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142#水无 我们仍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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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对于一个组织来说，最有效的方法应该如何防止卧底和叛徒呢？
答：给予所有成员监管的权力，允许他们相互监管，相互举报，正确举报有功，错误举报不做惩罚。
监管的权力被下发到了所有人手上，群体规训得到了最大化利用。
獭祭表现出了对水无怜奈的在乎，与此同时。作为交易内容，她给了水无怜奈很多的项目和许多的升职机会。
水无怜奈是个关系户，一个年轻的、女性的、貌美的关系户，毋庸置疑。
日本是个很奇怪的国家，她们一边疯狂地要求同质化，要求合群，一面又毫不留情地随即对任何人进行挑刺，强制把人打入“不合群”的地步。水无怜奈完全符合被群体攻击的条件，理论上来说她应当成为被霸凌的对象，然后沦落才对。
可是，对方好像有人罩着耶。台长换位之际势力洗牌，獭祭在琴酒的指挥下搭上了升职快车，顺带还给伏特加提供了不少底层岗位用以解决黑衣组织员工及家属就业问题。可以说这段时间正好是底层员工被渗透得最深的时候。
对普通员工来说，对方有总策划大道寺由纪做靠山；对组织成员来说，人家有老牌成员獭祭当背景，这种硬茬子你霸不霸凌？
你疯了才去霸凌，工作不要了？小命不要了？这种尖酸的小女生最难对付了，看上去柔柔弱弱，眼下圣眷正浓，背地里吹点枕边风（獭祭：？），人家一句话分分钟给你踹飞。
所以很诡异地，所有人都对关系户表现出了超乎常理的友善——明面上是这样。
背地里？普通员工紧紧盯着她的行为，随时准备抓拍各种丑图黑料准备日后大做文章，而组织这边……
你说，她会是卧底吗？如果把她拉下来，是不是我们就有机会了？
况且是抓卧底欸！上头的大人们难道会下来保一个卧底？开什么玩笑！
伏特加因为担心底层员工生事所以主动派发的窃听器和发信器，最后被他们悉数用在了共同设定的敌人身上。
眼对眼的监控，耳对耳的偷听，全景敞视主义破裂，转换为一场群体的狂欢。
直到獭祭在电视台的副手上报水无怜奈动向异常的监视结果，獭祭还在茫然地询问对方为什么会关注水无怜奈。
为什么呢？为什么星野辉美没有被关注，为什么其他几名出道的女星没有被关注，为什么那么多新入职的组织成员没有被关注？
因·为·你·啊
因为獭祭给出了自认为交易应当付出的价值，一次性给得太多，也太快了，却没有、也从来没打算给水无怜奈任何权力和名分，让组织这种弱肉强食地方长出来的人认为水无怜奈不过是个运气好得到上头青睐的草包。
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正确培养并对待亲信，因为她从未关注过底层成员是如何生存，因为她发自内心的并不在意。
因为她根本没学会怎么做人。
而獭祭会知道这一切吗？她不会知道。
琴酒不认为她需要知道，伏特加认为已经得到了结果，所以獭祭一无所知。
有了BOSS拍板定论，水无怜奈就是勇敢的组织斗士，坪内是邪恶的卧底坏蛋，此事毋庸置疑，不需要任何人进审讯室进行二度论证，獭祭和水无才得以享受优良且及时的医疗待遇。
獭祭卧床休息了五天，在勉强能走时得知了水无与自己在同一家医院，于是摇着轮椅也要去看她，把一旁伏特加安排的护工吓得手足无措。
她认为自己应当对水无怜奈抱有亏欠。是她将水无安排到坪内手下，进而导致敏锐的水无发现了坪内的不对劲，也是因为她的失察才会导致女孩遭到拷问，獭祭认为这是她不够警觉的缘故，哪怕坪内的身份经过朗姆背书——明明是朗姆识人不清——她依旧认定自己也有责任在其中。
她在为水无的伤感到愧疚，所以她想着，总要弥补些什么吧，于是就这么守在了水无怜奈身边。
琴酒很忙，没时间管她，看护也不敢对一位代号成员多加劝诫，只能让医生一遍遍告知她要多静养。
库拉索那一击没有收手，不过司牡丹精湛的医术和组织的特效生长因子又弥补了这一点，獭祭腹部的伤口长出新生组织，身体却依旧无法经受太大的活动。
她在醒来后看着日期逐渐接近红白歌会，也曾尝试和琴酒沟通，让她去加班，却得到了毫不留情地驳回。
獭祭认为自己应当遗憾。大道寺由纪为这次付出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却阴差阳错倒在了即将展示的前夜，琴酒要她在电视台里一步步往上爬，她舍不得这么好的机会付诸东流。
可是琴酒的命令她必须执行，她只能安静修养——
然后她就在昨天收到了贝尔摩德发来的大段办公文件，还有一张大道寺由纪在后台的自拍（贝尔摩德同款wink版）。
贝尔摩德帮她顶上了工作！虽然具体事件大部分还是她和水无月小姐处理，但至少能保证“大道寺由纪”一直在会场刷脸，她这段时间的加班就没有白费！
獭祭当时躺在床上笑出了声，差点没把伤口撕裂，接着就是被身高近两米的护士小姐一顿暴捶。
她不知道贝尔摩德为什么会出手帮忙，却也记下了这份人情，准备等着之后还上。
今晚就是红白歌会直播了，獭祭捧着电脑坐在水无怜奈的病房内，贝尔摩德拿走了“大道寺由纪”的手机，她这边电脑可以同步看见所有的聊天记录和邮件，此刻正紧密锣鼓地进行最后的检查。
正前方的电视播放着地球淑女队的广告，她的状态暂且不适合出院，今年的红白歌会只能和昏迷中的水无怜奈一起看了。
说到昏迷，水无怜奈身上只是最寻常的拷问伤痕，但麻烦的是卧底给她注射的那一针吐真剂。经化验，此药属于最新一代研制出的精神类药物，对大脑皮层及前额叶损伤巨大，也是导致水无昏迷一周的罪魁祸首。
司牡丹说这药有点眼熟——总之已经给她推过中和剂了，但究竟效用如何，人醒来会不会变成傻子，一切都尚未有定数。
好好一个潜力股有可能就此作废，獭祭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卧底的杀伤力。
真是……讨厌。不是自己也觉得献身很可笑吗？为组织制造了那么大的利润，怎么会是个卧底呢？
想不通。
她并没有直面坪内的背叛和死亡，于是卧底在她脑海中依旧是那个模糊的形象，难以与某些实际情况画上等号，直到她侧头看向依旧昏睡的女孩。
是因为坪内是卧底，才导致了水无昏迷，电视台未完成的录制不得不以水无小姐被吊顶砸伤草草收尾，连带着后续的工作、文春那边的任务悉数被拖累进度。
影响到计划，损害上利益，她有些明白为什么琴酒讨厌卧底了。
冬天总是早早就陷入黑夜，獭祭没开灯，病房内只剩下无声电视的荧光和她身边为了办公特地拉开的一盏小灯。
指针指向19：20，三位主持人已然上台，獭祭这才抬头看向电视，手指卷着干枯的发尾，黑发黑眸的女孩盯着画面上唱唱跳跳的画面，耳边是医疗器械平缓的运行声和机械挂钟走时的细小摩擦，她忽然觉得有些没劲。
这个新年太冷清了，没有橘子，也没有琴酒，甚至没人搭话。
所以她艰难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的声音，欢快的大合唱瞬间包裹住整间病房。
评委上台，獭祭看向群里叮叮当当弹出的消息，看着屏幕那端的贝尔摩德驾轻就熟地回复、处理，荧幕中响起掌声，就像是在夸赞贝尔摩德的厉害一样。
似乎她不在，也并不影响什么呢。
一个人的红白歌会，也挺好的，虽然没有琴酒，虽然没有忙碌着在电视台伙伴身边度过。
四个小时的表演仿佛一眨眼便会度过，转播的寺庙钟声响起，獭祭按照惯例默默低头祈愿。第一百零八声钟声响起，电视中的演唱嘉宾们恭祝观众新年快乐，獭祭也下意识转向房间内的唯一生物，带着柔和的笑意祝福道：“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只是转头一瞬间，她才注意到水无不知道什么时候半睁开眼睛，汩汩泪水顺着漂亮的眼睛留下，擦过耳边，打湿鬓角，晕染枕头。
獭祭慌乱着尝试动轮椅靠近床边，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女孩的泪痕。
“你醒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焦急地拍响呼叫按钮，见水无嘴唇喃喃，女孩又伸直了身体去听。
“……卧底……不……”
卧底？是担心那个卧底跑掉吗？BOSS盖章定论的狠人，獭祭也便顺着BOSS的逻辑，推断水无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港口的夜晚，于是尽力安抚着颤抖的女孩，温和的说道：“你放心，你已经把他杀掉了，你做得非常棒——”
司牡丹说过，那个药会损害大脑，可能导致包括梦魇到失忆等各种可能，獭祭便以为水无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
她当然不会怀疑水无是卧底。BOSS都已经下达夸奖了，不是吗？甚至还给出了代号，水无怜奈现在可是全组织最快获得代号的成员呢。
女孩依旧在颤抖自言自语，氧气面罩被雾气弥漫，伴随着背景里白组获胜的恭喜，人群的欢呼，獭祭不得不将头贴在氧气面罩上以听清那近乎于无的呢喃。
被迫伸长身体抻得伤口一痛，她却无暇顾及，在身后传来医护人员大叫之前，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水无怜奈一遍遍地重复着，用不成音调的语气突出支离破碎的——
卧底
那个卧底是给水无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獭祭抚摸着女孩微微摇晃的脑袋，模仿着温柔的护士小姐，尽力安慰着：“不会再有了，他不能再伤害你了。”
她直起脑袋，指尖下滑，拭去女孩眼角的泪，动作轻柔：“你已经清除了那名卧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水无明明还处于昏迷之中，可是在獭祭话音落下之时，女孩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耳边的心电监护发出刺耳的声音，仿佛在代替主人发出尖叫。
她开始颤抖，是因为四肢的伤口吗？面对伤害自己的卧底，会有恨吧？大仇得报，会激动吧？水无说自己向上爬，那么BOSS的嘉奖，或许能让她有落到实处的安定感？
在医护人员涌入病房的前一刻，獭祭贴在水无的耳边，一字一句宣读着BOSS的指令，希望能帮小伙伴穿透这场梦魇：
“你的勇猛得到了那位大人的肯定，并且亲自赋予了你代号。”
“组织需要你，快快醒来吧。”
“——基尔。”
一次次地强调，一次次地肯定她的“正确杀戮”，獭祭并不知道哪句话起了作用，只见基尔的颤抖的确缓缓停止了，转而是一副空洞停滞。
医生到达现场开始检查，护士抱歉地将獭祭推到一旁。自忙碌的人群中看向躺着的憔悴躯体，獭祭茫然地挠着头。
难以形容，以清道夫的名义发誓，獭祭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她思索着，却一无所获。刚才还是抻到了伤口，獭祭认为自己需要回去休息片刻。
摇动轮椅离开病房，她在门口撞见了一身寒气的琴酒。
新年、琴酒，早已养成的习惯让獭祭下意识地拉出一个温暖又俏皮的笑容，不管这个表情是否适配这个场合。
“琴酒，新年快乐！”
可是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女孩脸上打转，略过苍白的脸色，灿烂的笑容，最终在脸颊边的湿润痕迹上停下。
那是刚才沾染到的，来自水无的眼泪。
獭祭疑惑地歪了歪头，脸上还带着祝福的阳光笑容，融于黑暗的环境之中，更显诡异。
走廊的暖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拂过对视的两人，将那一点泪水悉数卷干。
于是最后一点真实的情绪也不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