:“莫公子有心了,路上奔波,怕是会丢失了莫公子的这份心意。”
“诶,大将军说笑了,不过是些常见的小玩意,丢就丢了吧,待俞公子回来时,不妨再在平州多住些日子,我这平州虽不是多富饶,倒是有好几座大山,到时请俞公子再为我平州点石成金。”莫都尉朗笑着摆手。
俞旼珏笑了。
这都还没离开,就已经预定了下次回来后的行程,原来赶来送行只为了这一个目的。
景赪扫了一眼莫公子,对身旁的骑兵微一点头,那骑兵这才接过莫公子带来的礼。
“谢谢莫公子,还劳烦你冒雨前来。”俞旼珏笑着同莫公子道谢。
莫公子笑着摇头,看着俞旼珏的眼神闪闪生辉。
景赪在一旁看的直蹙眉,对着莫都尉淡淡道:“既已见到了,那就此别过,望莫大人与莫公子多加珍重,大人请回罢。”
说完,他牵着俞旼珏转身,先将俞旼珏送回了马车。
莫公子还跟着上前了两步,他目送着俞旼珏上了马车,又站到马车的窗帘外,似是还想透过车窗再同俞旼珏说说话。
景赪乜了他一眼,又去看莫都尉。
莫都尉对着他一拱手,朗声道:“那莫某在此预祝大将军前路顺遂,无往不利。”
“承大人吉言,斜别话也不多说了,大人,我们后会有期。”
景赪说完,对着莫家父子一颔首,随后转身回到马车上,钱厚一抖手中的缰绳,马儿拉着马车缓缓前进。
俞旼珏等景赪上了马车,这才掀开窗帘同莫家父子再次道别。
放下窗帘后,俞旼珏才笑着道:“也不知莫公子给我送了什么。”
景赪就坐在他身边,闻言道:“待歇脚你再看,木盒重,马车晃荡怕砸到脚。”
“嗯,”俞旼珏点点头,将注意力从礼盒上收回,转头看着景赪道,“阿九,我们这次要去哪啊?”
“去兴州。”景赪边说边将莫公子送的木盒移到角落里放着。
“兴州?”俞旼珏想了想,记起兴州是富饶的地方,“兴州刺史是个好相与的人吗?”
景赪道:“兴州没刺史,也没都尉。”
“啊?一州最大的两个官都没有?那兴州谁作主?”俞旼珏感到惊讶。
“彭泰,他是兴州益郡的郡守。”景赪说着,又不经意的找来布块盖住了那个木盒。
郡守?哦,市长。
“他只是郡守,怎么能管得了一个州?兴州刺史和都尉能同意?”俞旼珏对这事充满了好奇。
“他是兴州彭氏的嫡系,彭氏宗亲是兴州大族,也是大煦最大宗族之一。”景赪耐心解释道,“我很早之前就查过此人,此人面善而心狠,原兴州刺史和都尉想通敌大韶,被他派人杀后,他以郡守之职接管了兴州。”
“他只是郡守,还能杀了刺史和都尉?”俞旼珏睁大了眼睛。
景赪道:“其他郡守不能,但彭泰可以,他彭氏一族在兴州可谓手眼通天,兵营的兵卒十人之中有六人和彭姓有外亲,有些甚至还是姻亲。”
“那这人很厉害啊!”俞旼珏惊叹出声,又皱眉道,“他这么厉害,还会不会答应同我们结盟?”
“不知,所以我们要快些过去了解清楚。”景赪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声音听着却不像在担心。
“……那他喜欢什么?我们或许能试着投其所好。”俞旼珏侧头看着景赪。
他的眼神明亮而笃定,像是认定景赪一定能知道彭泰的喜好。
景赪还真的知道。
“彭泰只喜欢画作,画他自己的画作。”
自己的画作?自画像?
“他画他自己?”俞旼珏眨巴眨巴眼睛。
“并不是,他不擅画,不过他府中养了不少画师,只为他一人作画。”景赪摇头。
……这人如果是在现代,指不定会是自拍达人!
自拍……
俞旼珏眼睛一亮。
“阿九,我……”俞旼珏刚想说话,马车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两位公子,客栈到了。”马车外响起钱来的声音。
“阿珏方才说什么?”景赪坐着没动。
“没事,等下再说。”俞旼珏撑着车壁弯腰站了起来。
景赪忙给他披上薄披风,再伸手将他扶下马车,眼前是家简陋的客栈。
客栈虽破旧,但客人却不少,门外的棚子里绑着好几头拉车的牛和骡子,不远处还停着好几辆用粗布罩着货物的木板车。
有身穿粗布短袄的青壮男子时不时会走到棚子和木板车边查看,这些人应该是商户雇的马队。
看来兴州富饶是真的。
之前从吉州一路过来,经过庆州和平州,官道两旁从没见过类似的客栈。
吉州临近边关,充满危险,没多少人敢过去,官道没客栈倒是不奇怪。
不过庆州和平州在镇子外的官道边也没有客栈,那就只能是这两州比较贫穷,在镇子之外开客栈赚不了几个钱,所以才没商户敢开。
而近了兴州这边,都还没到兴州的境内,官道旁就已经有了客栈,足以说明兴州人流量大,商队货郎经常往来,才能让这些客栈能正常经营。
钱厚安排骑兵分批歇息,留两人在外面守着马车和马匹。
景赪扶着俞旼珏向客栈里走去,钱来背着大竹篓走在最前面。
俞旼珏走了两步,忽又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景赪道:“阿九,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在马车上没拿?”
景赪似乎也想了想,最后摇头道:“都放在竹篓里,没有忘带。”
“是吗……”俞旼珏小声嘀咕着,“那我是记错了吧。”
“嗯,我们进去歇会,先吃饭,再吃些糕点。”景赪伸手环上俞旼珏的后背,将人揽着轻轻往客栈里带。
一行人安顿好了之后,俞旼珏蹲在床角从竹篓的背包里翻找着。
景赪这时从外面进来,一直守在房里的钱来见自家主子来了,他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景赪闩了门,走到俞旼珏的身旁,弯着腰低头道:“阿珏怎的蹲在地上?”
“兴州郡守不是喜欢他自己的画像吗,我这有个东西很适合他。”俞旼珏回头,举起了手中拿着的拍立得。
俞旼珏带出露营的这部拍立得,是有组合镜头的。因为在野外拍照,对于稳定和捕捉方面有很高的要求,所以对于镜头他选的都是最好的。
不仅防抖防曝光,还自带高清。
“这是什么?”景赪早就习惯了俞旼珏时不时拿出的各种神奇物品。
“这是拍立得,照相用的。”俞旼珏放好竹篓,然后拉着景赪坐到床边,“就像你用手机和平板给我拍照,这个也能拍照,而且还会出相片。”
景赪自从学会使用手机和平板后,无师自通地也学会了给俞旼珏拍照和录视频。
现在平板和手机的相册里,除了原先俞旼珏穿越前拍的照片,剩下的都是景赪给俞旼珏拍的各种照片和各种视频。
“拍立得?出相片?”景赪不清楚拍立得和相片是什么,问正在低头检查拍立得的俞旼珏。
“来,阿九坐近点。”俞旼珏看了电量,又看看闪光灯是不是关着,然后伸长左手搭着景赪的右肩,俩人脸挨着脸,右手举着拍立得对准自己,“阿九看这个圆眼睛,对看它,笑!”
景赪下意识地露出笑容,在拍立得吐出相纸的时候,他神情有些凝重。
“这是?”看着俞旼珏递过来的相纸,景赪摊开了手掌。
“这是相片,阿九你可要看好了。”俞旼珏将相片放在景赪的掌心,将头靠在对方的肩上,笑着道,“你看,里面的是你和我。”
相纸缓缓地呈现出成像,笑容可掬的俞旼珏和浅笑着的景赪,清晰地出现在相纸上。
景赪徐徐地瞪大了双眸,脸上露出少见的诧异。
“这是……阿珏与我?”景赪看看手中的相片,又侧头看看俞旼珏。
“嗯,这是拍立得,是一种相机,能拍出各种照片,能拍你和我,也能拍兴州的郡守。”俞旼珏点点头,笑道,“那位郡守大人要是有了这拍立得,保准他天天给自己拍照,满屋子都挂满他的相片。”
喜欢自画像,那就给他照相机。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是自画像无法比拟的。
景赪只垂眸看着掌心中的相片,沉默了好一会。
俞旼珏感到奇怪,刚想说话,却听景赪道:“不给他。”
啊?
“……可我们不是想让他当盟友吗?”俞旼珏露出吃惊的表情,“他喜欢自画,照片是最好的自画啊。”
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这位盟友。
“这拍立得若到了他手中,怕是再也要不回来。”景赪仍坚持不愿意将拍立得给出去,“彭泰与莫介不同,莫介更看中权势,送还拍摄探测器是想换取以后的益处。但彭泰痴迷他自己的自画作,为此他曾亲自到盛京抢画师。”
俞旼珏大方道:“那就给他呗,不过是部拍立得,能换他当盟友,很划算啊。”背包里还有盒没拆封的新相纸,也能一起送给他。
只要对方能和阿九结盟,只要对方能帮阿九平定这天下。
可景赪却垂眸坐着,又不说话了。
啊?阿九今儿是怎么了?
俞旼珏歪着头看着景赪,想了想后,有些犹豫地问:“阿九,你是不同意将拍立得给他吗?”
可阿九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之前阿九虽说也不愿意,可为了大局,他还是同意的,没理由到了现在胜利就在眼前,他反而不同意了。
景赪仍然没说话,垂着眼眸的样子显得有点儿可怜兮兮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些东西是我的,你不想也不应该拿我的东西来给你铺路。”俞旼珏边看着景赪边斟酌着道,“可我们是一起的,而且我只有在你身边才能护着这些东西,否则我这穿那什么来的外来户,真守不住这些电子产品,现在它们用在了刀刃上,是最好不过的。”
景赪沉默了好久,才轻声道:“可我也想与阿珏常常拍照。”
“呃……阿九你有手机和平板了。”俞旼珏试着劝道,“手机和平板也能照相,还能拍视频呢。”
“不一样,”景赪摇头,轻声道,“我也想有阿珏的相片,还想将你的相片挂满整间屋子。”
……有心了,大可不必。
俞旼珏为难地看着垂眸不语的景赪。
拍立得就只有这么一部,要是不给出去,那该怎么对兴州郡守投其所好?
“那阿九你想怎么做?”虽然拍立得是俞旼珏的,且兴州益郡的郡守也不能轻易放弃,可他也不想看着景赪这可怜巴巴的样子。
听俞旼珏的语气,似乎是可以不把拍立得给出去,景赪这才抬起眼眸。
他看着俞旼珏道:“阿珏,这相纸是否会用尽?”
“那当然,除了机子里装的那些,我这还有一盒新的,用完了就没有了。”俞旼珏又去将相纸找了出来。
景赪沉吟道:“那这拍立得绝不能给彭泰,若有哪日相纸用尽了,他找我们要,而我们拿不出来,他有可能为此与我们决裂。”
俞旼珏心头一惊。
忘了这茬了,还真有这种可能。
“对喔,我给忘了这点了。”俞旼珏说着,在屋里来回踱步,“那我们给他照片再把相片给他?可那样他会看到拍立得,说不定会开口问我们要。”
景赪伸手将人牵回床边坐着,轻声劝慰道:“阿珏不急,我自有法子,不过,还需用到阿珏的一样宝物。”
俞旼珏不明所以,忙追着问:“啊?我还能有什么宝物?还有,你说的法子到底是什么法子?”
景赪只扬唇一笑,具体是什么法子,却又不直接说出来。
于是接下来这几日,俞旼珏就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忽然套话,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法子。
景赪却还是没明说,只是手中举着拍立得,用各种姿势给俞旼珏拍照,也学会了反拿相机拍合照。
虽然他未曾将拍的相片挂满马车,但也装了半个小木盒子。
这日,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兴州益郡的邾县,邾县最繁华的是百通镇,郡守府也在这百通镇上。
兴州不亏是富饶的土地,一路过来,不仅有客栈可投住不用风餐露宿,而且路上还常常能遇见挑着担子的货郎。
俞旼珏坐着马车一路走着,嘴巴就没停过。
“阿九,这果子好吃。”俞旼珏右手放着几个油炸果子,左手还捏着半个,边嚼边说道,“又香又脆,可真是舍得用油。”
“这是邾县的特色,别的地方少见。”景赪就坐在他身边,手里还捧着装成油炸果子的瓷碗 ,他见俞旼珏右手的油炸果子少了,就又放两个上去。
“好吃,阿九也吃。”俞旼珏一时忘了景赪手里也捧着一碗,下意识将手伸到景赪面前。
景赪脸上带笑,没有去拿俞旼珏右手上放着的油炸果子,反而是一倾身,张嘴叼走了俞旼珏左手捏着的那半个油炸果子。
那油炸果子只剩半个,一半被景赪含在嘴里,另一半……在俞旼珏嘴里正嚼着。
俞旼珏一愣,下一霎,他连耳朵带脸蛋儿全都红了。
景赪却神情自若地嚼着嘴里的油炸果子,嚼两下还看两眼俞旼珏,仿佛拿对方当下饭菜似的。
俞旼珏这下连脖子也变红了。
正巧这时到了客栈门口,钱来下了马,走过来告知。
等钱来看见被自家主子扶下马车的俞旼珏时,只觉得俞旼珏脸颊红的明显。
“这天还冷着,咋俞公子还能在马车里热红了脸。”他抬头看看天,嘀咕了两声。
等俞旼珏进到客栈的房间时,他脸色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阿九变坏了!
他悄悄剜了无事人似的景赪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羞地低着头绕过屏风,走到窗边站着吹吹风。
兴州不亏是富饶的州郡,就连客栈里的房间都比庆州平州的大很多,还用木制的屏风隔开,外头放桌凳用作吃饭,里头放床榻用作歇息。
钱来将竹篓放在床尾,这才走出去。
景赪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钱来恭敬地点点头,然后离开了房间。
俞旼珏在窗边听不清俩人的声音,于是又绕过屏风走出来问:“阿九,你的计划是什么现在能说了吧?”
“不急。”景赪走到俞旼珏面前,伸手将他头上的丝绸头巾摘了下来。
俞旼珏站着没动。
还以为要摸我的脸呢。
俞旼珏仰着脸,有些纳闷道:“你总摘我头巾干嘛?”
“赶了这么久的路,趁着天还没黑,我叫店家打水给你盥漱。”景赪抬手理了理俞旼珏那半长不短的头发。
因为头巾是丝绸的比较滑,俞旼珏的头发又短,所以他包头巾的时候比较用力,平日总觉得头皮被拉扯着,时不时会伸手挠一下。
景赪留意到他这个小动作,每每到客栈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为俞旼珏摘下头巾。
贵人用丝绸,穷人用粗布。
他和一群骑兵出现在大街上,本就已经引人瞩目,如果自己是富家公子打扮,而俞旼珏却头戴粗布,这反而会让人只看到俞旼珏,毕竟俞旼珏的一举一动根本就不像是穷人家的小子。
景赪不能给俞旼珏将丝绸头巾换成粗布的,他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注意到俞旼珏。
俞旼珏十分害怕自己被他人注意到,他只想藏于人群中,当个不起眼的大煦老百姓。
兴州富贵人家不少,他们一行人直接投宿客栈,但也不算引人关注。
那些有几十车货物的人商队,才是最让人注意的。
只不过当天夜里,在俞旼珏入睡之后,钱厚和钱来禀告,说他们这行人入住的房间被人监视着。
景赪听了,冷哼一声,道:“彭泰倒是不傻。”
不去关注来行的商队,倒是盯上了他们这队骑兵,看来是从庆州和平州那边得到了些许消息。
“不必理会,你们只需查出彭泰近几日的出行路线则可。”景赪挥手让他们退下。
“主子,这次您要亲自动手?”钱厚他们作为景赪的心腹,多少能察觉出一些自家主子的想法。
“我不与他碰面,不过是给他照几张相片。”景赪勾了勾唇角。
钱厚一头雾水,相片?那是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