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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莫要强求 近在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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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宁安“出走”王府当日,齐王赵询便收到了纪云的传信,却不知为何,他一直没有半分言语,红瑶倒是高兴,待王爷回府后还特地去探了口风,王爷一如既往的温润,甚至自己提到宁安,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好似之前对宁安的宠爱都不存在般,甚至好像都忘记了宁安这个人。
吴榕倒是真心劝慰红瑶,让她别去王爷面前提宁安,王爷面上不显,说不定内心早记上了,红瑶却不以为然,洋洋得意,王爷现在经常住她院儿里,自己得宠的日子又回来了呢,管她什么宁安去。
这日子转眼便过了月余,红瑶刚刚给王妃请完安回院儿,途中这脚步一转想去书房瞧瞧王爷,却不想刚刚到角门,便听见混合着棍棒声的求饶声惨叫声传来,她眼神一示意,身后的侍女便往前去了,不多会回转,说王爷正在审人,听说是书房丢了东西,王爷大发雷霆,连纪侍卫都吃了板子。
现在人人自危,刚刚王爷气得跳脚,说前段时间丢了人,这时间又丢东西,王府防卫就是个摆设,听得那吃了板子的侍卫大人脸上可是精彩得很呢。
红瑶听完捂嘴笑,又张望了一番,叹不是好时机,还是赶紧回院儿去,王爷现在气头上,谁挨谁触霉头。
不过这小偷没查到,却把吴榕挪公的事给查出来了,王妃本来看吴榕是个稳重的,渐渐便把王府在京中的一些铺子交给她在打理,却不想她那个混闲饭的弟弟因跟人打赌在街头打死个人,被关进了大理寺大牢,她爹自是知道王爷不待见这些事情,想去悄悄摆平。
这去了才知那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大理寺卿的侄儿,这还了得,他儿子现在可不就是人家案板上等着被宰的肉么。
他只得舔着脸去跟死者家人商量,对方也知道他是王爷的便宜丈人,便也同意私下和解,但却狮子大开口,要十万贯才肯罢休;
吴榕她爹哪里来这么多钱,最后也是以死威胁自己女儿拿钱,吴榕也是个傻的,没去找王爷商量,竟私自挪了铺子上的钱,加上这些年王爷的打赏,才补了这这窟窿,想的是东挪西凑慢慢还回去,不想因为失窃的事被牵扯了出来。
这不是正赶上了王爷的气头么,而那大理寺卿又迟迟不放人,王爷只得亲自去了大理寺将吴家弟弟捞了出来,但却当着大理寺卿的面命人打断了他双腿,扔回了吴府;
这不是要了吴家老人的命么,吴榕母亲不多久就气急病亡了,她弟弟天天寻死觅活如今也不成人样,一家人就这样死的死,伤的伤;只余被囚禁在院中的吴榕,以泪洗面。
红瑶去见了吴榕,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白了头发,像个老妇般卷缩床上,见红瑶脸上露出的可怜之色,只凄惨的笑道:“我以为自己伺候王爷十年,他会多待我一分,原来却是我错了。想来我也如那死了的侧妃一样,是个傻子。红瑶,我们都入不了王爷的心半分罢。”
红瑶与她相处已四年,虽然自己嘴不饶人,但却经常找吴榕解闷,看着这个昔日素丽的人成了这般模样,也不由得感伤,也不知道自己以后犯了错,会不会也被王爷扔去自生自灭。
可万万没想到,几日后,吴榕竟用三尺白绫将自己悬了梁。
赵环站在院中盛日下,听了春夏说那吴小娘的惨状,人发现时已经僵直了,白发乱飞,瞪着一双早已浑浊的双眼,当真死不瞑目,赵环心中作呕,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胸中憋闷着一口气,吴小娘虽然有错在先,但一个娴雅素净的娘子,日常帮着母亲料理家务,和父亲一路相伴至今,十万贯对于王府来说算的了什么呢。
而父亲却如此薄情寡义,就连她死了,尸身也只是草草裹了被送回了吴家,父亲的意思是她此般乃是叛主行为,死后便再不是王府中人;竟是如此待她。
她突然觉得父亲陌生得让人害怕,他还是那个谦逊的王爷么。
母亲又闭门自省,赵环心中苦闷无法纾解,独自前往苏府想找苏渊说说,哪怕见他也是好的,站在府前才突然想起苏渊自升职后,住在城外大营已许久不回府了,她不由得失落,抚着马儿,泪滴落脸庞,失神般抬起头眯眼盯着烈日,灼眼的光射的眼睛直疼,她才得以回转心神,伸手抹干了眼泪,跨马直奔城外。
苏渊自神卫大营出来,远远便见郡主凝目望着军营大门这边,身边没有贴身婢女伴侍只有一匹马在旁陪着她,炎炎烈日也不知道站阴凉处,他皱眉快步走至她身前,见她的脸被晒得绯红,正想责备,却不想被赵环一把抱住了的腰,苏渊正要推开她,却听见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苏渊哥哥。”
苏渊终是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问道:“怎么了?”
赵环埋在他怀中良久不语,再抬起脸来,笑着看向苏渊:“没事!只是来告诉你,许久未见,我好想你。”
苏渊疑惑,大老远顶着烈日疾马来只是说这个么?他拉开赵环,仔细瞧着她脸上的表情,明明快要哭了,却又挤着笑脸看着自己。
这一刻心底突然觉得柔软,苏渊拉起她的手,走到旁边树荫下,又伸手将她额头的汗擦去,轻声说道:“郡主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给我说。”
赵环听来,眼中忍不了的酸涩,哽咽好一阵才说道:“吴小娘死了,她是被逼死的,服侍父亲十多年,如今连死都不能入王府的门,苏渊哥哥,我觉得父亲变了,宁安出走,他也半字未问,他之前明明还那么宠宁安;那个温暖的父亲怎么变得如此无情,我心中难受,想不明白为什么?”
苏渊眉头皱了又松,想起那些纷纷扰扰,他握了握拳头,见无精打采的赵环,轻声安慰她,“郡主,有些人看上去变了,其实他一点未变;而有些人未变,但其实内心早已不是他自己;因为什么,不过是内心有着某种念头,这种念头有可能就变成了纠缠的执念,也有可能变成了无底的欲望,所求不同结果便不同;如此,你懂么?”
赵环摇摇头,懵懵懂懂。
苏渊拍拍她的头:“那便不要去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依然是艳阳高照。”
赵环皱着眉头问道:“苏渊哥哥,你想说的便是人的初心吧,可是,怎么才能坚持那初心不变呢?”
苏渊自己也不过走了人生二十多年,还不知道怎么回她,他牵着她走到马边,给她说道:“或许要等我自己有了答案的那时,才能告诉你。”
苏渊送赵环回城,王府外,正遇见齐王爷出门,苏渊上前揖礼,赵询瞄了眼低头站着的女儿,并未说她什么,只是嘱咐人将她送回了府,回头对上苏渊的目光,他瞧着这未来女婿,只是略点了下头,然后便上了马车,留下苏渊眼神复杂,想起赵环刚刚问他的问题,怎么才能坚持初心。
遂城。
甘将军给李府这边递了家宴请帖,李景之捏着这份帖子,嘴角笑了笑,看来甘梁海是有求自己了。
李景之要去赴宴,却只知会了秦绮湘,钟伶见坐在桌前看书的宁安,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她不由抿着嘴看了看外边,正瞧见秦绮湘在橘香的虚扶下跨进了门来,宁安从书前抬起头见到是她,忙问道:“你不是去赴宴么,怎的不急,还来我这闲晃?”
秦绮湘本想来解释一番,却见宁安一副为她着急的模样,自己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还是旁边橘香替她说来,“我家娘子怕宁娘子误会,想来说道一番。”
宁安噗呲一声笑,“我已与小霸王说开了,以后还要讨要你们的喜酒喝呢,如此哪需要特意来说道解释。”
看了眼旁边钟伶,那小妮子就快搅烂手中的帕子了。
秦绮湘摇摇头,迟疑着不肯移动脚步去厅上,宁安一把拉了她手,将她直接带到了厅上。
李景之正与魏泽在厅上闲说,转身见宁安拉着人站在门廊,他笑了笑,走过去瞟了眼面带笑意的宁安,又轻轻将眼神移到旁边的秦绮湘身上,眉头不由一皱:“四娘,上次我给你买的那只玉簪呢,怎的未带?”
秦绮湘眉角一跳,还未开口,却听他已经吩咐橘香去取了,她茫然四顾;李景之却站定不动,微笑的看着她,直到橘香递来那支玉簪,他接了又亲自将其插到了秦绮湘发间,又端详一番,这才满意的点头。
转身叫了厅上静站的魏泽,又对宁安一颔首,拉着秦绮湘出了府门。
直到人看不见了,钟伶实在忍不住,她咬唇气到:“宁娘子,你倒不会心痛吗?!”
宁安转过身看着她,心痛?那使劲乱跳的心算不算,但是既已选择,便无再后悔的道理。
钟伶见她眨着双眼似疑惑,又看着她这些日子的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爆发:“你不要顶着婉宜姐的脸在这装无辜,是,你是宁安,不是婉宜姐,但就是你抢占了她的思想,如今又抛弃了李大人,如果婉宜姐醒过来,你要让她肝肠寸断么,你真是太坏了!”
香椿听钟伶这样说宁安,呛声回道:“钟伶姐,你这样说娘子太不应该了,她自从知道自己是谢婉宜的身份,昏来醒去,纠结痛苦,却又不得不去面对。
如今被李大人招呼都不打的掳到这偏僻之地,你想想你是她的话,你当如何,而且娘子如今爱慕的是王爷,难道硬要她去接受对她来说陌生的李大人吗。
为了不耽搁李大人,娘子只得快刀斩乱麻。
娘子便是有可能就一直想不起来了啊,那她现在就是宁安,你如果为你那婉宜姐着想,更不应该去激她,你想让她再病发吗?”
钟伶听完,呵呵惨笑。
宁安哎呀一声,拉着她冰凉的手,“钟小娘子,我也想你早日见到你的婉宜姐,但我听郎中说我脑子里有血块,动不得半分,瞧这样子…也不知哪天我就不在了。占着谢婉宜的身体,我也很抱歉!”
钟伶听着她说自己哪天不在的话,使劲摇摇头,终是在努力克制自己,“宁娘子,你不要说这些话,我自是希望你好好活着,我…再也不强求你了。”
钟伶说完,心痛不已,她的婉宜姐,真是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