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求生纪》山峰不高

4、小太监汪直 汪直，我不

　　太医院。
　　“太医院的药方，光禄寺的茶汤，翰林院的文章，銮仪卫的刀枪…”
　　“对了，还有一句，御膳房的菜肴。”
　　纪慈在太医院，一住便是七日，金尚司并没有来接她，也没有安排人送她去所谓的书阁。
　　似乎将她遗忘了。
　　而纪慈也乐得清闲，在这太医院，并不忙碌，吃喝不愁，没人欺负，还认识了几个新的朋友。
　　“胡说，胡说，太医院的药方，那是给圣人用的，民间能看见的少之又少，一群不知事的人，胡言乱语，反倒成了绝响！”
　　长生脸红脖子粗的喊道。
　　他就是太医院的人，子承父业，他迟早有一天要正式在太医院任职，民间却如此诋毁太医院的药方。
　　婶能忍，叔不能忍。
　　“没说错啊，我小时候就听人传唱，你不会没有离开过皇宫吧…”
　　纪慈眨巴着大眼睛，皇宫在外边的人看，这里是权力的聚集地，进了这里，那就是高人一等。
　　可只有进来了才知道，真正的权力聚集地，并不是每一个进入的人，都能得到权力，更多的还是苦力。
　　“额…我确实没怎么离开过皇宫，我家四代从医，□□皇帝的时候，祖上就是跟着□□皇帝的军医。”
　　长生深呼吸，他确实没有离开过皇宫。
　　而□□皇帝定下的户籍制度，子承父业，规矩设立的明明白白，匠户就永远是匠人，医户就永远是郎中大夫。
　　长生的祖上立过功，世世代代都在太医院任职，到他已经是第五代人了。
　　“也是，进了宫的人，怎么可能出得去呢。”
　　纪慈百无聊懒，坐在石阶上，望着深宫院墙，她本不属于这里，却被跋山涉水的从西南送到了大北方。
　　想到这里，纪慈鼻尖一酸，又回忆起土司被明军坡寨时的景象，炮火声回荡在耳边，那是人间炼狱。
　　“哎呀，你别哭啊，怎么哭了呢，好好好，你说的对，太医院的药方，銮仪卫的刀枪。”
　　“别哭了嘛。”
　　长生拉着纪慈，出声安抚道。
　　这时，身后的药房内，史院判走了出来道：“长生，什么太医院的药方，銮仪卫的刀枪，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
　　史院判的声音满满的训诫，抬腿踢了一下长生的后背，直惊得长生一步三跳道：“师父，师父，我错了，我错了嘛！”
　　史院判目光低沉，打量了眼纪慈，叹息道：“小女娃，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忘记那些已经过去的，没有意义的事情，不然的话，你在这宫里，是过不安稳的。”
　　“即便你们的寨子并没有直接参与反叛，但事情已经做了，人也杀了，没有人会在乎自己是否杀错了人！”
　　史院判照料纪慈已经七天，对于这小妮子的心思，她自然是清楚的。
　　一个因为战争，山寨被捣毁，家人死绝，掳来京城的小女娃子，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史大人，我记住了…”
　　纪慈憋了憋嘴，含糊其辞，她真的能忘记吗？每天都被噩梦惊醒。
　　“嗯，好了，回去歇着吧。”
　　史院判示意纪慈进屋歇着，长生道：“师父，纪姑娘才出来一刻钟，在玩会嘛…”
　　“胡闹，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一个宫廷女眷在这里已经是重罪了，要是被人发现，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史院判并没有避讳纪慈就在一旁。
　　他说的是实话，宫廷女眷，即便是一辈子都可能看不见皇帝一面，但她们也是属于皇帝的，前庭本就不允许女眷出没。
　　若是被人知道，太医院藏着女人，那怕是整个太医院都要大换血了。
　　“李唐妹！”
　　起身的纪慈正准备进入内堂，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心中一顿，慢慢转过身去…
　　“李唐妹，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一身太监服的男子…阉人，走到纪慈面前，情绪激动的抓住了纪慈的手说道：“家里还…唉”
　　史院判和长生一脸惊恐，望着眼前的景象，太监在宫中，那是无所畏惧的，除了特殊的地方去不了，太监的活动范围要比宫女大出无数倍。
　　而这个小太监，史院判认得他。
　　“你们俩？认识？”
　　史院判试探性的询问道，如果这小太监回去乱嚼舌根，说什么太医院藏女人，那可是大祸临头了。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何止是认识，唉~对了，院判大人，娘娘让我来取药，她这几日身子愈发虚弱，您就照着上次的药方，在给抓一下吧。”
　　小太监拉着纪慈的手，将自己的任务交给了史院判后，语气愈发激动道：“你什么时候到京城的？”
　　“两个月了吧，你现在？？”
　　纪慈吞吞吐吐的看着小太监，这是他儿时最好的玩伴，两家寨子隔着一座山，虽然很远，但寨子之间往来频繁。
　　可现在，一场兵祸，他们竟然要在皇宫见面，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男人被抓进宫…
　　“唉~我是上个月到的，不对啊，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被分到太医院？这前庭应该没有宫女才是啊…”
　　小太监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询问道。
　　对于纪慈的疑问和担忧，他只字不提，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说那些，又有什么用？断了的，长不出来！
　　只是他的问题，纪慈虽然没有当回事，可那史院判，却愣住了，竖起耳朵，生怕这小太监问出什么，乱嚼舌根。
　　“我最开始是被分在浣衣坊，被浣衣坊的陈妈妈欺负的多了，金尚司带我来太医院治伤，后来金尚司就再也没来过…”
　　纪慈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熟悉的人，不过这也更加说明了，明军在西南地区对土司的打击有多恐怖。
　　“金尚司？她可是六司给事中，带你来太医院治伤？？”
　　小太监一脸迷惑，皇宫之内，等级尊卑秩序森严，他们这些下人，怎么可能来到太医院治伤。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你认识金尚司？”
　　纪慈眨巴着眼睛，这几天她也知道了金尚司的身份，那是她在宫里奋斗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六司给事中，女官中的最高官职，正四品，比史院判还高。
　　最重要的是，六司给事中协助皇后处理后宫事物的权力，直面的都是这深宫大院内的真正主人。
　　“不是很熟，只是跟在娘娘身边，见过几次。”
　　小太监也不见苦涩，似乎也是认命了。
　　“娘娘？你被分到了皇后娘娘身边？”
　　纪慈一脸羡慕的看着小太监，在这深宫内，她们这些下边人，全看背后站着的是谁，给谁办事。
　　皇帝身边再小的小太监，那也有无数人巴结，而在后宫，能分到皇后娘娘身边侍奉，这辈子也算安逸了。
　　“哪能啊，皇后娘娘可是六宫之主，我们这些罪人之后，我被分在贵妃娘娘身边，不过还好，贵妃娘娘可是很得圣宠。”
　　“等我找个机会，让娘娘把你也调过去。”
　　小太监嘴角上扬，但他抓着纪慈的手，却越来越紧了。
　　“这一次，我不会在放手的。唐妹。”
　　“汪直，我不叫李唐妹都很多年了，我叫纪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