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夜雨冰铃

4、彼岸红尘 “这个方向

　　“这个方向……莫非是炎域？”乌涵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
　　她家就在炎域，如果说她以前对炎域信心十足，那么自从她知道【屠龙刀】已经占领了两个大域之后，她的心情早已是忐忑不安。
　　不过，修德一直在观察天上的那只队伍，并没有注意到乌涵也脸色的变化。
　　“这应该只是第一批队伍，人数虽多，但攻打一个域肯定不够。看样子【屠龙刀】和炎域应该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起来。他们应该是等待占领雷、暗两域后，再对炎域施行夹击。”修德冷静的分析道。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京都，那为什么他们现在不直接杀过去？非要将五域全部洗劫一遍不可吗？”乌涵努力克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
　　“我以前小时候去过京都，京都此地易守难攻，只有五道铁索桥与外界相连，而且更是有数名实力强悍的神将长期驻守。若【屠龙刀】攻打京都，此战必十分艰难。就算【屠龙刀】赢了，皇帝也有充足时间从别的铁锁桥逃走。”修德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然，这只是次要的原因，真正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如果不在攻打京都之前铲除所有的威胁，他们根本就没有攻打京都的信心。”
　　“为什么？”乌涵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却又觉得在这雪堆里两个人的脸离得有点太近，有些不好意思。
　　“咦？我听说帝国的所有S级都要面圣，你难道没有见过皇帝？”修德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感觉嘴唇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乌涵的脸霎那间变得通红，她羞涩的不禁想要站起身来，可她忽然又想起了头顶的敌人。然而，她这一个念头便使这个动作又保持了一秒钟。
　　最后还是修德先将头转了过来，故作平静地说道：“刚才本来是问你问题的，却一不小心让你说不了话了。”
　　这个冷笑话使雪堆里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我其实是……刚刚晋升的，本来下个月才去面圣。”乌涵的语气无比平静，就好像真的只是回答了一个普通的问题。
　　可惜，雪堆内的环境实在太封闭了。两个人砰砰的心跳声在彼此的耳朵里都格外清晰。
　　“皇帝是非常非常强的，光就他一个人恐怕就要消耗【屠龙刀】不知多少SS级的战力。”修德原本已经想好了很多词语来形容自己幼年在殿外偷偷听到皇帝声音时那种让人难以喘息的压力，可是突然他又不想说了，而且选择了最简单的词来糊弄了一下：“非常”、“强”。
　　仿佛现在，就算有关皇帝的事也都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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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的敌军终于过去，二人缓慢地从雪堆中爬起。
　　乌涵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没有再说有关炎域的事情。但是，去往炎域的计划被打乱，其他四域更不能去，前路一下子变得没有了着落。
　　“找个村子借宿一下吧。【屠龙刀】的人都很懒，不太可能搜一个村子搜第二遍。”修德依旧打算继续躲藏直到战争过去。倘若皇帝没能被杀死，那他自然还要刻苦修炼，准备亲手血刃。而如果皇帝真的被杀死了，那他也就了了这个心事，以后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乌涵一眼。
　　“可以，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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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陛下。恕我等不能同意！”
　　龙位前，五名神将单膝跪地。
　　“如果我等去了炎域，谁来保护陛下安危？”
　　龙椅上的那人微微笑了笑，回答道：
　　“你们去了前线，将危险消灭于皇宫之外。这才算是是保护我的安危。”
　　“那如果他们选择直接进攻皇宫呢？我们五个人中你总得留下两个。”为首的那名神将抬起头不甘心地说道。
　　“你觉得他们能杀得了我？”这是一个反问句，但说话的语气却过分的平静，以至于给人一种莫名的信心。
　　“这……好吧，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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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德和乌涵很快便找到一个村落，只是房子的主人似乎是误会了二人的关系，竟然只提供了一张大床。
　　两人站在床前沉默良久，最后又是修德率先打破了宁静。
　　“对了，虽然说【屠龙刀】不太可能会搜第二遍，但是我们可不能放松警惕。这样吧，今晚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修德抬起头，仿佛是在说一件和床位无关的事情。
　　“嗯，确实。万事小心为上。”乌涵眼中的那抹失望隐藏的极为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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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乌涵独自一人守在门外，从门缝中窥见修德已经熟睡，就蹑手蹑脚地走到不远处的雪地上挖了个坑，用法力将其中的雪水烧成热水。
　　其实，她倒并不是一个极爱干净的小姑娘。所以，她当然不会只是为了图个干净而洗澡。
　　她是要处理伤口，厚实的铠甲让她平时只能都过裂痕简单消毒，却无法包扎。而这副铠甲的四肢上没有活门，如果要脱的话就必须将铠甲整个脱下，这让她在修德面前实在不好意思。
　　脱去了厚重的铠甲，让她顿时感觉浑身一轻。抬起脚正要迈入热水中，却注意到一旁的衣物堆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发亮。
　　她好奇地翻开铠甲的内袋，却看见一颗拇指大小珠子正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这个是……
　　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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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怎么不太高兴啊？从早上起床开始你就是这样。”修德放下喝豆浆的大碗，有些疑惑地望着乌涵。
　　只是这一问，却让乌涵的情绪更加低落，头也埋得更低。
　　啪嗒！
　　一滴眼泪砸到了木桌上。
　　这可吓坏了修德，他正要起身去看看情况，却听到了一句低沉而带着微弱哭腔的声音。
　　“告诉我……你是怎么入狱的。请不要骗我……”
　　修德愣住了，随即感觉到有些释然。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但是他早就打算好早晚将事情的本末全部告诉她。
　　于是，他跟她讲了一个两百年前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小男孩儿，他的生活是多么的无忧无虑。他可以拿镇国宝剑当玩具玩耍，也可以偷听朝政当听艺人的评书。直到有一天，内卫提着他父亲的头颅冲进他的家中……
　　“等一下，你是说你入狱的时候才16岁。那难道你这S级的本事是在狱中修炼的？”乌涵依旧不太相信，“要是在寒渊监狱可以修炼，那还在那里建监狱干嘛？要知道我们每一次进深渊修炼家里都是要付很多钱的，哪还有当犯人就可以免费修炼的道理。”
　　“你说的不错，监狱之所在比修炼地要深很多，因此温度也要更低，正常人根本无法吸收这么低温的能量。”说到这儿，修德犹豫了一下，凑到乌涵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吃了父亲送我的一个宝贝。”
　　“什么宝贝这么神奇？”听他说了这么多，乌涵已经有些相信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父亲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事，就要我把那个东西立刻吞下。”修德回忆道。
　　“不对，不对，你父亲如果真的是第一神将，立功无数，那他什么可能会因一时失言就满门抄斩？”
　　“这也就是我恨皇帝的原因。我们家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最终却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等一下，你其实是主动加入【屠龙刀】的吧。你之前又在骗我。”
　　“对不起，别生气。虽然我确实是自己想加入，但是当时我的身旁还有一位可怕的中年男人，不加入也不行啊！”
　　“【屠龙刀】的首领？”
　　“应该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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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命举国战力全部集中到炎域，准备最终决战。因此，【屠龙刀】在雷域和暗域受到的抵抗微乎其微，很快便拥有了八分天下。
　　寒域和暗域中大量的【屠龙刀】军队正在集结，炎域的温度似乎比往常还要更高了一些。
　　就在修德和乌涵用完早餐的那一时刻，炎域的决战终于开始了！
　　帝国从来不是一个纸老虎，而聚集了帝国所有军队的炎域更是可以说是固若金汤。炎域的土地原本是赤红色的，可如今却在被鲜血一点点染成暗红。
　　两方原本是僵持不下，然而这个平衡却【屠龙刀】一支绕道京都的奇兵所打破了，帝国军的后方被人偷袭，里应外合之下炎域第一防线崩溃。
　　“该死，他们怎么从京都过来的。难道陛下他……”一位神将忧心忡忡地说道。
　　“别多想，你又不是没见识过陛下的厉害。他们肯定是趁陛下不注意，偷偷溜过来的。”
　　“京都就这么大点地方，以陛下的实力，他怎么可能感知不到？”
　　“那你的意思是想让陛下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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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修德将自身的真相全部坦白后，他顿时感觉浑身轻松了很多。但是，乌涵却在为新的事情而担心了。
　　他们住在这村子里，每天都能看到不断有伤残的士兵从前线撤回，然后又会有一支全新的队伍重新顶上。甚至有一天他们看见一支帝国的军队正在仓皇逃窜，只可惜既然逃到了寒域，这群人恐怕凶多吉少。
　　战争持续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要长得多，【屠龙刀】占领四域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而如今炎域的决战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两个星期前乌涵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修德，她也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倾诉自己内心的着急与担心。
　　修德只感觉造化弄人，却又怪自己早该想到“混乱”的法则明显是来自于炎域。他不断地说着些安慰的话，但他其实也清楚一个小小的伯府在如今的大战之下就一艘狂风暴雨下的小船，一个浪头就有可能倾覆。
　　帝国是上万年的帝国，尽管仇恨帝国的人有很多，四域中俘虏的人有更多，但最终还是抗不过帝国的正统军队，逐渐显出颓势。【屠龙刀】也承受不住双战线的长期拉锯，最终决定放弃寒域战线重点从暗域进攻。
　　随着寒域与风域的收复，腹背受敌的形势转移到了【屠龙刀】身上。不过此时，战斗的强度已经比一开始要弱了很多，毕竟双方都已经有大量高手陨落。修德决定陪乌涵决定回家看看。
　　一个半月以来，乌涵归心似箭，可真的到了要回家的时候，脚步挪的却是比龟爬还慢。
　　“放心吧，伯府位处炎域中部，未必会受到影响。”修德跟在她身后，他能理解这样的心情，却找不到什么像样的话来安慰。
　　忽然，乌涵远远望见有一支大军正朝这里飞来，从旗帜上判断应该是帝国的军队。
　　“修德，快看！是我们的人！”她兴奋地叫道。如今距离她离开家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这是她第一次出来历练却遇到了这么大的考验。两个月来，她的神经一刻也没有放松过，直到现在遇到了帝国的军队……
　　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望向修德，展颜一笑。
　　“如果伯府还在的话，你就住到我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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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天地锁】！”
　　世界的颜色骤然暗淡，空气中浮现出层层灰雾，漫天的灰雾朝乌涵和修德扑来，最终竟是凝聚出一条绳索将二人紧紧缚住。
　　什么……
　　“修德，别冲动！”乌涵第一个反应过来，“是SS级的帝国神将。我们出现在寒域他肯定是怀疑我们的身份，我能解决！”
　　一位从头到脚被重铠包裹的铁人降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闷闷的声音从铠甲中传出。
　　“我们是炎域伯府的，我是乌涵！你们就算是启禀圣上，也肯定能证明我的清白。”乌涵急忙说道。
　　“乌涵……”那位神将呢喃道，“啊，原来是你！”
　　随即他又朝身后的部队挥了挥手，说道：
　　“你们不用管了，继续前进，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修德心想大小姐的名字果然好使，作为帝国天赋第一人，连神将都要客气对待。
　　一分钟后，大军已经彻底离开。然而神将却还是站在那儿，没有一点动静。
　　沉默又保持了许久，渐渐的修德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劲。就在这个时候，那位神将终于动了。他叹了口气，缓缓从铠甲的一处活门中取出一卷黄色的卷轴，大声地朗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密诏：炎域伯侯之女乌涵，日前叛出伯府，私赴寒域，投奔逆党【屠龙刀】，实乃罪不容诛。众军将领凡见此女者，就地处决！钦此。”
　　乌涵愣住了，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敢！”磅礴的能量从修德的体内喷涌而出，试图挣断身上的绳索。
　　“聒噪！”神将右手一挥，一道巨大的雷霆从天而降直接将修德击出，打翻在地。
　　“不可能，我没有！”乌涵惊慌地摇了摇头，“我要面见陛下，我真的没有！”
　　“皇帝，你这个混蛋！”修德刚刚抬起头，天空中又是一道雷霆降下，将他狠狠地击进雪地里。
　　那名神将缓缓地将乌涵拎起，叹息道：
　　“我没有权利管你是不是被冤枉的。你清楚这是圣旨！”
　　一股特殊的法则从圣旨中散出，暂时封住了乌涵体内的能量。乌涵紧紧地缩着脑袋，头脑一片空白，她还是有些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求求你……”一个虚弱的声音自雪下传出，修德艰难地爬出雪地，却因身上的绳索而无法站起，“求求你，放过她吧！我发誓一辈子为帝国任劳任怨，我发誓为圣上做牛做马，我发誓忘记一切仇恨……但能不能……”
　　神将置若罔闻，一只手提着乌涵，另一只手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
　　不要！
　　一道道法则持续从修德的体内发出，疯狂激荡。神将的左脚起了一些冰渣，可是很快便又崩碎。
　　神将左手将乌涵的身体高高抛起，右手则持刀朝她的脖子砍去……
　　这一刻，时间似乎停止了。
　　乌涵的余光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修德，心想真是可惜没有机会请你到我家玩玩。另外之前是我错了，皇帝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修德的内心则是在不断的嘶吼着。
　　力量，力量，我需要力量！
　　方圆千丈的世界霎时间变得更冷了几度，没有走多远的大军中所有S级以下者忽然失去了全部能量，直接摔在了雪地上。
　　大量的能量朝修德涌来，只是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
　　“似乎”毕竟只是一个比喻，时间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停止过。
　　手起刀落——
　　血肉挡不住铁刃，这是世间最正常的一件事情之一。于是……鲜血挥洒……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终于静止。神将、血刃、乌涵的身体和头颅以及半空中挥洒的鲜血……十里之内所有的水汽急剧吸斥而来，将这一幕全部化作了玄冰中的雕塑。
　　修德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目瞳孔内一片赤红。望着玄冰中身首分离的乌涵，他目光有些呆滞。
　　或许她现在还没有死，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就算是她还完好无损，我也根本没有办法让她活着解冻。
　　都怪我，如果我是SS级，如果我如同【屠龙刀】的那位中年人一般强大，如果我很早就杀死了皇帝……那么事情肯定就不会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