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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143#Tower of lust 放手 ...

  •   獭祭想着,这好像还是她醒来后,第一次见到琴酒。她伸手抓住男人的发尾,如月光般一手冰凉。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站到她身后,推着轮椅向獭祭的病房走去,冷淡地问道:“我送你回去。”

      獭祭感知到对方的不悦,松开手,迅速收敛了笑意。侧头看见围在窗边的医护人员,她知晓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作用,于是轻快的回复道:“麻烦您了。”

      她的病房就在同一层的走廊尽头,很近。不想氛围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獭祭想找些话题,可她的谈话技巧都需要先确认对方的情绪和态度,接着从经验里找出合适的应对方法和话题。

      她看不见琴酒的表情,只能思索起往日对待男人的“身份”,接着不受控地想起了那天所纠结的话题。

      人是复杂的,不同环境,不同前因后果都会产生不同的反馈,感谢苏格兰让她明白了人类的多面性,獭祭现在很擅长用多个标签进行对应。

      那么,琴酒是怎样的呢?

      就像她对司牡丹说的那样,琴酒是所属人、是上司、是同事、是老师、是长辈、是朋友、是情人,这些身份都很容易判断,在合适的时间掏出合适的应对即可,唯有爱人——

      她确实不懂爱,如何能狂悖地认定她们之间存在爱情?

      由此延伸,不止爱,喜怒哀乐忧思惧、进而延伸的嫉妒、关心、仰慕、依赖,她全都没有,那些需要进一步的情感冲突以证明亲密的关系,她同样无法确凿拥有。

      或许,她什么都没拥有过。

      这一刻从不关心哲学的实验体陷入了虚无主义的漩涡。

      獭祭一直将自己和琴酒的关系定义为掺杂着欲‘望与驯服的从属关系,毕竟最初是她先向男人解开了衣扣,将好的坏的,高尚的,低劣的所有特点和能力明码标价呈递上去,只为了确保自己能够继续成为琴酒的下属。他们的本质仅仅只是从属,只是在獭祭的引导下加入了“情人”的副标签。

      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只是交易——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獭祭赖以维生的,是记忆、学习与模仿,通过识别他人的情感,从过往见过的经历中匹配并挑选最合适的处理方式,通过模仿能力复现,完成一次交互。是否拥有情绪,并不影响她的行动,她表现出的一切行为都只不过是交互对象的投射——

      她是一面镜子。

      是她先感受到琴酒的纵容与培养,态度才会越发放肆。逐渐靠近的距离,话题随意的谈话,没有感情的生物在琴酒默许的相处之中一点点挑选着符合过往经验的模板,最终拼凑成一副满腔爱意的模样,让她可以肯定地说出所有的身份。

      所属人、上司、同事、老师、长辈、朋友、情人,因为琴酒想要,所以她如此表现,如此定义。

      可是现在研究员让她思考自己的主体性。

      由她可以,变成她想要。

      她如何想要?这几天这个问题差点没把她逼疯,如今见到琴酒,反而给了她更多的参考。

      如果一定要去爱一个人的话,还有谁比琴酒更为合适呢?

      她应该去尝试。

      单人的豪华病房空空荡荡,中央空调的温度不算高,配合医院惨白的顶灯更显得房中清冷。琴酒将獭祭推到床边,不等对方回应,自顾自地将獭祭抱到了床上。

      獭祭在日本算高妹,170cm的身高配合日常训练的健美身材,几乎不会有人用“纤小”来形容她,可是当对照物变成琴酒,她窝在男人怀里时能被对方黑漆漆的胸膛和臂膀完全包裹,配合身上的病号服竟也和柔弱沾上了边。

      她伤在腹部,这段时间都不能做出太多增加腹压的行动,琴酒显然很清楚这一点,甚至都没让她坐起来,轻柔地给人放病床中央规整躺好,顺手把被子盖到了獭祭下巴上,露出垮白小脸上滴溜溜的黑圆杏眼。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向獭祭。男人恰好背光,高大的投影牢牢将女孩罩住,獭祭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点什么,可是光线不明,那双沉着的绿眸叫人看不清情绪。

      “好好养伤,别乱跑。”对视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最终还是琴酒率先打破沉默。

      一点点的责怪,剩下的只是普通的叮嘱,带有些许亲近的意味,獭祭快速分析着应该如何回复,声音隔着被子有些闷:“医生说我可以轻微行动,我对水无的受伤有责任,适度表现出我的在乎有利于关系的拉近和人情的往来。”

      第一句解释自己很爱惜身体,第二句说明行动原因,第三局阐述目的预期,獭祭自以为是很明确的回复。水无是琴酒分配给她的组织成员,她理应培养并栓系对方的情感,她的行为完全基于为琴酒增添助力,可是不知怎的,她说完后显然感觉到男人身上的低气压。

      很显然,她又做错了。

      熟练学会道歉的獭祭甚至不需要更多的提示,连忙从被子里钻出来,又谨慎着考虑到不能幅度太大,维持着一个探出头的动作,两只手握拳将被子绷得笔直:“很抱歉,我后续会认真养伤,不再外出的。”

      琴酒听着女孩快速且流利的道歉,连同先前充满充满算计的话语,下意识握紧了轮椅的金属把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獭祭是没有情感的”这一句实话正在不停地验证着。

      这只小怪物根本就不理解任何感情,他等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复。理智告诉他獭祭所做的确是收益最高的行动,磅礴的情感却在叫嚣着不在乎的愤怒。

      可是这能怪她吗?她的诞生就是用来收取价值的,对她而言,指令和利益是唯一驱动力。她没有情感,自然也无法体会到情感。

      “你喜欢水无怜奈吗?”

      琴酒的发言打断了獭祭的思考。她有些疑惑,喜欢这个词的定义太过广泛,适用性很高,她需要谨慎作答。

      “她是很好的记者和主播,也是很好的玩伴,甚至很厉害地处理掉了卧底,我喜欢她。”獭祭说道。

      她喜欢,但并不影响她在发现水无疑似卧底的时候主动开口想要审讯。BOSS下达的指令,她不会探究其中如此明显的漏洞,只满心地相信那个躺着的女人是“大英雄”。

      她的情感依附于模仿而生,浅薄又廉价。

      琴酒周身的氛围越发冷淡,男人不想过多言语,伸手替獭祭扯了扯被子,正准备离开,却被躺着的女孩拽住袖子。

      獭祭能感受到男人的情绪,纠结许久的问题,碰上了问题另一端的主人公,獭祭无从分辨那些驳杂的心思,却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坦诚,坦诚,琴酒总是能接受她的不足和困惑。雪莉说足够在乎的感情可以包容所有的不足和冲突,獭祭很在乎琴酒,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一样,但琴酒总是会包容她的。

      想不清楚,那就直白地说出来吧。择权和定义权都交给对方。

      “GIN。”獭祭拽住起身的人,甚至不敢去握住那只手,只是扯着那一点点布料组织语言,“我想说,我不能体会到情感。”

      “我知道。”琴酒没有动作。

      獭祭顺着黑色大衣向上望去,与那双深沉的绿色双眸对视:“我的大脑做出来的反馈告诉我,应当回馈您爱意,您的行为让我认为我是被爱着、拥有伴侣的存在,我是说您爱我,不对,是我认为您爱我……”

      越想解释越乱,也许是在水无身边呆久了,连带着獭祭的行动上也带上了几分毛躁,于是在最需要果断的时候,她总结出了最精辟的一句话概括自己的内容:

      “我爱你!”

      我爱你,最沉重的话语,将两个毫无血缘的人类紧紧捆绑在一起,命运交织;我爱你,最浪荡的表述,轻飘飘挂在嘴边,可以对任何人脱口而出。

      而此刻,这句话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实验体答辩的开场白。

      琴酒没有挣脱那只玉白色的手,却也没有更进一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许久后才由男人打破沉默。

      “你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涵义。”

      他平静地注视那双纯黑的双眼。女孩深沉的瞳色总是倒映着面前的人,纯粹的质地比耳边的珍珠更亮。相较于恬静的美貌和昂贵的珠宝,那双眼睛总是更加让人难以移开双眸。

      獭祭生来就是接受指令的,她只是被命令成为琴酒的下属,被命令推举着成为现在的样子。她不具备情感,所谓的爱也不过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拼拼凑凑抄袭的他人的行为,是没有属性可以被替代……

      琴酒说不出她可以被替代的话。

      “是的,我不能理解。”獭祭正色,乖巧的面容上是少见的严肃。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坦诚地面对獭祭的异样。

      双方都知道,没有情感的生物不应该说出爱意。

      “我在面对你的时候甚至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任何生理变化,也不会因为看见您就精神失常。”獭祭抿了抿嘴唇,“可是,从你那里得来的反馈,符合伴侣之间的行动,我想要更亲近一点,您也没有拒绝。”

      獭祭回忆起和雪莉的谈话,情感就是用来表达的,无法让对方感知的情感不过是自作多情。联想到说开后明美对自己越发亲近,獭祭二度肯定了自己的行为。

      “我的确不懂,所以我只是如以往一样陈述我的判断,如果,如果我的判断有误,我也想请您帮忙指正……我想要去爱您,虽然不知道您的想法,但如果真的要阐述爱意,对象我只能想到您。”

      琴酒难得有些怔愣地望向声音越来越小的女孩。

      这是她自己的想法吗?还是基于情形判断出的最优解?好像“无情”的标签被贴上后,女孩的所有行为都被蒙上了一层怀疑的滤镜,“真心”变成了最难以判断的存在。

      ……其实有更便捷的选择。只需要一点驯服,獭祭就能变成精心培养的爱侣;向她灌输自己的想法,就能得到一位永不背叛的爱人。只要他想,獭祭会是世界上人人渴求的“灵魂伴侣”。

      “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对她的喜欢,是对物件,还是对人。你可以喜欢一只猫,一幅画,也可以喜欢一个人,你的定义,对她至关重要。”琴酒突兀地想起了伪人的话。

      他对獭祭的定义,决定了獭祭是什么。他把獭祭当作玩物,她就只会是玩物。

      清酒仿佛就是为了皮格马利翁*的故事而生,谁不想要独属于自己的伽拉泰亚*?

      可是阿佛洛狄忒*都得不到自己的爱情,如何要人相信她赐下的是真正的爱情?

      琴酒和獭祭这两个身份几乎纠缠半生,对于这样一个小怪物来说,她的世界太小,模板太少,很容易将这份亲密与爱意混淆。

      驯化的宠物毫无意义。

      男人眸色暗沉,反手握住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微微俯身贴近女孩,倾泻而下的银发将两人罩得严严实实。

      颇有压迫感的时刻,獭祭却并未害怕,犹豫片刻后,试探着拉过琴酒的手,在突出泛白的指节上轻轻一吻。没有多少情'欲,反倒是像'小动物的舔舐。

      不应该拘泥于爱,也没必要拘泥于爱。身为杀手的獭祭有更高的价值,更像“人”的女孩才有谈论更多情感的可能。

      琴酒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切合欲望的“爱人”。想要宠物,黑市上能买到大把温顺的、听话的玩意;他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人”。

      把獭祭放出去吧,她应该接触一个更广茂的世界。

      然后,再带着坚定的爱意回到他身边。

      琴酒起身,比湖水更深沉的绿眸里是獭祭看不懂的深意:“红白歌会那边我让贝尔摩德顶上了,好好养伤,年后、随你做任务或是工作。”

      他并不喜欢和那个神秘主义的女人打交道,然而不管是从利益角度,还是獭祭本人的价值维系上,让贝尔摩德过来帮忙都是最优解。对方开价很简单,一份十三年前的事件调查,琴酒懒得讨价还价。

      獭祭温顺地被转移话题,顺带也明白了贝尔摩德的救火还是源于琴酒的安排,不禁感叹男人思虑周全,同时也应当为自己那么久的加班没白费而高兴。这份高兴逆推着被转接到了安排一切的人身上。

      琴酒为这一份交易一定付出了许多吧,她需要尽快好转,接着回报琴酒才行。在此之前,她还有什么能交付的呢?

      感情是用来表述的。

      琴酒没有直接否认她,甚至回握住了她的手。

      獭祭勾起一个最为甜美可人的笑容:“谢谢,GIN,我爱你。”

      这应当是此刻最佳的反馈,最有价值的回答。獭祭这样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143#Tower of l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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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自110#开始进行过大量修改,所以存在评论和正文对不上的情况 暂时周更保底,周五晚21:00,周六日随机掉落加更 福利可以大眼睛看:屑鱼当浮一大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