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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几番惊变 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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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一片慌乱,皇帝坐在御桌后,看着围了大殿的禁军,怒不可遏。
殿门缓慢打开来,齐王赵询牵着一个着凤冠霞帔的娘子从殿下台阶一步一步向皇帝走去,经过大殿缓步往前,两侧的大臣,大声怒骂有之,沉默不语有之,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脖子上都架了刀剑。
直到二人站定在皇帝身旁,皇帝才看清那女子样貌,果真与前皇后有七分相似。见她身上的霞帔不合礼制,便知赵询恐早有了二心。
“二哥,站在这位置看去的风景,果然是不一样呢。”赵询望向底下那群肱骨大臣。
“赵询,你这是谋反!朕倒要看看,今日是哪些人在助纣为虐。”皇帝盯着他,又巡视了殿下站着的禁卫。
“赵宣,二哥,这皇位本来就是我当年拱手相让,因为宁宁选择你,我便让了这皇位,却道当个闲散王爷有何不可,而你却将她害死,独享这繁华,那我便将你拉下来踩入泥土里去,也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如今京中三衙上四军有三军是我的人,二哥,你便认了吧。”赵询恨声说道。
太子赵臻站起身,喝道:“赵询,你当真大逆不道,你便是夺得这皇位,也只能引来正义讨伐。”
赵询哈哈大笑:“谁说我要这皇位了?今日只是来求官家恩典,赐我侧妃诰命而已。”
见殿上众人突然窃窃私语,赵询只看着太子笑道:
“赵臻啊赵臻,可惜了你多年谋划,当初只盯着苏沐,却不知黄雀早已在后,不过你也算得偿所愿,苏沐死了,你美人也到手了。”
说着瞧了眼他身后的如沅,那个娘子却面无表情,按理说这位可没资格来宫宴,看来赵臻如今是惊弓之鸟,知道将太子妃和儿子藏起来。
“赵臻,看在你是宁宁骨血的面上,你便去当个王爷,身重奇毒,该歇歇了。至于皇帝之位,我看韩王殿下可当大任。”
那些国之脊梁,却大声喧哗起来。
赵询摇摇头笑道:“众卿,接下来是我们赵家的家务事,你们便去偏殿好好想想,做个决断。哦,对了,众卿的家眷也在宫中得到了妥善安置。”
那些刚刚大骂的大臣们,顷刻闭了嘴,只余几个御史还在骂骂咧咧,皆被押去了偏殿。
就在这闹哄哄的一瞬,赵臻盯着身前的短刀,他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如沅,如沅哈哈大笑,还未说一字,便被太子身后的白辰扭断了脖子。
陈修元隐在禁卫里,不敢相信心心念念的娘子竟被人如此杀害,当初便是因为她,自己才答应太子哥哥去行刺李政,如今,那个娘子竟眼睁睁的死在自己眼前。
陈修元大声喊去:“沅娘!”飞身上前将倒地的如沅拉入了怀中,任凭他如何呼唤,那娘子再没了回应。
宁安站在龙椅旁,已被一系列变故惊在原地,直到陈修元的声音传来,她想下去瞧瞧如沅,却被齐王死死捏着手腕。
陈修元放下如沅,站起身抽出佩刀来,一个闪身上前,直直砍向白辰,奈何白辰进宫前已去了刀剑,只得不停闪躲。
“修元,快住手!”宁安大喊,她想挣脱齐王的禁锢,却听到他轻声说道:“想去的话,看见的可是陈修元的尸体。”
赤目的陈修元亦是充耳不闻。
见白辰只躲闪,便转了刀尖,直向太子而去,白辰只得回身去护已受伤的太子,好在白辰功夫正派,贴在太子身前将陈修元的刀打飞了去。
陈修元眼中恨意滔天,哼笑一声不退反欺身上前,不顾一切,他抽了如沅插在太子身上的那把刀直直送进了白辰的左胸里。
白辰忍痛将他一脚踹了出去,低头才反应过来,吃惊的看着这把刀,只来得及回头看了眼赵臻,倒在他身旁。
赵臻捂住伤口眼泪不止,直到有人去扶他下去医治,他只拉着身旁护卫的手不肯离去。
自己何其苦,一生不顺,皆被身边人出卖,如今连从小便陪伴自己的护卫,也不能保全。
宁安心痛难抑,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人朋友,如今闹得相互残杀。
赵询站在大殿上,冷眼旁观这一幕,太子重伤是意料之内,如今搭了护卫的命倒是意外之喜,不过那陈修元的出现倒是意外。他命人将陈修元押到身边,少年嘴角含血,双眼无神,对于问话一概不理。
眼下赶紧将皇帝解决了才是,赵询不再迟疑,直接将笔递了过去,让皇帝写退位诏书,废太子,立韩王。
皇帝狠戾的看着闲站一旁的儿子赵恒,如今怎的还不明白,他联合齐王要这皇位。
见皇帝不接笔毫,皇后却突然开口道:“官家,太子如今这般情形怕已不行了,恒儿也是你儿子,总归都还是赵家的天下。官家,你便写了这诏书吧!”
皇帝气得笑了起来:“这其中你的功劳也不小吧!皇后啊皇后,你当真愚蠢之极,被人利用不自知。”
刘皇后也不恼,瞧了眼赵询,接过他手中的笔,亲自递到了皇帝身前。皇帝见状,叹气摇头,却一反常态接了笔,一笔一画开始写起了诏书。
赵询掩盖不了脸上的喜悦,此时纪云呈上一封刚刚从陈修元身上的搜出来的信。
“哈哈哈,我看你们都是一群蠢人才是!”跪在旁边的陈修元见信被搜出,已无法隐瞒,突然大声喊道。
众人齐齐转头盯着他,有人上前准备动手,却被赵询叫停了手,他倒好奇这少年要说什么。
“什么皇帝,什么王爷,还不是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皇帝要丢了江山,王爷丢了爱人,啧啧啧。可怜可悲可叹!”陈修元不屑的瞧着那群高位上的人。
宁安走到他身边,忙道:“修元,别说了。”如今他们为刀俎我们为鱼肉。
陈修元笑道:“阿姐以为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因为有人将我送来,给了我一封信,想让我送来呈给皇帝王爷,但看到如沅被杀那刻,我突然觉得,他们都该死了才对。”
“当年姑母自缢,郭家覆灭。只因全是那个女人所为,她利用了所有人。是不是,大梁皇后,刘浣!”陈修元凭着少年血性吼来。
什么?!众人大惊,温婉的刘皇后?
“齐王爷要是不信,只管看了那封信便是。”
赵询见他如此义正严辞,他缓慢打开手中的信,一目十行,惊得连连后退,却怎么也不相信信中真相,彷佛写信人如临当年现场。
“刘浣,是你?”当年检查宁宁,她脖子明明有被勒的痕迹,与自缢的痕迹重叠,他一直认为是皇帝为保帝位所为,对他亦是恨之入骨。
皇后坐在上首,并不回答,她看了眼皇帝手下已经写完的诏书,忽视旁边皇帝的吃人眼神;她站起身,微微一笑,看着皇帝道:“哎,真是,当年不过太爱你,入了魔症,以为郭宁死了,坐上这皇后位置,你便会多看看我。十多年了,我啊,便也看透了这情情爱爱,既然恒儿想当皇帝,那本宫也去帮他谋一谋吧。”
说着转身道:“不错,郭家之事由我一力操作,但是啊,我那发小丞相大人想升官,齐王爷您心中对皇帝还有嫉妒心,就连官家你一朝得了江山却满心猜忌,我只是善于用这些而已,也少不了你们的功劳才是,最终将那郭家推向了那深渊去。”
如今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坐上这把龙椅,那样,她便是无罪。
宁安听得痛苦不堪,皇后的话道出了其中的纠葛不清,为名为利为爱,她为忠心的郭家不值。
皇后掩嘴笑来:“还有那郭家小娘子,情情爱爱从来都这么多纷纷扰扰,而权力欲望从来都是人肉白骨堆来的,你便以为在座的这些人,手上清清白白么,等我事了,我便亲自送你们姐弟去与亲人团聚。”
忽而又厉声喊道:“还不将人请进来,让咱们的齐王也家人团聚。我可不想犯当年的错误,牵扯今天的这许多事,今日定要斩草除根。”
说罢,齐王妃和郡主赵环被推进了大殿。赵环一眼便看见了丹墀上站着的红衣宁安,隔着大殿向着她笑了笑。忽而听到宁安旁边自己的父亲声音传来:“你还有什么后招么。”
转头又道:“恒儿,与你这位母亲说上一说吧。”
听了半天故事的韩王赵恒啧了一声,“父亲,您这么早说出来干什么。”
皇后大惊:“你叫他什么?!”
殿门边的赵环也是一惊,旁边王妃手中的佛珠吧嗒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赵恒上前,揖礼道:“皇后娘娘,我恐怕不是您儿子呢,齐王赵询倒是我父亲,这事,恐怕也得感谢那位丞相大人,您不如找他来问问。”
皇后大喝叫人将偏殿的李政带了上来,李政一见此般情景,瞧了瞧龙椅上的皇帝和气急败坏的皇后,又看见洋洋得意的韩王,便大概猜到了;被皇后怒斥一番,他只说道:“不错,当年是我替齐王办事,将他儿子换给了您。”
皇后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知如何反应;所以说,齐王愿意出手去帮李政,哪怕杀他那儿子,也只是因为李政不能暴露,不能牵扯出赵恒的身世。
齐王妃泪眼迷蒙,她不顾危险,推开身边的禁卫,跑到齐王身边大声问道:“询郎,这是我的乔儿么,我那出生就死了的孩子!”
王妃不等他回答,转身拉住眼前的赵恒,看了又看,回头对齐王道:“定然是了,不然那侧妃怎的会突然发疯,定然是看见了你抱走乔儿。”
皇后看着他们母子团聚,不由惨笑,终是问了一句:“李政,那我儿子去哪了?”李政不答。
皇后见他如此反应,心中命了,突然泄了气,喃喃道:“好好好,你们好谋划啊!”
宁安低头笑啊笑,总算听明白了,一切因爱而起,却为欲望所擒,果然权力欲望如猛虎,吃人不吐骨头;郭家覆灭,殿内的人没有一个清白的啊!
赵恒安抚着王妃,看了眼齐王,只见后者点了点头,大批军甲士突然闯进来,将殿内的禁卫全部处理了。
宁安知道,他们在杀人灭口,这泼天的秘密,不能传出去一个字。
皇帝现在不能死,皇后他们也会留着,因为,他们还要名正言顺。
但是,他们不一定会放过弟弟和自己。宁安趁他们无暇顾及自己,扯了头上的凤冠,丢了身上的霞帔,走到旁边陈修元身边,低语道:“修元,准备好了么。”
宁安捡了地上掉落的剑,拉起地上的陈修元,两人左右配合,趁乱直冲的皇后而去。
灰衣人却突然现身,拦住了她二人,三人打在一起。
赵询皱眉,这人怎么没听指令私自行事,他不由得看向龙椅上一言不发的皇帝;果然去年李景之没死当真是这人的手笔。
红瑶,灰衣人皆是皇帝的人!
赵询不由呵呵惨笑,果然还是失算了。
血腥味漂在密闭的大殿中,突然殿门被冲开,更多的军甲士鱼贯而入,李景之出现在殿门前,一脸风尘,身上的青袍已脏的不成样子,身后的苏渊持剑突然冲进了门,三人联手将殿上的灰衣人逼到了角落,旁边突然传来皇帝的呵斥:“住手!”
但是宁安早已杀红了眼,她见灰衣人停了动作,转身直向皇后而去。
“婉宜!”
李景之的声音远远传来,宁安一霎那间分了心,被后边的的苏渊用剑挡下了皇后身前那致命的一击。
陈修元见阿姐杀皇后的机已失,他调转剑头刺向齐王,纪云拉着齐王往后,转身与陈修元纠缠在一起,苏渊眉头一皱,提剑上前,却被宁安缠住,他一边挡剑一边喊道:“意娘,郭家之事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不要激动。”
宁安苦笑道:“我以前也觉得,但是苏渊,害郭家的都是上位之人,谁能给郭家平冤,现在唯有手中剑了。”
再不多说,苏渊怕自己真的伤到她,手下不敢使出全力,被宁安几个闪身到了齐王身边。
剑抵在了赵询脖间,对着纪云喊道:“住手!”
赵询却忽而一笑道:“我死了,香椿也要死。宁安,你舍得么?”
宁安犹豫,果然自己不够狠,身旁太多软肋。
“宁安,别伤了我父亲。”赵环穿过大殿上前来,她想去拉宁安,却被宁安制止:“别动!”
就这样僵持的时候,韩王赵恒突然快步冲到御桌前,将皇帝身前那张诏书抓到了手里,举起道:“大梁新皇在此,众军士听令,将李景之等逆臣就地处决者,朕许他高官厚禄。”
那些刚刚冲进来的军士面面相觑,此时只听身后的皇帝道:“朕还没死,你便要篡位了。”
赵恒捏着诏书道:“太上皇已拟诏书退位,朕理当成新皇。”
“恒儿还是这么浮躁,你倒是仔细看看。”
赵恒扯开诏书一看,那禅让两字后根本没写内容。他看向同样盯着他的赵询,摇了摇头,对皇帝劝道:“父亲,你膝下子嗣单薄,除了濒死的太子和那早已白骨的三皇子,已无人承位,还不如将皇位传给我,我也是赵家人,也是你血脉相连的后人。”
皇帝哈哈大笑:“谁说三皇子死了。”
此话一出,大殿中的人无不震惊。
“景之,你上前来!”
宁安听到李景之的名字,怔怔的抬起头往殿门看去,只见青袍郎君眉头微皱,似乎也不知皇帝为何叫他,从殿门往殿前而来,宁安见他从容走来,仿佛走过了这嗟叹岁月,又瞧见郎君从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堪堪停在大殿中间,再不肯往前一步。
耳旁却传来皇帝的大笑声:“李相公功不可没,将朕的三皇子养得如此出类拔萃。”
大殿里静悄悄,落针可闻。
李景之是三皇子?赵询一脸怒色,狠狠盯着李政。
自从一年前李景之被杀,李政才幡然醒悟,不管是皇后还是赵询,自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纵使自己贪恋权力,十多年来,也将李景之将儿子养,如今命都快没了何来那些荣华,那不如直接将此事给皇帝坦白,还能换得一分生机。当然他不仅想恢复李景之的身份,还想推他走向高位,于是又借着皇后的手,使太子失去上位的机会,又使皇后赵询的计谋落空。
倒真是应了齐王刚刚说的那句,黄雀在后,李政当真是左右逢源,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李景之也未想到自己是如此身份,他望向大殿众人,惊讶有之,喜悦有之,怒意有之,悔意亦有之,唯独没有那份饱满的爱意,他将目光看向了挟持齐王的宁安,对方娘子眼含荧光看着他却也脸色惨白,李景之回笑看她,对着她微微摇头。
韩王赵恒捏碎了诏书,见大势已去,突然抽出袖中的短刀抵在皇帝脖子上,怒喝道:“不许上前,不然皇帝性命不保。”
李景之本来站在大殿中央未动,听他如此说来,抬脚慢慢的向大殿上首走去,一边说道:“赵恒,你不过是想要皇位,如今官家膝下就我一人还能成事,你便只需将我的命拿去,江山还是赵家的。”
宁安心中早已大乱,李景之的身份曝光,皇帝的三皇子,皇后亲子,丞相养子,郭家的仇人个个与他血脉相关,手中剑不由颤抖,她稳了心神,转眼见李景之快走到近前,突然喊道:“韩王殿下,齐王的命你也不顾了么。”
说完推着齐王上前。
赵恒斜眼一瞧,呵呵一笑:“你要王叔的命便拿去吧。”
赵环却在旁哭道:“赵恒,他是我们的父亲!”
齐王赵询哈哈大笑:“恒儿果然是成大事的人,你自不用顾我!”
宁安收紧了剑,带着赵询脖子上血迹若隐若现:“闭嘴!”
李景之已来到赵恒几步之外,他目视赵恒,似在等他的决断,赵恒也不傻,突然笑了,一声“纪云”,便见刚刚身后站立的纪云持剑飞出,直取李景之,离得最近的宁安立马推开了齐王,飞身相迎,陈修元亦是突然出剑直向齐王。
赵环却去护她父亲,苏渊也只得去挡陈修元的剑,当真混乱不堪。
而皇帝却笑了笑,不过一个手势,角落里的灰衣人已迅速上前,将赵恒踢飞了出去,只见他瘫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只余齐王妃的哭喊声。
齐王惨笑,功败垂成。
他仿佛看见了郭宁站在人群对面微笑,赵询眼中滚出一滴热泪,他突然出手将呆立一旁的赵环推向了灰衣人。
噗呲,一把刀插入了皇帝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