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景色正宜人》谢宜人

51、边境小城 孤勇战士

　　往北而上，断断续续走了一个多月，当一行人看见遂城两个字时，早已没了出京时的好模样，李景之见宁安嘴唇泛着皮，递上了水囊，宁安也没力气计较，就着他手喝了口水，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果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自己当初怎么想开就跟着来了呢。

　　虽说遂城小，但是那城墙确实坚固，砖头一块接一块码的整齐，就连缝隙大小都差不多，城墙又比一般的城邑高，而城门外两排官兵面无表情站于两侧，而中间更是有兵士一一检查来往商旅的行李，一切那么有条不紊。

　　据说此城在历史上也多次抵挡了他国进攻，像一个孤勇的战士，矗立在国土的最前方。

　　众人此刻抬头再看那遂城二字，才知道烽烟下的此城也是这般巍峨，立于城门下，真正感觉到了北方这座小城的威严之态。

　　而先去报信的陈谦此时已在城门口等着了，身后跟着穿红色袍服的衙役，其中一人却在仰首伸眉往前探看。

　　当李景之一行出现在视线中时，那人先陈谦一步，将李景之座驾的缰绳拉在手里，一面笑嘻嘻的抬头看向这个京中来的高门郎君。

　　“大人一路行来可是疲乏，小人已命人将一应物品准备妥当，只待大人一到便可洗去疲倦。”

　　李景之听完，只是拿眼看了后面的陈谦一下，陈谦忙上前，补充道：“郎君，这位是遂城县丞魏泽。”

　　那魏泽急于表现，却忘了自报家门，此刻也只得嘿嘿一笑。宁安在马车里露了个头出来，见这魏泽明明也才二十啷当的年纪，浓眉大眼，身姿挺拔，本身长得也挺不错，但却一脸谄媚的神色，顿时对他的印象不佳，忙将头缩回了车内，旁边的秦绮湘见她一脸嫌弃的神情，在旁不由得也弯了眉眼，她跟着瞧了瞧那人，却见那人回头，与她照了个正面，她一惊，只得微笑点头示意，那人诧异，回以一笑，又转头听李景之说话去了。

　　众人弃了车马，由魏泽领着进了县城。

　　魏泽没曾想，一接到这李县令一行，他们不是速去县衙府邸休整，而是遣散了准备接尘的衙役们，慢慢悠悠的逛起了街，说这巡街，往后多的是时间，却不知道他急于此时是个什么想法。

　　而南来的人进城才发现，城内人声鼎沸，除了街道小点，那商户也是鳞次栉比，星罗棋布；众人连连感叹，旁边却传来魏泽的解释，“遂城虽小，但通南北，如今又是和盛时期，人口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南北货物在此交易，所以才有此时的商户繁盛之景。”说完笑了一下，看着前方。

　　前方有什么，宁安忍不住也跟着往前看去，然后笑了，秦绮湘身后跟着橘香，此刻正在一个摊位前观看货品呢。

　　“别看了，人家可是你们县令大人的…啊”宁安还未说完，旁边的李景之便敲了她头一下，初来乍到，碍于他的颜面，宁安也只得气鼓鼓的看着始作俑者，哼了一下便往前找秦绮湘去了。

　　李景之见她走远，转而问道：“魏县丞在此两年有余，可还想家？”魏泽不妨他如此问来，愣了一会才笑道：“男儿志在四方，时间到了自然归家，无须过分忧虑于此事。”

　　李景之点点头，也不再多说，魏泽又领着他往前，见那几个女子围在一处玉器旁，赞不绝口，李景之走到近前，才发现秦绮湘手里拿着一支玉簪，宁安也在旁不停夸赞，魏泽见此说道：“这些玉器多半来自大夏国，遂城离国境近，玉器品相自然会比很多地方都好。”

　　李景之示意，陈谦忙上前递了银两给小贩，秦绮湘一脸惊讶，忙放下玉簪摆手称只是看看，旁边宁安却一把抓了起来塞进她手里。

　　“小霸…县令大人的心意，可不能推却！”说完得意一笑，旁边李景之眯了眯眼，魏泽却说道：“此间玉器虽不差，也只能把玩一下，真正的好品相在城内的玉斋，待得空娘子们倒可以去瞧上一瞧。”

　　宁安却对魏泽道：“魏县丞不知道，玉器价值几何不在价格，却在心意！”说完狡黠一笑，转而又嚷着赶紧找地方休息一下。

　　一行人又跟着魏泽说来了酒楼，甫一进门便觉得目光聚焦而来，宁安这才发现这些人都盯着李景之，恐怕边境之地确实难得见到如此俊俏的男儿，她撇撇嘴，长得好看就是容易招蜂引蝶。

　　李景之撇了眼她过于明显的嘴角，侧首对她说道：“宁娘子好像对我不满。”宁安惊得回头，呐呐说道：“你都在观察些什么！”说完率先去找了大堂角落的位置坐下。

　　那小二一见是魏县丞带来的客人，便知不能怠慢，一一介绍本店特色，听得众人也是口水横流，忙叫上菜。这边小二刚下去，几人便听见周围吵杂的食客中，有些声音特别响亮，讨论的正是即将到任的县令大人。

　　“尔等不知，那前任县令就死得不明不白，据说是被投毒。”一个食客嘬了一口酒，神秘兮兮的说着。

　　“可别乱说，甘将军已查明了案情，说是病急而亡，那些京中来的官，哪里受得了北方的天气，不服水土得病也是正常。”另一个食客小心翼翼的说来。

　　另有食客却不屑一笑：“个中缘由是你我这种老百姓知晓的么，官府还不是息事宁人。不过，听我县衙内的一个亲戚说，这新来的县官也是从京中调来的，这几日就快到了，你说京中的那些大人们咋想的，多的地方可去，非得往这来。吃苦哟…”

　　旁边一人丢了颗花生米到嘴里，一边嚼一边接话道：“看这情形，也不知道还能安稳多少年，听说近来去北边的商客屡屡被抢，甘将军却视而不见，大家可怨气着呢，你瞧近段时间物价是不是涨了一成，就看这新县令如何吧！”

　　“嘿，你还指望那些京中富贵人，他能把命熬到届满回去就不错了！”

　　“算了，还不如喝口酒来得现实，咱别说这些，来来来，走一个。”那一桌的人便又将话题说去了城中新来的舞姬身上。

　　这边的魏泽听了，皱起眉头，见那新任县令盯看自己，他忙解释道：“前任虞县令确实是病亡，也不知这投毒的说法从何而起。”

　　李景之点头，转眼瞧见宁安一副恹恹之色，收起继续闲逛的心思，嘱咐大家吃完便去休整了。

　　魏泽给一行人安排的下榻处也算是城中较好的府邸，虽然府内绿植偏少，但在北方城市来说已算不错，瞧着这布局，李景之便将宁安的房间安排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院子里，秦绮湘主仆住所又挨着宁安的房间，安排妥当，众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扑床上去了。

　　当李景之交待完魏泽接下来的事情不久，他已经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宁安的房前，想着她已休息，便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房门，那门却突然开了，他不由一愣，这娘子的性格越发大大咧咧了，叹息就着傍晚的光走了进去。

　　宁安和衣而眠，薄被堆在一旁，脸上被粉红晕染，鼻尖却侵着细汗，这么炎热的屋内，也能睡得无知无觉，李景之坐在床边，专注的盯看着。当宁安醒过来时，发现有人在旁，她正要尖叫，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耳旁话语响起，“别喊，是我！”

　　宁安这才看清，感叹这小霸王怎的阴魂不散，待他松了手，宁安一巴掌拍了过去，却被李景之轻易躲过，她不满的嘴里直嚷：“小霸王你有没有男女之别，你这样坏我名声…”话还未说完，李景之一笑，接了过去：“我负责便是！”气得宁安一把掐住了李景之胳膊，还使劲拧了一圈。

　　夏日衣薄，李景之吃痛，皱着眉头，一把握住了宁安的手：“宁娘子手下留情，我这细皮嫩肉也是高门中娇惯出来的。”

　　他话那么一说，手那么一搭，惊得宁安赶忙跳下了床。

　　李景之随之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抬眉问道：“喜欢么？”

　　宁安窘迫：“纵使你貌比潘安，我，我，我也不喜欢。”

　　“哦，那宁娘子喜欢什么样的？”

　　宁安想起曾经梦见的那人摩挲玉佩，又瞧了眼李景之身前空空如也，抬着下巴，似在用鼻孔说话：“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就是了！”

　　李景之被她的神情逗笑，转而问她：“你不是一直说你爱慕齐王么，那你说说你又喜欢他什么？”

　　宁安心下一跳，这小霸王咋敢提王爷了，她围着李景之走了一圈，嘴里不停念叨，是小霸王本人么，丢魂了吗？

　　李景之捉住这个乱串的人，将她按坐在桌前，示意她好好回答，宁安见李景之如此认真，她双手托脸，盯着眼前的杯盏，轻声说道：“以前也有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当时回答的是，王爷让我觉得无比亲切，自己便想多靠近他一些，如今，却有些分不清了这是不是爱慕了。”

　　抬眼见李景之低眉一副沉思模样，她突然觉得没得说下去的兴致。这算什么呀，跟旧爱说新人？

　　李景之正在细听她的话，突然没了声响，抬头见她一双大眼正盯看自己。

　　“怎的不说了？”他笑着问道。

　　“那谢婉宜是什么样的人呢？”

　　李景之突然沉了嘴角，当宁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见低沉的声音传来：“婉宜总爱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其实就是个内心敏感，重情重义的小娘子而已；

　　她很倔强，明明自己是三脚猫的功夫，却总爱冲到最前面，其实她在动武的时候才会有点恣意快乐的样子，日常她活得太压抑。

　　好不容易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却是在我们决别之时。是我没保护好她。”

　　李景之说完温柔的看着宁安。宁安突然心痛，她知道此刻李景之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谢婉宜。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她。

　　“没关系，迟早有一天，她会回来的。”李景之瞧着窗外景色，昏黄的天空一轮红日，映着黄色的大地，一切其实已经很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