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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龙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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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龙脉
就在那柳公子即将退入后门通道的刹那,张霁先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早已准备好的数张“破空符”上!符箓光芒大盛,他竟不顾身后袭来的数道攻击,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强行冲破了层层阻拦,直扑那柳公子!
“找死!”影魅长老怒喝,一道凝练的阴影之矛后发先至,直刺张霁先后心!
“小心!”朱裎瞳孔一缩,领域之力瞬间收缩,硬生生替张霁先挡下了这致命一击,自己却因为力量分散,被另外几道攻击击中,闷哼一声,周身的死气一阵剧烈荡漾。
而张霁先,也趁着这电光火石的机会,冲到了那柳公子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他并指如剑,金光缠绕指尖,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划向对方腰间那枚预警玉佩和其悬挂的一个看似普通的储物锦囊!
“刺啦!”
锦囊系带被雷光斩断,连同那枚玉佩,一同落入张霁先手中!与此同时,他反手一掌拍在柳公子胸口,将其震飞出去,自己也因为强行冲阵和硬抗了部分攻击,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走!”朱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或许还有一丝他未曾察觉的焦急,一把抓住踉跄的张霁先,另一只手猛地撕开被阵法加固的后门,幽冥死气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裹挟着两人,瞬间冲出了暗香阁,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峡谷通道之中。
身后,只留下暗香阁内一片狼藉,以及那名影魅长老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直到确认甩掉了所有追兵,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散发着恶臭的尸水潭底部临时开辟的空间内,朱裎才将张霁先放下。
他看着张霁先苍白如纸的脸色,手臂上依旧渗着黑血的伤口,以及那紧握在手中、沾着血迹的锦囊和玉佩,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冰冷的质问:
“为了这点东西,连命都不要了?”
张霁先咳着血,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眼神亮得惊人:“值得……陛下,你看……”
朱裎接过那枚质地普通的青色玉简,神识沉入。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光暴涨!
玉简内,并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密密麻麻的账目和人员往来记录!其中清晰记载了多年来,柳氏通过鬼哭集向西域影魅、北境叛军输送的大量资源,包括蚀魂草、特制法器、禁药,甚至……还有数次关于“龙脉之气”转移和“生魂祭品”输送的记录!时间、地点、数量,一应俱全!
这枚玉简,是铁证!是直接指向江南柳氏、西域影魅以及那位神秘“主上”,证明其阴谋颠覆江山、祸乱阴阳的铁证!
朱裎紧紧攥着玉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向因失血和力竭而几乎昏迷的张霁先,看着他即便此刻依旧带着那份执拗和灼热的眼神,心中那冰封了五百年的某个角落,仿佛被这滚烫的鲜血和这拼死夺来的证据,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痕。
他沉默地伸出手,冰冷的幽冥死气不再狂暴,而是化作最精纯温和的本源之力,缓缓渡入张霁先体内,帮他压制伤势,稳定那再次出现裂纹的金丹。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尸水潭底部的临时空间内,恶臭被朱裎以精纯的幽冥之力隔绝在外,只余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玉简表面流转的微弱光华。张霁先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但服下丹药并经过朱裎以本源魂力相助后,伤势已暂时稳住,金丹的裂痕没有进一步扩大。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朱裎手中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青色玉简上。
朱裎猩红的眸子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精纯的幽冥死气,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内部那重重加密的禁制之中。这并非强行破解,而是以一种近乎同源的能量波动,去“欺骗”、去“引导”那些禁制自行瓦解。张霁先则在一旁,以自身纯阳道韵进行细微的调和,确保朱裎的力量不会因属性相冲而触发玉简的自毁机制。
这个过程缓慢而耗费心神。玉简的加密手段极其高明,融合了道门符箓、西域咒术乃至某种古老巫祝的痕迹,显然出自高手之手,且极可能有多人共同完成。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唯有玉简表面偶尔爆出一两点抗拒的火花,映照着两人专注的脸庞。
足足耗费了三个时辰,当窗外的瘴气由浓转淡,预示着外界可能已是黎明时分,玉简最后一道、也是最坚韧的禁制,终于在两人合力下,如同冰雪消融般悄然散去。
“嗡——”
玉简发出一声轻鸣,表面光华大盛,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入两人的神识之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条理分明的资源往来账目。蚀魂草、影魅特制法器、前朝禁药……数量之大,触目惊心,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条从江南柳氏出发,经由鬼哭集等数个类似的黑市中转,最终输送到北境叛军、西域影魅乃至一些标注着中原重要州府地点的隐秘线路。这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这“主上”的势力网络,盘根错节,遍布天下。
然而,真正让两人心神剧震的,是账目之后的内容。
那不再是简单的物资列表,而是一幅幅以神识勾勒出的、异常精密复杂的能量脉络图!图中清晰地标注了中原大地上数处核心“龙脉”节点的位置,其中几处,正是当今王朝气运所钟的皇陵、名山大川所在!而在这些节点旁边,都用一种古老的篆文标注着能量波动的异常数据——“地气滞涩”、“灵机逆转”、“龙吟哀弱”!
紧接着,一幅更加庞大、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阵法构图,缓缓展开。
“窃天大阵”!
四个充满亵渎与狂妄意味的古篆大字,如同烙印般刻在阵图中央。阵法的核心原理,竟是以数处关键龙脉节点为“锚点”,以某种邪异的仪式和庞大的能量为驱动,强行扭转、抽取乃至“嫁接”当今王朝的龙脉气运!
“他们……不是要复辟前朝,也不是单纯释放古神……”张霁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他们是要……窃取整个天下的气运!他们要打造的,是一个受他们控制的、介于阴阳之间、以龙脉为基、以古神为力的……永恒国度!”
这个野心,太大了!大到了疯狂的地步!相比之下,颠覆一个王朝,复活一个古神,都显得像是这个庞大计划中的一环,而非最终目标!
朱裎死死盯着那“窃天大阵”的构图,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他作为曾经的帝王,比张霁先更清楚龙脉气运意味着什么。那是江山社稷的根基,是亿兆生灵命运所系!若龙脉被窃,气运崩坏,带来的将不仅仅是王朝更迭,而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阴阳失衡,那将是真正的末日景象!
“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不受控制逸散出的幽冥死气,将临时空间都震荡得微微扭曲。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命运嘲弄的,是玉简最后指向的那个核心枢纽。
所有龙脉节点的能量,按照“窃天大阵”的图示,最终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地方——岐山!
玉简中有一段晦涩的批注,解释了原因:岐山,并非寻常山脉,乃是中原龙脉自西向东奔腾万里后,数条主脉交汇的“眼位”,是天地灵气、王朝气运自然汇聚的“穴眼”。前朝将宗庙设立于此,并非仅仅出于风水考量,更是因为其开国帝王身边有高人指点,欲借此“穴眼”之力,永固江山。而那座隐藏着古神遗骸和无数秘密的隐宫,其建造位置,恰恰就镇压在岐山龙脉“穴眼”中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一个节点之上!
“原来……如此……”张霁先喃喃自语,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之前所有零碎的线索、矛盾的片段,在这一刻被“龙脉”和“窃天大阵”这条主线,彻底串联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朱裎,眼中闪烁着激动而又悲怆的光芒:“陛下!我明白了!前世的他……帝师!他之所以选择在岐山宫变,他之所以留下线索在隐宫,不是因为他要背叛你,更不是因为他要覆灭大盛!恰恰相反!他是因为发现了这个针对龙脉的惊天阴谋!他是在阻止‘窃天大阵’!”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他或许很早就察觉了柳氏、西域影魅以及那个‘主上’的动向,发现了他们试图利用岐山龙脉节点做文章。但他势单力薄,对方势力盘根错节,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朝堂和宫廷内部!他无法明说,因为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他只能……他只能选择最决绝、也是最惨烈的方式!”
张霁先的思绪如同闪电般疾驰,结合之前回溯看到的片段——帝师暗中调查镇北侯与西域勾结、提醒朱裎注意饮食、甚至可能察觉了朱裎被下药……这一切,都有了全新的、合理的解释!
“他选择在岐山,在你的面前,上演那场‘背叛’和‘凌迟’,或许……或许就是为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个‘主上’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到这场君臣反目、王朝更迭的戏剧上!从而掩盖他真正要守护的东西——龙脉!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性命,用你的恨意,用整个大盛王朝的覆灭作为烟雾,来保护那个关乎天下苍生的秘密节点!”
这个推断石破天惊,却逻辑严密,完美地解释了之前所有无法理解的矛盾点。为什么帝师行为如此矛盾?为什么他至死不曾辩解?因为他背负的,是比王朝兴衰、比个人恩怨更沉重千万倍的责任!
临时空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