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求生纪》山峰不高

3、太医院治伤 娘娘，娘娘

　　跟着金尚司从浣衣坊离开，经过尚膳司，将两名浣衣坊的女婢送去后，金尚司又带着纪慈一路向南。
　　从一个朱红大门走出。
　　一条长长的甬道，纪慈很清楚，她走出了后宫，进宫的路，就是从这个大门，向北便是后宫，自从进入这个大门后，这还是纪慈第一次走出来。
　　大门旁有一个巨大的宫殿，宫墙阻碍，纪慈也不敢太过分的张望，只是看见门上牌匾写着，乾清宫三个大字。
　　“别东张西望，低头走。”
　　金尚司似乎看见了纪慈的小动作，开口训诫道。
　　纪慈不敢说话，低着头快步跟上金尚司，但后背的疼痛，却丝毫不减。
　　“在这前边，若是碰到了太监，绕着他们走，如果在前庭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皇后娘娘也救不了你。”
　　金尚司仿佛是在教纪慈在宫中生存的法则道理。
　　但她声音很低，很低。
　　纪慈在后边，心中记得清楚，不敢或忘，但是她也不明白，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怎么会关注她这个浣衣坊的洗衣奴。
　　“陛下，西南战事已平，臣请陛下，刀兵入库，减少杀孽！”
　　纪慈跟着金尚司一路走过，经过一个大殿的时候，大殿内传来一声传喝，说话的人中气浑厚，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西南内患，虽以平复，但我大明的敌人，向来不是内地百姓，朕得到的消息，察哈尔近来，屡屡叩关。”
　　“兀良哈所部亦在其中，辽东三卫女真，于关外百姓多有劫掠，此时正是应当携平叛大胜之威，于明年夏收之后，联合草原西部，起九边之兵！”
　　“先让察哈尔消停消停才是！”
　　这时，坐在上方金椅上的青年男子，一身红色龙袍，端庄正坐。
　　似乎这个皇帝，对于刀兵入库的事情，并不同意。
　　“看什么看，快走！”
　　纪慈听着声音，不自然的扭头望向大殿，但金尚司似乎非常不满，也不顾纪慈是否有伤，拉着她快步离开。
　　……
　　太医院
　　“娘娘安排的，史院判，您给这孩子上些药吧。”
　　金尚司带着纪慈离开后宫来到前庭，竟是为了带她来到太医院上药？
　　太医院是什么地方？专门给皇帝看病的！
　　即便是宫外的达官显贵们，没有皇帝的特许，也烦不到太医院去。
　　她一个刚刚入宫，还是以俘虏身份被送进宫的洗衣奴，被皇帝的御医给看病？
　　但此时的纪慈，整个人都是懵的，懵懵懂懂，她哪里知道太医院是什么地方，按照金尚司的指示趴在床榻上。
　　嗯，这床很软，比她在浣衣坊睡得地方舒服多了。
　　看着纪慈后背一道道鞭打的血痕，史院判愣了愣道：“尚司，这谁打的？好狠的心呐，这女娃子才那么小！”
　　“犯了些错，被管事的打了，史院判，能保证不留疤痕吗？”
　　金尚司似乎对纪慈的身子很看重，若是留下疤痕，那可就不美了。
　　眉头紧蹙，史院判一时间也不敢下定论，模棱两可的说着：“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懿旨，本官自然竭尽全力，尽最大可能。”
　　伸手拉了拉纪慈的衣衫，鲜血已经让衣衫和皮肉黏在一起，不动还好，史院判这一伸手，直痛的纪慈呜哇大叫。
　　“长生，取剪刀来。”
　　史院判见到纪慈疼的直冒冷汗，双手紧紧的抓着床板，闷头趴在稻糠枕头上。
　　总是于心不忍，对屋外的徒弟喊道。
　　“来了师父。”
　　长生很快便带着剪刀进了内屋，只是他刚入内屋，肉眼可见的停顿。
　　“你小子，胡乱看什么呢，滚出去。”
　　史院判拿过剪刀，见长生还楞在原地，双眸直勾勾的盯着纪慈的后背，挥了挥手大声斥责道。
　　长生低着头，缓步走出了屋子。
　　纪慈并没有看见红着脸离开的长生，那史院判已经拿着剪刀，小心翼翼的剪去她后背和血肉粘连起来的血肉。
　　过不多时，纪慈后背坦露，横七竖八的几道鞭痕，触目惊心。
　　史院判回身取来一个小药瓶，倒出许多白色粉末状物，落在伤口上。
　　“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看起来伤的很重，但并没有伤及筋骨，都是些皮外伤，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史院判收起小药瓶，似乎他对这药瓶中的粉末，很是珍惜。
　　金尚司道：“那就好，那就好，麻烦史院判了。”
　　“皇后娘娘的旨意，怎敢说麻烦，只是这女娃子，若是留在太医院将养，未免惹出非议…”
　　史院判见金尚司要走，反倒没有要带纪慈离开的动作。
　　连忙上前两步，拦住了金尚司道。
　　“她现在这个样子，动不能动，移不能移，便先留在这里，若是真的有什么非议，皇后娘娘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您也知道，后宫，并不平静…”
　　金尚司面色凝重，一谈起成化皇帝皇帝的后宫，当真是一言难尽。
　　史院判听闻此言，猛地愣住，也不敢在言说，颔首道：“那本官竭力而为便是。”
　　金尚司离开了，纪慈趴在床上，她并不知道，金尚司说要带自己去书阁，却把她送来太医院，独自离去。
　　……
　　坤宁宫。
　　“事情安排好了？”
　　成华皇后吴氏，看着回到坤宁宫的金尚司，端着茶水，神色淡然。
　　“已经安排妥当，只是那小娃子，在浣衣坊被打的狠了些，倒是乖巧听话，被送到太医院将养，过几日便送她去书阁。”
　　金尚司低头颔首，她是六司给事中，管着后宫大小事务，但皇后却是她直接的顶头上司。
　　在宫中还有一句说辞，皇宫内，只有皇帝，皇后，太后，太子，太子妃是君，其他的一切人，包括所谓的贵妃，皇贵妃，只能称作奴婢。
　　“多将养几日吧，小娃子生的俊俏，若是留下疤痕了，反倒不美了。”
　　“最近陛下有去书阁吗？”
　　吴皇后放下茶盏，她虽贵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是当今朝廷除皇帝外最尊贵的女人…当然，上边还有他的两个婆婆，两宫太后。
　　但那亲婆婆，因为土木之变，哭瞎了眼睛，跪瘸了右腿，根本无暇管理后宫的事物，叔婆婆钱太后是历史遗留问题，虽有太后尊位，却也只是养老的罢了。
　　可真正影响她管理六宫的，却是独得圣宠的贵妃万氏，那个比成化皇帝大了十七岁，只比成化皇帝的父亲小三岁的万贵妃。
　　“陛下一直因为边患和辽东女真三卫的事情烦心，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去书阁了，一直留宿乾清宫，万贵妃也去求见几次，陛下并没有见…”
　　金尚司躬身说道。
　　皇帝不见万贵妃，这对皇后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
　　但吴皇后听到这句话，却显得闷闷不乐，忧心忡忡的说道：“万妃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自己去乾清宫见驾，若是□□太宗当朝，早就给那贱人剥皮了！”
　　吴皇后自嫁入皇家后，时刻将祖宗训诫记在脑海中，她本不是善妒的女人，但皇帝独宠万氏一人的做法，却让她不得不想办法应对。
　　现在万贵妃胆子大的敢走出宫墙去乾清宫见驾，她还是妃子吗？
　　有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吗？
　　“娘娘，陛下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万氏年岁已高，绝担不起为国朝社稷诞下龙子的重任！”
　　“若是陛下拖延的久了，天子无后，恐怕十年前的事情，还要重演…”
　　金尚司跟着吴皇后多年，说起话来，倒是没那么遮掩，十年前在大明朝发生了什么事情？
　　景泰皇帝，成化皇帝皇帝的叔叔无子，国体动荡，成化皇帝的父亲在武将太监的迎奉下，发动夺门之变，一夜之间，皇宫变成了修罗场。
　　“我自然知道，只是盼着皇帝他解决了九边的事情，有闲心去书阁逛一逛吧，那小妮子长得俊俏，一定会被喜欢的。”
　　“你先去带着她，既然教训好了，也乖巧听话，就不要再让人鞭打她了。”
　　“好生照拂着，能不能压下万氏，就看着小妮子的了。”
　　吴皇后为了让成化皇帝放弃独宠万贵妃，可谓是用心良苦，她自己说过，也让两宫太后帮着说过，但成化皇帝，依旧不为所动。
　　儿时的成化皇帝被废了太子大位后，身边只有一个宫女万氏照料，那份情感，也是难以割舍的。
　　“娘娘，娘娘，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吴皇后与金尚司还在说话间，一名小太监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哪里还有什么尊卑秩序，飞快的冲进宫门。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呼小叫道。
　　宦官因为当年王振一事，在景泰朝深受打击排挤，而夺门之变后，宦官又有抬头的趋势，但毕竟时间还短，成化皇帝登基对宦官的管控也越发严格。
　　看着跪在门厅内的小太监，吴皇后心中一紧，连忙起身看了看身旁不远处的铜镜，伸手招呼道：“金尚司，我是不是缺点什么？”
　　自从大婚之夜后，成化皇帝来到坤宁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突然出现，反倒让吴皇后一时间手足无措。
　　“圣驾到！”
　　坤宁宫的大门外，传来太监的呼喊声，吴皇后胡乱的拿起一根簪子插在盘发上，简单的整理一下身上衣物，走出了厅门。
　　“吾皇圣躬金安！”
　　两旁太监，宫女，纷纷跪拜道。
　　成化皇帝挥了挥手道：“朕安，平身吧！”
　　“陛下隆恩！”
　　这时，吴皇后才从屋子内走出来，见到正起身的一众宫女太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给陛下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