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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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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升空之时,钦北战才带着儿女姗姗来迟入宴,宴席设在皇宫内一处偏僻的小宫殿里,殿中景色装饰与钦燕一路走来所见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全然不一样,这间宫殿简陋得连鹤归楼的厅房都比不上,店内摆设陈旧,就连窗上的雕花都有几处碎裂的缺口,除了正中一张巨大的圆形饭桌应是临时新设的,书案床榻甚至连表面棕黄色的漆都脱落不少,但还是看得出有人日日清扫的痕迹,陈设虽旧却不染一丝灰尘。
钦燕见皇帝端坐主位神色和蔼,身侧坐着一长相明媚端庄的女子,左下首处太子秦宵正笑意盎然的看着自己,每个人身后都有两个毕恭毕敬低头垂目的女官,一人手捧金盆,一人端着金盘,盆中有清水盘内放置一个碧玉酒壶和一支小小的酒杯,唯独右侧最末与最首处各两位,手中端着的是一盏通体剔透的茶壶。
钦州从妹妹手中牵过钊珩,轻声道“阿父与三哥有言,今日不得任性,你且去右首坐下,今夜我照顾阿珩。”晚宴座次极为怪异,右侧钦燕坐首位,钦北战其次,钦州与钊珩在最末两位,钦宣坐在太子秦宵身侧。
钦燕落座起就不断悄悄打量着皇帝身侧那位皇后,皇帝看着与阿父差不多大,而皇后好似只有二十来岁,生的极为貌美,面白如玉肤细如脂,生的这般美貌本应一颦一笑皆妩媚动人,可她看着双目无神眉眼低垂,竟和身后低眉顺目的女官一般无二。
钦北战面色如常内心却波涛汹涌,先皇后仙逝二十年皇帝才立新后,他五年前不曾与新后相见,今日一面只有种受辱之感,这新后长得与江渝年轻时竟有七分相似,为了避免儿女察觉出异样,他努力压下心中不悦,但也不愿再开口。
几位小辈都不知钦北战为何突然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场面一时间有些清冷,唯有皇帝秦庞似无知觉般开口“钦燕今年多大了?”
“今年十岁,过了三月就该十一了。”钦燕不卑不亢,只感觉这老皇帝说话语气和蔼的好似邻家大叔。
“那还小,想不想跟哥哥们一起留在京城啊,待你再大些秦伯伯给你寻一门好亲事。”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秦宵惊叹父皇对钦燕居然如此平易近人的自称秦伯伯,就连身旁一直神色淡漠的皇后面上都出现一丝惊讶,钦北战本就沉下来的脸色此时更是冷若冰霜,勉强顾及场面没有发作。
“钦燕不想嫁人,我想从军。”钦燕更是毫无畏惧的直言,秦宵对钦宣这个别具一格的妹妹早有心理预期,钦家几人更是早就习惯钦燕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作风,钊珩自顾自的吃着东西对周遭环境接连变化毫无知觉,连着饿了两顿,此时大家说什么话都不比吃饭重要。
皇后脸色彻底绷不住了,发出一声轻笑来,眉眼弯弯盛满笑意,面若桃花,钦燕一时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突然灵动起来的美人,老皇帝笑声洪亮笑的最为大声,“好!好!好!”接连三个好皇帝才略微收起笑意“小钦燕总盯着朕的皇后看什么呀?”
“她好漂亮,比我三哥四哥还要漂亮的多。”钦燕最后一丝敬畏之心在皇帝的大笑中消得一干二净,“那她有你娘美吗?”
钦北战刚端起酒杯听闻此言顿时怒目圆睁,再无一丝顾忌奋力将酒杯摔下正欲发作,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进来。”不待钦北战发作,皇帝收敛笑意沉声道,这种宴席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扰,何况今日特地在自己偏僻的旧居设宴,寻常宫人根本进不来。
门外急匆匆走进一人,钦燕一看正是那日鹤归楼中前来报信的蓝衣公公,只见他仍旧穿着藏蓝色宫服,脸上却没有半点前日相见时的冷静,连礼仪都顾不上连跪带爬的跪在地上“圣上!钦将军!天渊城出事了,有一信使手持舒遥郡主手信从天渊城来,老奴自作主张带来了,此刻那人正在殿外侯着。”
店内众人皆是动作一滞“传”秦庞不动声色,语调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殿外将士几乎与蓝衣公公一样的姿势慌乱爬进殿来“将军!城中粮草被烧,梁国人用猛火油将粮仓点了,火势尚未停息!克孜部、安祖部与多蒙部联手此围城三日,此时距我出发已有十日,钊副将军身中毒箭危在旦夕!”钦北战闻言大惊抢过话头慌忙问道“如今城中谁在主持事务!”
“是夫人,夫人命我携玉简快马加鞭来寻你,随安与天渊今已被克孜部截断通路,夫人要求随安城闭门不得出来!”将士一路疯赶现在每说一句话就剧烈的咳嗽,声音沙哑宛如被沙石磨过。
钦北战更是大惊失色随安城内守军不多,天渊城既危随安城便是倾巢出动也不过老弱妇孺,妻子的选择没错,此刻他一点不想在皇宫中多耽搁半分抱拳欲向秦庞告罪,秦庞脸色晦暗不明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钦宣才道“传我口谕,钦北战无需调令可领五万兵马,各州府不可推阻,钦肃正带太子信物随行!速去!”
事态严重,秦宵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龙头红玉交给钦宣,二人毫不迟疑就往宫外飞奔而去,这父子两人也想不到今天不是在救火的路上就是在救火的路上了。
待得二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秦宵才反应过来父皇刚刚叫的是钦宣的字,肃正二字是秦庞亲自取的,当时他还嫌父皇这字取得太过端重,钦宣不过是钦北战三子,既承不得钦北战官位又在燕京充当质子,处事有方在京中左右逢源,哪里用得上肃正二字鞭策,父皇刚刚传令时似乎特地加重了肃正二字,是担心钦宣拿着太子信物做别的事情吗,可天渊城现状生死攸关,哪个为人子女的敢在这时候置母亲生死于不顾,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吧。
钦州眼见父亲与三哥夺门而出,恨不得跟着一块回去,只恨自己太过文弱,此时整个人坐立不安,却瞥见妹妹神色如常“燕儿…”钦燕挤出一个笑脸来勉强安慰钦州“四个别怕,阿父与三哥能赶回去的,只要阿父赶回去了阿母定能无事。”
秦庞看着钦燕面上努力维持不动神色却小手紧紧握起拳头的样子低声安抚“小钦燕不要慌,你娘亲可是世间最厉害的女子,她能撑到你父兄回去的。”钦燕抿着唇紧握的拳头松开有相互握紧,瞪大着眼睛看向秦庞小小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陛下说的是真的么?”
秦庞神情庄重的说出“君无戏言”后和蔼可亲的看着钦燕笑笑,似是觉得气氛一时间太过沉重,又开口道“秦伯伯听说你今日把江家老宅点着了?”
话题转变太快,钦燕一时没跟上节奏,只愣愣的一点头,又自觉这反应不太妥当,接着解释“没有烧,我本来是想给阿珩煮粥的,谁知道那都是湿木头点不着,我不小心拿猛火油点了!”说完一本正经看向秦庞,怕皇帝不信自己,钦燕站起来用手比划“那盛猛火油的罐子长得和装煤油的一样,我也不是故意的!”
“猛火油?”秦庞眉头紧锁继而问到“那这猛火油是哪来的?”
“李妈说是三哥带来的。”钦燕毫不心虚“不是我的,我可没有那东西!”
“那你从前可曾见过猛火油呢?”
“不曾,只是听过,阿父说猛火油点燃之后水浇不灭,今日头回见。”
“哈哈哈哈哈,你与你娘亲真是如出一辙啊,你娘亲年幼时也如你这般差点烧了朕的御膳房。”
钦燕听秦庞这么一下就好奇起来,立刻天渊城的事情抛诸脑后,她眼里母亲严厉正直,可与皇帝所说大有不同“阿母也会烧房子?”
秦宵在一旁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未免也太巧了些,钦燕今日才用猛火油差点烧了江府,钦宣带猛火油回家干嘛,那玩意吃不得玩不得放家中有什么用?天渊城粮仓也被猛火油烧了,猛火油多产自燕京以南的南杨盆地,开采困难,梁国多是丘陵草原未曾听说有猛火油矿过,加上梁国内战不断,若想以猛火油引燃天渊城粮仓耗费的功夫绝对不笑,何况他也耳闻天渊城虽对梁国贫苦百姓广开大门,钦北战多年老将,粮草储备之地必不可能让外人接触到,谁能通过层层防卫带着猛火油点燃粮仓?钊珩是副将钊泉之子,小姑娘不会撒谎,钦泉如此得钦北战厚重绝非等闲无能之辈,可钦泉战还未起就已中毒卧床?为何围城三日钦夫人才命人传信?
秦宵光是想想这些问题就觉得脊背发凉,自己都能想到这儿,父皇怎会想不到,可父皇此刻还有闲心逗弄钦燕与钊珩,语笑嫣然间不见半点慌张迷茫之情,哪像刚知道天渊被围攻的样子,那特地加重的肃正二字又究竟是不是自己多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