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归》花叶君

7、败家子 望春县最大

　　磨好了豆子，劈好了柴火，剁好了猪肉。东升的太阳也已全部露出山头。

　　常贵儿皱着眉负着手摇着头，实在不知该骂什么才解气，只好对着板上的一坨肉块儿、桶里的一点豆汁儿以及地上的一堆碎木头干瞪眼。

　　“你们——”正想发火，一转身却看见三双无辜的眼睛，眨巴眨巴盯着自己。
　　三个灰头土脸的孩子，满头大汗，累得不轻。

　　常贵狠狠瞪他们一眼，撇撇嘴，把火气憋了回去，不耐烦的将一盆馒头递过去：“拿去拿去——”

　　“……”

　　“看什么看！快吃啊！”

　　“不吃——”唐追首嫌恶的别开脸，摸了摸最宝的脑袋，小声嘀咕：“这么脏，别吃——”

　　“……”最宝可怜巴巴的抿嘴点点头，瞪着那隔夜的冷馒头，心中挣扎。

　　终于，还是忍不住。嗖的伸手拿起一个，“啊呜”一口咬下去……
　　好饿啊……

　　“常贵儿啊，大清早的这是怎么回事啊……”西屋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望春伯显是被声音吵醒，披着薄衣缓缓走出来。清晨露重寒气未消，冻得他咳嗽了几声。

　　“哟！爹，你怎么不多睡会儿？等孩子他娘备好粥面了我再叫你——”

　　“不用——”望春伯摆摆手，叹了口气：“人老了就睡不踏实，怕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爹！你说的什么话！”

　　“行，行，不说了——”见儿子横眉竖目，望春伯呵呵一笑止住话头，扫了一眼院子，忽然一愣：“这几个孩子打哪儿来啊？怎么在我们院子里头？”看着怪眼熟的……

　　常贵哼了一声，一提这事儿就来气：“这几个小兔崽子，砸了咱们酒肆又没钱赔！还死活拽着不让我报官！所以——哼——”得意的笑两声，隐去后话。

　　望春伯“噢”了一声，眯着眼，绕着唐妙生转了三圈，总觉得这面容似曾相识来着。
　　眉眼间怎么就那么像二狗子呢……

　　想着想着，忽的双目圆瞠，惊愕的差点掉了下巴——
　　“你、你、你不是二狗子的闺女吗？！”

　　“什么？！”常贵忽然一声鬼叫：“她就是那个无恶不作横行霸道的唐二小姐？！”

　　“嗯？！”唐妙生恶狠狠的转过头来瞪着常贵儿：“你说谁无恶不作？！谁横行霸道？！”

　　“你——”常贵撂了撂袖子，气势汹汹的走上前。
　　他对这位传言中横行霸道的唐二小姐早已心中不满，今天终于见到了本人怎么能放过她！
　　听说糖糕婆家的糖糕就是被她买了随处乱扔喂狗！凉茶生的凉茶摊也是被她给掀翻了走人！
　　好个臭丫头！！

　　望春伯见这情形，赶紧一把拉住儿子，胡子一翘，气呼呼的瞪他一眼。
　　常贵打蔫似的缩了缩脖子，一下没了气势，垂着头不甘的小声嘀咕。

　　望春伯回过头来，看着吓坏的三个孩子，赶紧和声相问：“二狗子这一去恐怕也没来得及交代你们的后路，今后你们如何打算？要做什么？”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全部无辜茫然的眨眼。半晌，追首才讷讷道：“当然是等爹回来——”

　　“那往后可有住的地方？有投奔的去处没有？”

　　唐妙生皱眉，理所当然道：“当然住客栈啊——”

　　“客栈？！”常贵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气的冷笑一声，满脸鄙视：“连馒头都没钱买的人还想住客栈？你以为客栈是白吃白住的地方？”

　　闻言，唐最宝悚然一惊如梦初醒，慌张惊恐的拽住唐妙生的衣袖：“姐姐？”

　　“没事——”妙生安抚的拍了拍最宝的手，硬着头皮扯了扯追首的袖子 ，压低声问：“哥，住客栈要多少银子？”

　　追首愣了愣，转过脸无辜的看她一眼，摇摇头。

　　唐妙生气的狠狠拧他胳膊。唐大少爷像受气的小媳妇儿，咬住唇闭着眼，痛的呲牙裂嘴却不敢吭声儿。

　　“这样吧——”望春伯不忍心的摇着头，缓缓道：“既然你们想住客栈，那先学着赚些银两，没有银两以后如何维持生计？”

　　“赚钱？”唐二小姐惊讶的张大嘴巴，因为这两个字而感到不可思议。

　　“不赚钱还能怎么着？你们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常贵在一旁冷眼看着，实在气不打一处来！二狗子啊二狗子，瞧你养出来的三个活祖宗，哪天饿死在路边可怨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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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咱真要倒贴银子供那三个活祖宗住客栈呐？”常贵心疼的拽着手里的荷包，怎么也不舍得松手。

　　望春伯语重心长的一声叹息，道：“二狗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怎样也要帮一帮——”

　　“话是这么说——”常贵不情愿的嘀咕：“客栈可贵了，他们住一晚上可抵咱们一天的伙食了——”

　　“行了，别啰嗦，快把银子送过去”望春伯催促的推了推他：“好歹让他们这几日有个栖身的地方，等唐少爷找到了营生赚了银子，我们自然能省心了——”

　　“找到营生？可能吗？”常贵满脸怀疑的嘀嘀咕咕。

　　“再啰嗦！”望春伯横眉竖目的一跺脚，吓的常贵儿赶紧一溜烟出去了。

　　“拿去拿去！”将那重重的荷包递给追首，贺常贵心疼的别开脸不愿看。
　　他的银子啊！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谢谢贺大叔——”唐追首神采飞扬的接过荷包，憔悴了多时的脸上终于浮现笑意，惊艳四座。

　　“谢什么谢！有说是送你们的吗？！想的倒美！回头赚了银子全得还我！”贺常贵气呼呼的大呼小叫，瞟了眼荷包，赶紧移开视线。再看，他可真忍不住要抢回来了……

　　“还就还！”唐二小姐骄傲的撂下话，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拽着追首拉着最宝，兴高采烈的踏出了望春酒肆那又葬又窄的后院。顿时豁然开朗，心情顺畅，大大的呼了口气。

　　最宝兴奋的小脸红扑扑，迫不及待的打开哥哥手中的荷包。
　　忽然咧着嘴的笑容一僵，没精打采的垂下了头，失望的噘嘴：“这么少……”

　　“果然是个小气鬼！”妙生不屑的哼了两声，转头问追首：“今晚我们住哪？”

　　于是，在唐追首的带领下，三个人兴冲冲的穿过望春县繁华如昔的街市，马不停蹄。
　　终于在宾客盈门车马络绎的如归客栈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望春县最大最干净最豪华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