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景色正宜人》谢宜人

62、星辰背后 假装不爱

　　李景之带着白辰的疑问回了府，直奔宁安房间，却遇到她从房内出来。

　　“我正要去寻你呢！”宁安笑眯眯的说来，接着又补充道：“不知你有没有空，今夜我想去城楼看看。”

　　李景之轻声回她：“我带你去。”

　　二人并肩慢走在熙攘的街道，随着夕阳西沉，两边陆续点亮着街灯，彷佛这些延伸到街头的烛灯在指引着前路一般。

　　灯下热食摊雾气氤氲，老板笑着招呼客人；前方一个母亲拉着小孩子往前赶路，孩子手中糖葫芦红艳艳；再是那小娘子在街边与摊贩在讨价还价，清脆话语声声入耳；

　　迎面错身而过的人们，带来习习微风，拂动着宁安的发梢；她抬头望去，街道的尽头，城楼矗立在微暗的夜空下，那逐渐亮起来的灯笼，随风轻摇；

　　她闭了眺望的眼，耳中感受着这些喧嚣，嘴角上扬。

　　走到旁边的李景之不由得想起去年扬州的岁月；那个娘子也是走在自己身旁，与自己玩笑，取笑着自己的容颜。

　　“宁安。”

　　宁安听人唤她，睁眼便瞧见俊俏郎君驻足回首盯看着自己，她刚刚仔细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又突然这般笑着闭眼停下来，定让这郎君诧异万分，她忍不住脸红，忙错身往前去了。

　　“这玉头簪倒别致！”

　　“娘子好眼力，这红玉与一般玉不一样，极不易得，何况还是万里挑一的精品。”

　　李景之瞧了眼那玉簪，当真一块好玉，质感如鲜血般流动自然，簪头是一只玉兰花苞，自己想起在成都府常插她头上那支玉簪来，如今也不知在何处。

　　“我要了！”宁安笑眯眯的说来，正准备付钱，却不想有人先一步将钱引递了过去。

　　老板忙接了，将簪子递到了那人手中，呵呵笑来：“好簪赠夫人，客官您拿好了咯！”

　　宁安也未纠正那话中误称，她侧首见李景之嘴角噙笑，正伸手接过了那簪子，自顾自往前走去。
　　“你日常不是不带钱在身上，便只管带着你那护卫的么。”宁安追在后面问道。

　　“今日不同往昔，只你与我两人。”李景之回眸看她，宁安这才想起李景之答应过自己的事，想不到他在二人独处时真的没带护卫。

　　红玉簪被递了到自己跟前，宁安伸手迟疑的接下，将簪子攥在手里，她慢慢垂了手臂，似那簪有千斤重。

　　李景之见她突然失落，不动声色的提醒道：“走吧！”

　　见郎君的背影在人群中慢慢远去，彷佛随时消失在黑夜般，宁安急忙跨步追了上去。

　　灯光遥远，稍显昏暗，宁安在台阶上走得缓慢，回首见李景之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待李景之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子，他才抬头看见宁安停在了自己上方，昏暗下看不清她的脸色，突然那娘子屈膝往前，拉住了自己的手，他笑着用力的回握着那双纤手。

　　宁安趁着夜色拉着李景之的手往前走去，拇指摩挲着对方修长的手指，依然骨节分明，手心却不如以前那般温暖，带着薄薄的凉意；

　　他经历了生死劫，身体定然还未恢复好，如今又来这北地奔波，周旋，心中定然日日备受煎熬，怕爱人离去，怕爱人不爱自己。

　　宁安忍住心中疼痛，放轻了脚步，一步慢一步的走向那城楼平台，希望自己能温暖他多一刻。

　　当城楼亮光照来，宁安这才松了紧握的手，她站到城墙边，犹如站在巨人肩膀，抬眼望去，满城灯火，星星点点映入眼帘，双眼似盛满了星辰，流光溢彩。

　　望着那片人间灯火，宁安忽觉心中所有的郁结一扫而空，她忍不住张开双臂，仰着头看着天上那片星光灿烂，笑弯着眉角，不由得原地转起了圈来。

　　开心仰头的娘子心中无限感慨，万家灯火是我之所往，而眼前人顺遂平安亦是我之所愿。

　　“李景之。”宁安站定回首，微笑看着他。

　　李景之恍然入梦，彷佛见着了谢婉宜在轻唤自己，呆在原地。

　　或许是这空旷的时空让人无法琢磨，或许是那早来的秋风让人生出惬意，宁安心中无法再忍，她跑过去抱着这个让人心疼的郎君，柔软的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那么有力，宁安笑着笑着却流下了泪，你还活着真好。

　　她垫起脚尖吻向了李景之，两人拥吻在一片星辰下，人生在世不该去多求什么，人那么渺小那么脆弱，她也只想珍惜拥有彼此的此时此刻；

　　当泪水淌进口中，带着咸味而来，宁安突然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郎君，使劲推开了他。

　　那往事幕幕，刀刀剜心，我看见仇人在那，却再不敢让你为我去冒险。李景之，我濒死前拼命祈求上苍，也只是要你活着，我再不要你倒在我面前了。

　　如今你活生生的站在我眼前，我怎能再忍受失去你。

　　宁安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抑。

　　她不得不自己骗自己，不得不去骗这个郎君啊。我明明记起了所有，却不得不再次变成宁安。

　　李景之蹲在她身边，不知是什么让她如此无措哭泣，只能慢慢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你认清些，我是宁安。”

　　李景之不语，只是将那根红玉簪从她紧攥的手中抽了出来，小心的插进了她的青丝间。

　　宁安抬头，双眼直直望向他，李景之看见她逐渐清明起来的眼神，耳中却听见她声音坚定：“王爷今日来见了我，我才知道，我心中还是想嫁给他的；明日我便会与王爷离去，今日就算是谢娘子与你的道别罢。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

　　说完反手取下了头上那玉簪。

　　宁安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李景之，转身准备离去。

　　“宁安，别胡闹了！”李景之上前牵住她。

　　“我没有胡闹，宁安心中爱的是王爷。”宁安压着情绪说道，只得攥紧手中簪。

　　“明明那夜，你已经默许我的爱，如今怎的，你是要弃我了？”李景之笑着问道。

　　宁安咬唇道是。

　　“如果我说，哪怕忤逆所有人，我都绝不放手呢？”

　　“你看明白些吧，你爱的是谢婉宜，不是我宁安，我怎么容忍一个人心里爱着一个人，嘴上爱着一个人。而王爷不同，他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我宁安啊！”

　　“我早都说过…”李景之想解释。

　　宁安打断道：“不管你说什么，今日之后，山是山，水是水，你我绝无可能！”

　　李景之突然一把拉住她，四目相对，想看看这人是不是没有心；

　　宁安用手粗暴的擦去自己的眼泪，收起了所有情绪，亦是倔强的直视着他。

　　李景之见状，眼中悲哀与怒意翻涌，突然低头，发狠地吻起她来。宁安拼命挣扎，却逃不了半分禁锢，她狠下心抬起手，将手中的红玉簪使劲往李景之肩头扎去。

　　李景之吃痛，不可置信的看向冷眉冷眼的宁安，却仍不愿意松手。

　　“我心许王爷，定是要嫁他的。”宁安咬牙说道。

　　说完，趁李景之分神，暗运内力推开了他，将手中红玉簪使劲扔在了李景之身上，可怜那玉簪顺着青袍跌落在石板上，当即碎成了两段。

　　宁安一颤，玉断情断么。

　　看着先前她还喜欢的红玉簪，转眼便摔碎在青石板上。红色的玉，就仿佛是自己的心滴下的血，无用又刺眼，想起那些劝自己的话，自己说服自己的话，李景之双目赤红，却无可奈何，吞下喉间涌上的血，不再看她。

　　“我死也不会放手的。”

　　宁安毫无留恋的转身消失在台阶处。

　　在无人的城墙边，宁安哭得痛彻心扉，却又只能无声饮泣，她泪眼回望着那高耸的城楼，低声道：“秋寒露重，还望君珍重！”

　　一夜清风明月，却不知又有多少人碾转难眠。

　　翌日一早，王爷的马车便停在了李府门前，香椿扶着宁安正要上马车，钟伶跟在身后欲言又止，香椿不忍，拉了拉宁安衣袖，小娘子这才回了头，她看了看钟伶手上挽着的包袱，摇了摇头：“你不要一起来了。”

　　再不多说一句，借着香椿的手上了马车。

　　“宁娘子，我再不多说，便是在你身边当个聋子哑巴，你也让我一起吧。”

　　钟伶哀求着，却只听见无情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香椿，我们走吧！”

　　钟伶不由后退一步，听着车夫的叱驾声，泪水止都止不住，顺着脸颊流下。

　　宁安掀开窗帘一角往后望去，钟伶站在那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而府门边，一个锦衣郎君身形板直，脸色苍白，只盯着马车方向，迟迟不愿离去。

　　府里，白辰低头看向自己床上放着宁安送来的包袱，不过迟疑一刻，打开了来，入眼的竟是一套女子儒裙，白辰面容扭曲，想起成衣店里宁安那莫名一笑，不由得大怒，一把抽出佩剑，挽着剑花，恨不得将这些衣服当成宁安来绞了；剑尖堪堪碰到衣服，却突然转了方向，生生将旁边床梁砍了个豁口，白辰偃旗息鼓。

　　李景之闭眼坐在房内，听张朔汇报说齐王爷明日便会离开遂城南下回京，李景之不自觉摸了下自己仍然隐隐作痛的肩膀，爱人即将离去，而自己陷在此处，李景之痛苦万分，一拳砸在了桌面，惊得张朔眼皮一跳，再不敢多说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