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景色正宜人》谢宜人

21、心中所系，责任道义

　　为何来郫县县衙，是因为有衙吏来报说之前跟李九一伙人的身份户籍信息已查到，之前便是郫县县令按照姚知州的意思按下未查，在他被捕后，交待了此事，李景之便着人去对信息，果然有了线索。
　　属下领着他们直接来到了文书库，见谢婉宜在旁边坐定，李景之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才让手下汇报情况；
　　其中一名衙吏呈上一本身份信息来，声音清亮：“李大人，经过核实，在成都县衙大牢里关着的那几人正是郫县辖下几个农户，属下便立马率人前往实地查证，可怪就怪在这几家农户家里似已许久无人居住，在村里多处询问，即便是保正，都说不清楚具体情况。我等没查到有用信息，便先行回衙了。”
　　李景之用手敲着桌面：“可还有其他什么疑点？”
　　那几人对视一下，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张钱引，递给了他，李景之接过来一看，不由笑了，那人见状，立刻跪了下来：“正当属下们走出村口之时，保正在后面叫住了我，接着便将此物塞到手中。本来想拒绝他，但我看到数额之后，想着先收下以稳住他们，便可将此物交与大人处理。”
　　李景之倒没想到县衙里的小衙吏还有这机灵的脑子，便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答道：“属下是郫县捕头孙照。”
　　李景之点了点头，望着跪得笔直的人：“自本官在成都府查案起，就连你们前任县令，都无视于本官的命令，阳奉阴违。你一个小小捕头，如今为何不收下这钱引，各自分了去。”
　　孙照沉声道：“不瞒大人，我等早就苦于张县令的专横跋扈，往日里稍微不如他意，轻则喝骂，重则杖责，日常更是找各种借口克扣我等俸禄；而这县城之内也多是被他胁迫之人，百姓苦他久矣，状告无门。
　　他来这短短两年，早已是民声哀怨沸腾。此次幸得大人将他抓获，还百姓清明，我等真是感激不尽，甘愿效犬马之劳！”
　　众人听完皆道是，齐齐跪下，磕头道谢。
　　不料这县衙内众人突然给自己跪下，多数还是孔武有力的衙吏，李景之也是第一次感到身上的责任，不是因为私利，只是因为道义；他站了身，忙将孙照扶了起来：“孙捕头及各位兄弟快起，我本是奉旨查案，这都是我该做之事，受不起大家如此大礼。”
　　看着接连起身的众人，李景之想起州府里遇袭的一幕，心念一转，又道，“这是官家的天恩，也是遇害的苏沐大人的功劳，希望大家能齐心，将凶手早日绳之以法。”孙照等人连连称是，大家叉手向外行礼，感谢天恩；
　　众人又细细诉说了郫县县令各种罪责，听得李景之连连摇头；他吩咐文书将此中细节一一记录，各自画押，也算是一份证供。
　　此次一行，倒觉得孙照可用，吩咐他安排好人手，只待明早自己过来便一起去往该村查探。
　　谢婉宜坐在李景之马车里，对面的车窗帘花纹繁复，一只飞虫在花蕊中徘徊逗留，她盯了一会，迅速出手将它捻在指尖仔细观看，感觉到打量的目光，谢婉宜抬头，便见刚刚闭目休息的李景之嘴角微弯，盯着自己，她微松了指尖，手中的飞虫随即掉落。
　　“谢娘子你真是让我好奇，明明身体虚弱，但却身手矫健；有时小女子般伤感，面对官差又面不改色。”说着，忽然凑近谢婉宜：“哪个是你？”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谢婉宜往后一让，不妨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到车璧，她咬牙，又突然展开笑颜，头往前一送，李景之立马后倾身体，堪堪避开咫尺，谢婉宜转即坐直俏皮道：“怎的，李大人开始怀疑我了。”
　　李景之摩挲身前玉佩，但笑不语。
　　“明日我想同往。”谢婉宜忙正色道：“今天听你提到人手不足，想跟在你身边略尽一点薄力。”
　　听到此处，李景之立马垮了脸，道：“不行！”
　　谢婉宜早已料到他会拒绝，她却仍然说道：“我知我是女子，很多事不便参与，其他事不说，但是此案因苏沐而起，而他因救我身故，我就不能放任自己置身事外，如今身体已恢复，更想要做点什么。
　　我明知有你和苏渊为他奔走查案，大可以安心等着；但我不愿意，怎么能待在家里只等你们的只言片语，所以，我请求你，让我一起去找出真相。”
　　马车里，面前的女子眼眸幽深，面带祈求。
　　今日带她来县衙是为安抚她，苏沐拼命救下来的人，自己怎么可能带她到陌生之地走访查案再陷她于危险之中。
　　李景之缓缓摇着头。
　　谢婉宜咬着手指，思索怎么说服他。从西门入城时，她想着李景之的日常行事作风；回到家已是下午，她看着离去的马车，笑了笑，回家坐定不急；
　　李景之在县衙打点各处事务，打马回镖局时已是夜幕低垂，却看见黑夜中谢婉宜站着镖局门口昏黄的灯下，走来走去，时而左顾右盼。
　　他拉住缰绳，跳下马来，谢婉宜看见他回来，即刻上前，道：“李大人回来了，我已等你多时。”
　　李景之一见她，便知她为何而来：“镖局的人你又不是不认识，怎么不进去等着？”
　　说着二人往府内走去，谢婉宜边走边说，“进来坐着也是无事，不如在门边给你当个门神罢。”
　　李景之嘴角上扬不由一笑，“你竟也会讲笑话。”
　　随即正色道：“好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仍然还是一样的答案，你是想进去休息一下还是我遣人将你送回去？”谢婉宜不由得一撇嘴。
　　见对方不回答，他便自顾自往书房走去，
　　刚刚坐到桌前，谢婉宜便跟在身后进来了，李景之并不理会，倒想看看她还要说什么。
　　屋内暗黑，谢婉宜想将灯点亮，满屋摸索，碰得桌动椅倒，却只传来嘿嘿一笑。
　　“左边几上。”李景之忍不住提醒道；
　　待屋里烛光跳动，柔和温暖，玉手纤纤提起茶壶倒上一杯水，推到自己面前，李景之不动，只抬眼看去，眼前的人眉眼低垂，睫毛深深。
　　他无奈叹道：“谢娘子，天色已晚，你该回家去了，况且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外人要说你闲话的。”
　　谢婉宜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这镖局内有外人吗？李大人如此担心，难道是怕被我攀了枝。”
　　李景之想到之前自己的那些攀高枝的玩笑话，竟被她知道了，气笑道：“谢娘子，天真的很晚了，谢巡检不见你，该担心你了，你的提议我知道了，等我想想再回复你如何？”
　　谢婉宜却学他一样充耳不闻，自顾起身拿了李景之桌上的毛笔把玩着。
　　李景之想到自己原来在汴京可是出了名的懒散无赖，竟不想这女子比自己还无赖，心底直叹孔圣人妙言。
　　“并不是我非要强求于你，只是怕自己暗自查访扰乱了你们的计划，来这要求跟李大人一起，无非是想既不乱了你们的谋划又能效自己的一份力。”
　　谢婉宜两只手指轻捻笔杆，在空中虚画着：“假如今日你不同意倒也无妨，我自有办法查下去的。”
　　李景之想不到她一会儿以退为进，一会儿又强势逼人，这女子真是让人难以琢磨。
　　“自你被掳之日起，发生种种事情至今，经历了多少危险时刻，如今你脱险，不应再陷入其中来，我有时候分身乏术，不一定时刻都能照看到你，恐你受伤才推脱你的请求！”
　　谢婉宜玩笑道：“即使是去冲锋陷阵，我也会记得时刻躲在你身后，定不让自己陷入困境。”
　　李景之哼一声。
　　谢婉宜站在桌旁，对着李景之曲膝礼道：“谢谢李大人成全！”
　　苏渊跨进书房，才知道谢婉宜要跟着去查案，他自是极力反对，奈何谢婉宜莞尔，拜别他们出得门去，他看向旁边的李景之。
　　李景之捏着眉头，头痛不已：“苏兄，这中间曲折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我这忙了一天至此也才喝了两杯茶水，晚点再给你说明！”
　　苏渊随着谢婉宜的脚步追出去，不料她却又折返，看着苏渊，又从他身前探出身去，对着李景之说道：“李大人，忘记给你说了，我已给父亲交待近日要借住在镖局了，毕竟离你近点也方便听你使唤，就这样啊，我还是住我之前的房间！”
　　苏渊也是无语，“我送你。”
　　走到花园时，他叫住谢婉宜：“今日如沅的事，你别放心上，她说话做事冲动，你不要听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她见你跪地很是惊慌，可见她并不是真心想欺辱于你，只缘于你们中间隔了个苏沐，她自然知道不是你的错，无非就是想找地方发泄一下，她恨你拥有她所不能有的那些关心和爱护，所以才如此。
　　至于你弟弟的事我也听说了，之前我送如沅回去，便是想从她那知道真相，但我低估了她的倔强程度，她不愿开口，不过我即便如此我也是猜到了一些。”
　　谢桥宜听到此话，其实自己对如沅所作所为早已无所谓，只随口问道：“你知道？”
　　苏渊便将如沅近年来的交往接触之人一一分析道来，光下谢桥宜挑眉：“你倒是很清楚。”
　　苏渊一笑：“她之前在汴京借苏家的方便在外行事，我也暗地里为她处理过一些棘手的事，必然是要摸清她的底细和目的。”
　　“她在汴京城的人情往来里，并没有特别的人出现，自从前几日见到一个人，我才觉得此人的可能性更大。”
　　“是谁？！”谢婉宜急急上前，拉了拉苏渊的衣袖，这正是小时候每每有事向苏渊或撒娇或求饶的小动作，她一时也愣在原地，苏渊顺着衣袖拉起了她的手，觉得她的手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柔软，也不如平常女子的纤弱，反而能感觉到手掌厚重的茧子，苏渊不作他想，只以为这是常做家务的缘故，他内心一阵心痛。
　　“我也是猜测，如若不是，提前告知你，最后怕你空欢喜一场。”
　　谢婉宜连忙抽出手来，“十多年来我已习惯等待，也不妨多等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