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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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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北战快马加鞭八日不到便临近天渊,随安至天渊的管道被截断,他便下马徒步,两日翻山越岭终是回到天渊城,梁国三大部族兵临城下只围城不攻城,直到钦北战入城当日夜间才大举进攻,天渊地势易守难攻,钦北战率军死守七日,第七日全军弹尽粮绝,钦宣率领的援兵却还未到,大部队行进速度比不得钦北战单枪匹马来的快,有太子信物皇帝口谕,一路还要打通各处关节,钦北战几乎快要无力支撑天渊城的形式了。
钦北战进城第十日,城中弹尽粮绝,军中谣言四起,有说城中再撑不过三日的,有说天渊已被燕国放弃不会有援兵的,更有甚者说将军已准备携妻弃城而逃的。钦北战一生,铁骨铮铮从未服输,唯一一次服输是为了妻子与孩子。
面对城中人心惶惶的局面,来不及找那蛊惑人心的小贼,为今之计先得稳定军心,钦北战毫不犹豫站上城楼“我钦北战任天渊城守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间从无败绩,我以此生立誓,誓与众将士共存亡,绝不可能弃诸位与不顾”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说的极为庄重“钦北战在此请求诸位百姓,若家中仍有余粮的,愿慷慨解囊救天渊于危难的,战后必以十倍奉还,钦家便是倾家荡产也绝不辜负诸位。”
自粮仓被烧起,江渝就命人将营地与百姓居所彻底划分开来,以防贼人再次偷袭,军粮被大火烧的所剩无几只能靠清粥度日,普通百姓却还有余粮,本不想侵占他人食物,更怕贼心不死的暗中下毒,可现在士兵各个面黄肌瘦,连马草都拿来充饥,骑兵营中的战马都消失了两匹,来不及追查责任,能让人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钦勇被母亲勒令在家看顾昏迷不醒的钊泉与刚生产的妻子,闲暇之余便是与母亲清点百姓捐赠来的食物,江渝劝钦北战寻百姓捐粮的时候根本想不到,短短一夜之间,驻地外就堆起了一座小山,尽管都是些廉价的食材,仔细分配也足够让八千将士再坚持半月,“钦二少爷!”钦勇大老远就听有人在叫自己,四处望去却见一老农两手攥着一麻袋食物一瘸一拐的走向捐赠处,钦勇赶紧上前接过老农手中麻袋“您这也是要捐给将士们的?”钦勇见老农佝偻着身子,两颊处的皮肉深陷,攥着袋子的手粗糙干瘦,骨头仿佛要透过表皮戳到外头,看起来这老人自己生活也不算滋润,父亲呼吁大家慷慨解囊是希望仍有余粮的百姓给些帮助,不是让原本就家境贫寒的百姓将自己的食物奉献出来的,钦勇心中不忍开口道“这些番薯太多了,您自家吃食还够吗?”
老农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来“俺姓邝,俺儿子以前也是跟着二少爷的,叫旷志远记得不?”钦勇停下步伐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老人“记得,志远那小子个子不高,跑起来是我队里腿脚最快的。”老农听到钦勇夸赞儿子微微站直了身子努力想吧腰杆挺直些,钦勇沉吟片刻才道“志远是我见过最好的斥候。”老农嘿嘿一笑“俺儿子说了,二少爷和他爹对他可看重了,是大黑坑对面那帮牲口杀的他,是二少爷给俺把儿子带回来的,俺谢谢二少爷,俺家里吃食管够,这是俺自个种的番薯,个头小,你们吃着不嫌弃就行。”
钦勇看着眼前憨厚笑着的老农突然感觉冬日的太阳刺得他眼睛疼,他记得邝志远是个精瘦的小伙子,生前爱笑爱闹,最常说的就是“我早晚也要做个将军给我爹看看”母亲早逝又是独子,是个与父亲相依为命的孝顺孩子,眼前邝父的笑容让钦勇心里有一股奇怪的……气流涌动如鲠在喉,几次张口又不知再说点什么,一路沉默的帮邝父将番薯送到捐赠处,认真确认登记的本子上写好了邝父捐赠的粮食数量,才准备送邝父回去,邝父笑盈盈的摆摆手“二少爷别送了,俺想得开,俺儿子是个英雄死在战场上了,俺年纪这么大能有啥想不通的,俺送你们吃的,你们吃饱了把外面那群畜生杀回去就算俺给儿子报仇了!”
钦勇压下胸口沉闷之感,随母亲将粮食细细划分,每一袋都做上标记,江渝要求每顿分三次做,每次都要从不一样的袋子里取材,若是哪一袋有问题就能及时发现,钦勇想起邝父憨厚真诚的脸忍不住发问“赠粮的百姓怎么会下毒,阿母是不是想的太多了?”江渝面对自家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次子无奈开口“粮仓是你烧的?”“怎么可能!”钦勇连忙否认,“城外的人进不来,不是城里有内鬼就是军中有奸细,这你都想不明白?”
“不是,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钦勇面色羞赧,面对母亲责问的目光才再次开口“我只是认为…这时候能捐粮的百姓都是希望我们赢的,儿子刚碰上我队里战士的老父了,捐了袋番薯,一把年纪的老人家就指望我们把梁国人杀回去给他儿子报仇。”
江渝歇了气,目光炯炯的看着儿子“阿母也感激那些捐粮的百姓,昨日子时有一鬼鬼祟祟的男子被巡逻的将士逮个正着,送来的袋子里都是掺了泻药的面粉,你可知为何?”
钦勇不可置信道“为何?”
“有人以黄金十两相求。”江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五日前有人将信与黄金送去那人家中,他也不知对方是何人,我也在想为何只要求他放泻药而不是毒药,更诡谲的是五日前我都未曾与你阿父提及要向百姓求粮,军中甚至仍有余粮,这人对我们行事作风极为了解,连军中储备都一清二楚,百姓中有良善忠心之人也有心怀叵测之辈。”
钦勇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示明白,江渝仍是一脸愁容,她对如今形势预估极不乐观,梁国三部至今没有发动进攻,丈夫说三子可令五万大军前来支援,如今粮草不充裕暗地里又有奸细伺机而动,军心不稳人心惶惶,二十三年来都没有比如今更难的情况。
钊泉死了,和妻子一起被杀死在钦家的床榻上,钊泉一身功夫尚未有施展的余地就在昏迷中被人割了喉,钦家守卫早都被派去巡岗,独留钦勇在家守卫妻子和钊泉夫妇,钦勇学着小妹当时带钊珩的法子,将妻子和孩子安置在内屋,钊泉安置在外室,方便他照看,不过是离家一夜,家中就多了四具尸体,尚未满月的幼子被人摔死在襁褓中尸首异处,妻子与钊夫人更是受辱而死。
钦勇悲愤欲绝,他小小的孩子都还没来得及学会说话,无力摊开的小手甚至还没有自己一根手指头粗,就这样告别了人世。
闻讯而来的钦家众人面对一室狼藉不可置信,江渝昨日夜里还在思索暗中人为何留有余地只教人使用泻药,今日才知那人哪里是留有余地,根本是诛心之策。
八尺高的魁梧汉子手提大刀怒目圆睁“稚子何辜!阿羌何错!我要出去杀了他们!”钦勇双眸一片深红怒吼道,惊怒交加的钦常反倒冷静下来质问弟弟“城门一开,城外梁国大军十万你欲如何?”
“杀了便是!”钦勇冲冠眦裂咬紧牙关就要推开兄长出门杀敌。
“小侄可是梁国人所杀?锁城多日他们若是进的来会只杀钊伯和弟媳?”钦常再度发问。
“谁干的我就杀谁!”钦勇盛怒下不管不顾。
“若是动手的暗中之人等的就是你开城门呢?”钦常忽的冷笑起来看着弟弟,钦勇难以置信的看向兄长语气凄凉无助“阿羌死了!你的弟妹衣衫不整的被人在自家杀了!你刚出世的侄儿被人…”钦勇再难抑制内心悲痛流下泪来“被人摔成了两段啊!大兄!”
钦常也是眼眶通红隐含泪水,听得钦勇悲泣之声几度哽咽“我们守的是天渊城百姓,全城百姓将士性命换一己之私,若阿羌泉下有知你有何颜面再见她。”
钦勇似是被劝服,颓然无力的抱起地上的孩子倚着门框瘫坐在地,眼神死死的盯着小孩滚落在床沿边看不出表情的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吼。
尚且沉浸在悲痛中的江渝听得长子发言,如遭雷击,她想象不到谁对她们一家有这种了解程度还有这般深仇大恨,钦府虽无府兵镇守,可家中门童用人都是粗通拳脚,这处厢房还是在院落正中,这人如入无人之境连杀四人,钦勇日夜看守只不过走了三个时辰这贼人就趁虚而入了,她万般后悔自己叫儿子去清点物资,可事已发生,她只想揪出这个幕后之人,将这人千刀万剐烹下油锅。
钦常以为自己劝通了弟弟,弟妹方羌,天渊城郡守方由俭长女,方大人一生正直为民,方羌生性随其父尤为心善,钦勇决不会辜负方羌对他的一片深情,但也不会辜负被方羌父亲倾尽心血的天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