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 我一脚迈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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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
南方某城市。
这里是一片开发区，高楼林立，刚建好还没投入使用的毛坯房鳞次栉比，建筑工人零星地分布在各自的岗位上。
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落到沙石粗粝的土地上，很快被日光蒸干。
狗子伸手抹了把下巴，毫不在意手套上的灰蹭得下巴上灰扑扑一块，继续着手头上的搬运工作。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狗子回过头，对上一张微笑的脸。
狗子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忙不迭打招呼：“李哥，您来啦？”
李老板笑着点了点头，说：“我来这边开会，顺带看看你。”
他伸头去看狗子手上的砖块，问道：“干了这么些天还适应吗？”
“适应适应。”狗子猛点头，“这活不难，好上手，很适合我。”
他是真的很感谢李老板给他这个工作机会，工资不低，工作不难，累是累点，但没有付出哪来的回报呢？这样的回报搭配这样的付出天经地义。
现在这种稳定的生活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狗子越想越觉得能交到李老板这个朋友是他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次。
“行，适应就好。”李老板点点头，脸上是满意的表情，“跟你那朋友联系过了吗？我记得他当时还挺不放心你的。”
听李老板说起这个事，狗子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他挠了挠头，回答道：“我刚来的时候忙着适应工作就没联系他，昨天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微信电话手机电话都打了，可一直没人接，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
“没人接？”李老板诧异地挑了挑眉毛，又问，“今天呢？今天打了吗？还是没人接？”
狗子摇了摇头，说今天还没打。
“我等会忙完了就给他打过去，李老板不用担心。”狗子扯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笑容。
看他没什么事，李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简单叮嘱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开了。
在李老板走出工地后，狗子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脸色变得凝重。
他回想着今天早上刚打完无人接听的微信电话，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嘴里喃喃念叨。
“兔子，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姜婷婷】
“近日，我市警方破获多起人口失踪案件，案件涉及某大型地下人体改造窝点，涉案人员多数已被拘捕，但据警方表示，仍有主犯逃窜在外未捉拿归案，现已联合多方警力全力追捕……”
电视机前的姜婷婷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面中那一片又一片的马赛克，大叫着：“妈！你快来看！这不就是咱们市吗？”
姜母抬头匆匆看了一眼，语气随意：“这不是都端掉了吗？”
姜婷婷惊魂未定：“这么大一个实验基地，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还是人体改造，这……这……”
她一时失语，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她此刻的情绪。
电视上已经开始播破案过程了，据说是有个涉案人员主动投案自首，事无巨细地交代了所有情况。
姜婷婷放弃了组织语言，继续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嗯？”姜婷婷突然顿住，她看着电视里被马赛克遮住了脸的那个自首的涉案人员，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掏出手机，点开了好几天前在公交车上录的几秒视频。
“好像啊……”姜婷婷嘟囔着，然后自己否定了自己荒唐的猜想，“应该只是碰巧感觉像吧。”
电视里的新闻主持人说这个自首的人既是整个案件的受害人，也是帮凶，同时还是其中一起凶杀案的加害者。
他的脸被马赛克遮得严实，声音也被处理成了滑稽可笑的小丑音，但各个细节无一不显示这是一个正值人生中最好年华的青年。
“过来吃饭。”姜母在厨房喊道。
姜婷婷闻言哒哒哒跑到厨房，情绪低落。
注意到女儿情绪不对，姜母关切问道：“怎么了？”
姜婷婷摇了摇头，眉心微皱：“没什么，我就是不明白他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走上杀人这条路。”
姜母顺着女儿来时的方向看向了电视，在看到画面上被手铐禁锢在铁板凳上的年轻人后心下了然。
她给姜婷婷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坏人的想法我们怎么可能弄明白？你替他可惜后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人家心里说不定在庆幸自己自首之后不用死了。”
“跟个杀人犯瞎共情什么，吃你的饭。”
说着她走进客厅，伸手把电视关了。
姜婷婷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姜母那句话说完她就把电视抛在了脑后，筷子夹了一口肉菜，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太好吃了，果然人生最幸福的三件事就是吃饭睡觉看帅哥了！”
姜母在她对面坐下，边吃边催促道：“别贫了，等会两点还要去补习班，动作快一点。”
姜婷婷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窗外，夏蝉正鸣。
【王仁盛】
狱里新来了一个小伙子。
听说是杀了人进来的，直接判了无期。
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杀人。
小伙子模样真好看，就是脸上有道疤，应该是被指甲挠出来的，我媳妇儿当年挠我胳膊就挠出过这么一道来。
唉，想起来就疼。
一开始因为这小伙子杀了人，我们这些醉驾贪污小偷小摸的都不太敢跟他交流，一个个见了他都躲着。
但是小伙子并没有像我们想的那样，一进来就要做狱霸，他不爱说话，进来之后几乎跟任何人都没有交流。
他很爱发呆，每天吃饭都是端着自己的碗缩到一个小角落，一边吃一边发呆。
他身上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用年轻人的话讲应该叫气场不合，他的气场和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合，他在那坐着，就跟我们这些糙老爷们很不一样。
突然我的胳膊被人怼了一下，我扭头看了一眼，是跟我上下铺的那个贪污犯，他问我看什么呢，我说没啥。
贪污犯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小伙子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低头扒饭了。
我听清了，但没听懂，他嘟囔的是“毒蘑菇”，没听懂我也就没问。
可能是说长得越好看犯的罪越大吧。
到上工的时间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工位，他是新来的，就老老实实站在那等安排。
我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手上没注意，一锤子砸偏了，蹦出来了个零件，正正好好蹦到了小伙子脚边。
我瞬间起了一后背的冷汗，规定工作时间不得离开工位，我不能擅自起身去捡。
惩罚是不给吃晚饭，我别的都行，最受不了的就是饿肚子。
我咬咬牙，正打算放弃，就看见那小伙子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看那个小零件，然后弯腰把它捡了起来，快步走了两步到我工位前，把它丢回了我脚边就站着不动了。
他这大摇大摆的举动几乎是瞬间就引起了巡警的注意，他们严厉地呵斥他，说他不服从命令随地乱走，然后来了两个人把他带走了。
我身上的冷汗一层又一层，好一会才重新冷静下来，弯腰捡起了那个零件。
我想着趁午饭时间给他道个谢，可午饭的时候他没有出现，应该是被罚减了一顿饭。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不解，明知道不服从命令会加重刑期，还会被罚减餐，为什么要帮我？
直到晚饭的时候我才看见他，他是年轻人，应该被分配到了室内的那种精细工作。
晚饭的时候我蹭到他身边，他很警觉，在我靠近的一瞬间他就抬头盯着我，那种眼神很难描述，像被人擅闯了领地的狼，充斥着冰冷的排斥。
是杀过人的眼神。
即使他认出我之后眼里的锐利收敛了几分，我还是心惊胆战地坐下。
我小声跟他道谢，然后又跟他道歉。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但他笑得很怪，像被人扯着嘴角硬咧出来的一样，他说没关系，他还要谢谢我。
谢我？我又没听懂，我害他不能减刑，害他没有午饭吃，谢我什么？
看着他那双麻木没有温度的眼睛，我心里头突然冒出了一个荒诞的猜想——
他故意帮我，是不是就因为不想那么快减刑？
这个想法太荒唐了，立刻就被我否认了，进来的人无一不想好好改造早日出狱，谁愿意在这个鬼地方待一辈子啊。
他似乎是不愿意跟我再交流了，端着碗往旁边挪了挪，划清界限的举动很明显了，我没去讨没趣，端着碗又回了原先的位置。
从那天之后，我跟他再没有交集，他在室内劳动，我在室外劳动，吃饭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偶尔能听见几个犯人谈论起他，说他干活粗心得很，换了好几个工作都犯过一些小错，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
犯人们唏嘘着他笨手笨脚不知变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无期变成有期，我在一旁听着，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敢把我的想法跟其他人说。
我脑子不灵光，但不代表我是傻子，虽然只接触过一回，但我能断定那小伙子绝对不笨，相反，要比这些人都聪明。
他是故意的，他故意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就为了不减刑。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久，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跟我没关系的事别瞎打听”。
我一直躲着他，避免跟他接触，甚至不愿意跟他眼神交流。
几个月之后，我刑满释放，我的狱友们偷偷给我办了个小型欢送会。
离开的那天，我遥遥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里，盯着一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大了一号的狱服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再加上他漂亮的脸上那道丑陋的疤，整个人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气质。
不能说好看，但也并不难看。
他像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一样，突然抬头，视线穿过人群和我撞在了一起，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像漆黑的潭水，潭面死寂，寂静无波，一潭死水。
他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似是对我笑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匆匆移开视线，跟着警察走出了监狱。
“王仁盛，出去之后重新开始，好好生活。”狱警叮嘱道。
我点了点头，走出了那道连接着监狱和人间的铁门。
我一脚迈进了人间。
前面不远处是来接我的媳妇儿和女儿，我冲着她俩，绽开了这几年最幸福的笑容。
一念地狱，一步人间，打上补丁的全新生活还要继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