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灰雀》青山空

62、被抓 被掳

　　这艘船还没开出多远就回转，每户人家得到了一些补偿款，众人的抱怨化作几句轻微牢骚随风散去，随即又高高兴兴地重新登船出行。

　　于此同时，远离岸口数十里远之处，数百兵将护送一辆精致华美的马车。

　　马车之内，硕大的车厢宛如一张巨榻。车厢内充斥着与他身上如出一辙的熏香，幽香如雾将她紧紧环绕，如笼如冢，令她惊颤不已，顾周周不由厉声道：

　　“殿下！您立过誓的，说好放我离开！你不守信用，如何为君？”

　　谢辞璟高大的身躯朝她压下，顾周周跌入榻中，双手撑在身下绵软的丝锻上，指节苍白陷入。

　　“哦，孤立过什么誓？吾命尽束于你手？”，他冷笑着，边说边用腿抵开了她的膝盖。

　　顾周周奋力挣扎，咬牙道：“你自说的，贵为太子，怎可言而无信？”

　　他颓唐如吸食粟花般沉醉入迷的闭了眸，双掌不容抗拒的握住她的手，垂首深深一嗅后，将其引去，“孤承认，来，吾之命门予你。”

　　顾周周听着他的话后一怔，指尖触碰下，她才陡然明白他所言为何意，脸簌然红了：
　　“你、你无耻！下流！”

　　顾周周宛如濒死的鱼儿般抽搐惊起。

　　谢辞璟擦掉她颊边的泪，一边怜爱地摸着她的发，一边声声呢喃：
　　“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

　　顾周周怒骂声片片破碎，中带着不明哽咽：“我、要，杀了你！”

　　他闭眸，叹息：“杀吧，就现在！就今夜！把我杀死在你……”

　　“你！你！……”

　　顾周周次日再醒来已是傍晚。

　　她迷糊睁开眼，小红小绿喜极而泣的声音就传入耳中：“姑娘，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顾周周脸上无动于衷，只是盯着车厢，沉默无言。

　　她不知道该以如何心情来形容现在的心绪，她不敢去想，害怕去想，怕被无穷尽的绝望湮灭。

　　六亲无靠，被人以权势所逼。谢辞璟已经不会放过她，失去自由，成为不见光的外室是她的命运。这只来自乡中的乌雀将失去翅膀，关入金玉镶嵌的笼中。

　　两行泪无声淌下。

　　两个侍女见顾周周直愣愣躺在床上无声流泪，不由一慌：“姑娘您可要想不开啊!”
　　两人背上被杖责的伤口隐隐作痛，即使顾姑娘再无辜善良，为了活命，她们也不得不收起那些同情，紧紧盯着她一举一动。
　　风吹草动，就会担惊受怕。

　　两人立即上前，一个给她擦泪，一个就要出去禀告。

　　顾周周拦住她们，扫过两人面上，仿佛看透她们内心，讥讽一笑：“你们放心。”

　　两人心虚的移开目光，不敢看她。

　　顾周周在锦被中的手悄悄收紧。
　　我还会走的。

　　顾周周想开了。
　　所有人都发现，她接受了这个现实，每日对殿下百依百顺。

　　这日，顾周周低眉垂目，亲手将一块糕点喂到谢辞璟嘴边，娇声细气哄道：“殿下，啊，张嘴。”

　　谢辞璟偏过头去躲开，看她这样子心中愤懑不已，冷笑道：
　　“我要你这样给我当丫鬟的？”

　　顾周周随手将糕点摆回盘内，淡淡看他一眼，好似他无理取闹一般。

　　“殿下不吃就算了。”

　　谢辞璟彻底受不了，他看着她带笑的面，眼底深处是一片漠然，将他的心狠狠扎了一下，难受不已。

　　又是这样!
　　现在他要如何，她皆配合。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不对。

　　想到此前情事上她也极尽配合，柔软的身体，娇媚的声音，万分沉溺之际，他忍不住垂首吻上，却陡然对上那张布满晕红薄汗的毫无情动的瞳孔深处，仿佛被一捧冷水浇头，一时兴致全无，唯剩刺骨寒冷。

　　他害怕这样的她，宛若木雕泥塑，没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敢看她的眼，恐惧从眼底望见失控、勃然大怒的自己。

　　谢辞璟匆匆起身离开，甚至打翻一盏茶。

　　顾周周看着他略微透露一丝狼狈的背影，若有所思。

　　对他不好不行，对他好也不愿意。
　　他究竟想要什么？

　　两人一时冷战起来，哦不，应该是谢辞璟单方面的不想见她。但看守她的人并不因此变少。

　　车厢内多了几个侍女，无论做什么，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顾周周想，大概要不了多久，谢辞璟就会放过她了。

　　原来对他曲意奉承，就会令他生厌。

　　可他想要的不就是迫于权势屈从他的人吗？为何依他的要求，他反而不满。

　　只是她还没等到那一天，意外来的更快。

　　其余叛党临死前的反扑十分猛烈，飞蛾扑火一般不计牺牲。谢辞璟一行因此遭受了极大的损失，当又一次刺杀来临，众人纷纷保护太子时，顾周周被掳走了。

　　哗啦——

　　一桶冷水浇下，顾周周悠悠转醒，就发现自己被绑起来，眼前是一间农居改造的刑室。

　　还没等顾周周反应过来，一根鞭子破空抽来，划破衣裳，皮开肉绽。

　　“知道太子有什么软肋吗？”为首几人中的一人问道。

　　剧痛之下，顾周周努力转动脑子，想着如何回答才能保全自己，还没等她开口，一鞭又一鞭密不透风而来，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哼!还是个硬茬子。让她好好想想怎么说话。”

　　将她打掉了半条命，才停下。

　　顾周周心中已经有了决策，忍着痛，艰难抬起脖子：
　　“大人，我愿意为你们效劳，我本是京城贵女，不原侍奉太子，太子却将我强掳而来，要我做外室。“

　　顾周周吐掉一口带血沫的口水，冷笑道：
　　“好好的正妻不做，我为何要做妾？我不甘愿！如今诸位大人将我救出，我还要感谢诸位！”

　　“哈哈哈哈都听见了吗？看起来风光霁月的太子居然是这样一个人。我们如何是叛党？强掳臣女，他哪里配做储君！”
　　旁边一个短须儒生疯狂笑道。

　　徐凯皱眉，随手将带皮肉鞭子递到身后，不赞同道:“静之如何知此女非狡诈之辈，为求自保投效于我等。”

　　说完，他眼神锐利盯住她，阴鸷一笑：“若是敢骗人，本侯就不如将你赏赐账外的将士们。他们享用太子的女人，四舍五入也享受过了太子的待遇，也算死而无憾了。”

　　顾周周身体一抖。

　　见她畏惧，徐凯满意一笑。

　　“来人，将她拖出去。”

　　两个侍卫上前，将她往外拖，顾周周拼命挣扎，被关进一间幽暗的地下牢笼。

　　里面昏暗，没有食水，她只要一睡着就被一桶凉水泼醒，身上的伤口没有得到处理，又被水浸湿，模模糊糊间她只觉得热。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伤口开始发脓，烧的更严重了。

　　她被带出地牢时，已经奄奄一息，久未见光的眼只觉光线刺目，视物有些模糊起来，逐渐失去意识。

　　两军阵前，叛党一方挥手：“把人带上来。”

　　满身伤痕的顾周周就被拖到阵前，将士见她还昏着，在她臂上划了一刀，剧痛之下，顾周周清醒过来，微微喘了口气，虚弱转头看清了目前的形势。

　　她被当做用来威胁谢辞璟的筹码了。

　　她努力远远望去，对面的谢辞璟提抢坐于马上，即使距离遥远，也是瞩目非常。只是太远，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顾周周费力垂目看了眼身上的脏污血痕，高热让她的思绪已经不怎么清楚，恍然想到她每次狼狈之际，总会被他瞧见。

　　就不知他此刻是何感受，今日她会被祭旗吗？

　　叛军的要求定然无理，谢辞璟定然理智拒绝，两厢不和下……
　　顾周周思绪混乱地想。

　　耳边声音似乎逐渐消失，顾周周眼皮慢慢耷下，自嘲一笑，自她幼时劳作于田野，从来没有想过会死于阵前。

　　此生，也算轰轰烈烈吧？

　　叛党叫阵军前。

　　“听闻太子有一宠爱之人，我们将其带来了，我等也不为难殿下，殿下自断一指或从卑职□□钻过，便将其归还。”

　　话音才落，叛军一方哄堂大笑，士气显著上涨。

　　谢辞璟看着生死不明的顾周周，眉头微皱：“若是孤都不愿呢？”

　　叛军冷冷一笑，将砍刀横于顾周周后颈，“那便请其为殿下赴死了。”

　　起身到如今，大业未成，已然失败，最后一战，叛党们早已不求活命，只想狠狠报复谢辞璟。

　　遂而将那女子掳来，不杀，只是折磨。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太子看来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听闻此女还救了太子性命!来人，将旗拿来!”

　　旗手听命后将其拿到顾周身侧展开，以待饮血。

　　朝廷一方众人窃窃，不知殿下究竟是何意，不由看向为首之人。只见谢辞璟沉默而立，沉静如一柄锋芒内敛的锐剑。

　　就在砍刀扬起的瞬间，谢辞璟终于出声，“慢着!”

　　行刑之人不由看向上级，见其点头示意，才放下刀来。

　　叛军将领心中大喜，但故作疑惑：“太子何意？”

　　谢辞璟沉声：“将人带前面让孤看看，如此形容，孤岂能确定真假。”

　　叛军心中一喜，此女在太子心中确实不一样。杀了她定能叫人痛一痛。没错，无论谢辞璟是否答应，他们都没想让让顾周周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