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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吴氏气得浑身发颤,扬言道:“你今日若不答应娶沈家娘子,我便到地下去陪你父亲!”

      “母亲。”
      袁宿神色颇为慌乱,他张开双臂死死地箍住吴氏,不让她有接近桌案的可能,忙道:“母亲,您莫要闹了!”

      他想不明白,吴氏为何不能成全他和吴沅,如今更是大闹别院,背着他私自同沈家结亲,丝毫不在意他的想法,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吴氏挣扎着,嘴里喋喋不休地骂道:“你忤逆不孝,等到了地下,我告知你父亲,让他看看你是如何为了一个女人断送我袁家!”

      此言无异于是往袁宿心口戳,他被骂得心中大恸,眼中泛着泪光,他不理解吴氏为何要闹到如今的地步,他只是想和吴沅白头偕老,吴氏却要百般阻挠。

      他喃喃道:“母亲,您为何要这般?”

      吴氏察觉到袁宿的情绪,想来是将她所言听了进去,她转过身恸哭,抬手温柔地抚摸袁宿的脸庞,道:“儿啊,不是母亲要这般,自你成亲,整日耽于情爱,新妇是个不端庄的,勾得你无心应酬,你难道忘记你父亲生前的教导了吗?”

      他当然没有忘,父亲生前教导他为人端正,当忠君爱国,报效朝廷,可是家庭和睦,夫妻和顺恩爱是世间平常事,与其何干?

      “不是。”袁宿摇着头,哽咽道,“母亲,不是序娘……”

      “答应母亲,断了吧。”吴氏见袁宿仍旧执迷不悟,她拉住他的衣袖,苦苦地哀声劝道,“日后再娶一个端庄的新妇,越州沈家,书香门第,家风严谨,他家的娘子定是稳重妥帖的。”

      “不!”袁宿神色恍惚,他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不娶,除了序娘,我谁也不娶!”

      “听话,为容……”吴氏道。

      袁宿闻见吴氏言语之间尽是夸赞沈家娘子,将吴沅贬到尘埃里,他不由得哂笑一声,目光扫向她,反问道:“试问母亲一句,这新妇究竟是我娶,还是替您娶的?你看着序娘长大的,她的性子你最是清楚,就因她现下不合你心意,你便要诋毁她吗?”

      “你此言何意?”吴氏哭道,“你听话,就当母亲求你,你是要我今日死在这儿吗?”

      劝说无用,她只好继续以死相逼,袁宿自幼乖巧听话,可自从他和吴沅成婚,屡次违抗她的命令,而此时她不信,袁宿真的忍心看着她去死。

      袁宿倏然松开吴氏,他低头垂目,一味地摇头。

      他不会放弃吴沅的。

      他绝对不会。

      吴氏见状心沉了沉,她实在劝不动袁宿,瞥了吴沅一眼,遂疾步走过去,哀声哭道:“霜序,姑母求你,你放过为容,也放过袁家吧,我求你。”

      “姑母……”

      吴沅嘴唇翕动,她泪流满面,下一瞬仿佛听见自己心底血流的声音。

      屋外的雨声渐大,厚重的云层中传来隆隆的闷雷声。

      一旁的吴氏哀声连连,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凄厉,像是一柄尖锐的利刃硬生生地扎进吴沅的心中,而袁宿手足无措的模样显得格外刺眼。

      吴沅神色逐渐木然,她扯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罢了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泪水从眼眶中流下,颤声道:“姑母,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缠着容郎,您就放心吧。”

      吴氏顿时停止哭泣。

      “序娘。”袁宿愕然,他像是不敢置信,一把抓住吴沅的肩膀,直视着她,急切道,“序娘,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离开我。”

      他心中涌出一股恐慌。

      “容郎,放手吧。”吴沅心口闷痛,语气涩然道,“你我有缘无分,今日别过,再无瓜葛。”

      她别过视线,不敢再去注视他的双眸,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你说什么?”袁宿神色怔愣,他抬头,不死心地问,“你当真要与我断绝?”

      “当真。”吴沅强忍哭意,她双目泛着点点泪光,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唇,挤出一丝难看的笑,道,“望你日后与新妇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此言是二人曾经的誓言,如今却要她违心地祝福他与旁的女子,她胸口传来痛意。

      袁宿却如五雷轰顶,他打量着吴沅坚定的神色,突然笑了起来,眼中的泪水淌了下来,喃喃道:“好一个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他嗤地放声大笑,拂袖而去。

      “为容,为容……”

      吴氏看着袁宿如得癔症一般,她意识到不对劲,再也顾不得哀嚎,匆匆追了过去。

      屋内顿时陷入了安静之中,只剩下吴沅同孟冬两人。

      孟冬扑到吴沅的身旁,委屈地哭道:“娘子,当初可是他们袁家求着主君定下亲事,现在却翻脸来怪娘子,可不就欺娘子在东京无人吗?”

      她和袁宿缘分已尽,如今再探究也无用了。

      吴沅泪珠滚滚,苦笑一声。

      “孟冬,去收拾东西,我们回越州。”她站起身来,抬手拭去泪痕,惨淡地笑道。

      雨水还未止,即刻演变成瓢泼大雨。

      袁宿奔进雨幕中,豆大的雨珠毫不留情地打在他单薄的身躯上。

      吴氏在后头紧紧地喊着,家仆一时搞不清状况,只能赶紧为她打上伞,去追袁宿。

      袁宿恍若未闻,神色茫然地走在杳无人烟的巷道里。

      雨水浸透他的衣衫,可他却觉得心底已经是一片冰冷。

      吴氏拉住袁宿的衣袖,命家仆给他打上雨伞。

      袁宿停住,他转过头来,嗓音虚弱无力道:“母亲,您可如愿了?”

      他恨吴氏非要逼迫他和吴沅断绝,但更多的是恨自己无用,反抗不了自己的母亲。

      “为容,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啊。”吴氏愣了愣,哭道。

      “为我好?”袁宿收回目光,他重复一遍吴氏说的话,冷笑道,“既然母亲这么说,难道忘了父亲去世后,族内宗亲是如何欺辱我们的,若非舅父帮衬,哪里还有我今日?您就不怕世人道我袁家无情无义吗?”

      雷声轰隆,冰凉的雨水顺着袁宿的脸庞滑落下来。

      吴氏神色怔怔,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

      越州城内粉墙黛瓦,河面上的摇橹船行驶着,正是秋意正浓的时节。

      吴鸿突然收到袁家的书信,没想到信里提到吴沅因无德无孕已被袁宿休弃。

      吴鸿看完书信,他拍案而起,愤然撕碎信,大骂道:“袁家欺人太甚!”

      “官人,怎会如此?”吴母林氏当即手足无措。

      吴鸿岂会不知,无非是袁宿现今颇受官家倚重,遂看不起身为通判之女的吴沅,吴氏怕是恨不得再帮袁宿迎娶一个对仕途有利的新妇。

      “当年袁家式微,是我吴家一直照拂,现下为容入朝为官,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过河拆桥,欺辱霜序。”林氏气得浑身发颤。

      吴沅是吴家的幼女,林氏平日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但受尽家中宠爱的吴沅并没有养成骄纵的性格,反而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谁见了不是羡慕林氏得了这么好的女儿,可袁家却如此折辱她,对外宣称她无德无孕。

      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这样的姻亲我吴家不要也罢。”吴鸿气得吹胡子瞪眼,冷哼道,“我那妹妹忘恩负义的行事做派你是一贯清楚的,当初如果不是看在为容那孩子对霜序是真心的,我也不会同意他们成婚,现下他们撕破脸,毫无顾忌,怕是今后就要与我们断绝往来了。”

      “可霜序被休,她又对为容痴心一片,往后该如何是好啊?”林氏一时没了主意,掩面而泣道。

      “你身子不好,就莫操心这些了。”吴鸿安抚林氏几句,他思忖片刻,逐渐冷静下来,就唤管家吴叔进来,吩咐他携几名家仆前往东京接吴沅回来。

      吴叔等人奉吴鸿的命,马不停蹄地乘水路北上东京。

      孟冬收拾完行囊,见吴沅呆坐在窗前,自那日过后,她就像迅速衰败的花朵,形容枯槁,手里拿着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她似的。

      “娘子,该走了。”孟冬不免为吴沅伤感起来,她走上前去,轻声道。

      吴沅回过神来,她低头看向盒中,其内放着一枚精美无比的凤钗。

      此凤钗是当初吴袁两家订亲时,袁家所赠,是家传之物,现在她已被袁家休弃,是万不能再收此物,无论如何都是要还回去的。

      “走吧。”吴沅盖上盒子不再去看,她流下泪来,说完话就捂着嘴,低声咳了几声。

      孟冬连忙走到桌前,倒了温热的茶水,端到吴沅的面前,关切道:“娘子,你先喝口水。”

      吴沅接过喝了一口,便不喝了,递给孟冬道:“咱们还是赶快走,莫让人等急了。”

      孟冬连连应是,她拾起包袱,随吴沅走出屋子。

      院内秋风萧瑟,枯叶飘落在透着清香的石阶上,增添秋日的凉意。

      吴沅踱步到院门口,她一眼就看到停靠的马车,以及吴叔等人。

      说来她同袁宿成婚后,便来到东京,再也没见过家里人,现如今见到一年未见的吴叔,她登时生出一股委屈,忍不住淌下泪来。

      吴叔看到吴沅,他见她身形瘦弱,颜色憔悴的模样,不禁老泪纵横,沉声道:“娘子受苦了。”

      “吴叔,我没事。”吴沅含着热泪,摇了摇头,安抚道。

      “娘子请上车,家中主君和主母都十分挂念你呢,盼着你早日回转。”吴叔将泪拭干,对着吴沅道。

      吴沅颔首,她在孟冬的搀扶下踏上马车,上车前,她不舍地看了别院一眼。

      马夫拉着打缰绳,迅速离开巷口。

      众人很快行至东京城内最繁华的御街,车外人声鼎沸。

      吴沅掀开车帘,举目望去,皆是青楼画阁,绣户珠帘,街道上来往行人不断。

      她想起初次来京城时,便被繁华热闹给吸引住了,不过短短一年,却物是人非。

      今日她就要离开,真是令人忍不住唏嘘。

      吴沅收回视线,她扯起唇角,随即放下车帘。

      “等等!”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袁宿。

      他神色焦急,骑马拦在吴家的马车前。

      吴叔看见来人是袁宿,自然是没有好颜色,冷声问道:“不知袁大人有何事?”

      袁宿翻身下马,他快步走到吴叔的面前。

      “吴叔,请容我跟序娘讲几句话。”他神情诚恳道。

      “袁大人,你现在同娘子没有关系了,快快让开,我们还要赶路。”吴叔勾起交织着愤怒与嘲讽的冷笑,扬起头道。

      “吴叔,求你让我跟序娘……”

      “袁大人。”

      袁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吴叔打断。

      他怒道:“若你执意纠缠,就别怪我们不给你留些情面了。”

      “序娘,序娘……”袁宿见吴叔雷打不动的模样,只能执拗地对着车内的吴沅喊道。

      “你莫喊,莫喊!”

      吴叔着急地想要拦住袁宿,不料袁宿猛然地一把推开他,等到他转过身,袁宿已经站在马车前。

      “序娘……”袁宿隔着帘子,不停地唤道。

      吴叔上前想要拽开袁宿,袁宿恼怒挣扎,二人遂一番拉扯起来。

      车内的吴沅听见外头的动静,她知道袁宿不会轻易罢休,正好她要将凤钗归还,叹道:“吴叔,你让我跟他说几句吧。”

      吴叔听见吴沅发话,他不甘地停手站住,抖了抖有些凌乱的衣襟,冷冷地斜睨着袁宿。

      袁宿神色略显松动,眼巴巴地看向车内,唤道:“序娘。”

      孟冬抬手为吴沅掀开车帘,袁宿正站在车下,他许是听闻吴沅即将离开,遂匆匆赶来,他微微喘着气,额头布满汗珠。

      袁宿一眨不瞬地盯着吴沅,他眼中满是苦涩,低声道:“序娘,你瘦了。”

      吴沅闻言心口一痛,她眼中噙着泪,抿唇不语。

      “序娘,我不知母亲会突然,你信我,我不会娶沈家娘子,在我心中你才是我的妻子。”袁宿期期艾艾道。

      “袁大人,慎言!”吴叔站在袁宿身侧,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

      连日的秋雨,今日方才停歇,树上的蝉叫得如此凄惨。

      吴沅面对多日未见的袁宿,她深深地凝视着他,悄然压下心中蔓延至鼻端的酸涩之意,一时二人无言相对,千言万语都噎在喉咙间,吐不出口去。

      想来今日一别,这一程又一程,以后怕是再无机会相见了。

      “序娘,你信我。”

      袁宿小心地窥探着吴沅的神色,见她一味地沉默,不由得心下慌乱,只能磕巴着说出承诺,期盼着她能再信他一回。

      吴沅将放着凤钗的盒子递给孟冬,叫她转交给袁宿,故作平静道:“这是定亲时,你家所赠的凤钗,现下还给你。”

      袁宿顿时愣住,他摇头,不肯收下盒子,双眼红了起来,清俊的面容满是悲伤,涩然道:“序娘,此钗本就是给你的,你不必归还。”

      她此时归还凤钗,难道是真的要舍弃他们的情意吗?

      不,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不合规矩。”吴沅深吸一口气,她别过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袁宿的神情,便狠下心来,冷声道,“我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你袁家的东西我收着是什么理。”

      “序娘,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袁宿应当明白吴沅的意思,再做无味的纠缠也无用。

      孟冬将盒子塞在袁宿的手中。

      “娘子,该走了。”吴叔提醒道。

      吴沅瞥了袁宿一眼,她眼底满是涩然,无言地点了点头,孟冬就阖上车帘。

      一行人重新出发,马车缓缓地行驶起来,唯有袁宿独自站在原地。

      他神色怔怔地看着盒中的凤钗,眼底交杂着凄苦与悔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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