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钓他！》春草年年

20、020 就事论事 算是么？

　　严辞的目光落在卡片上，“原时若”三个字龙飞凤舞，刺眼得很。

　　他指尖顿在文件上，没说话。

　　这时，陆星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办公室里的花，也愣了一下。

　　他随即恢复平静，走到严辞面前，低声说：“原时若包了城内几十家花店，连续送了三天玫瑰，旗下艺人、合作方、名媛圈，甚至连剧组的工作人员都送了，都是同款。”

　　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

　　严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全城都送。

　　人人都有。

　　所以他严辞，也只是这“人人”里的一个？

　　跟那些十八线艺人、攀关系的老板、没见过面的小职员，没任何区别？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秘书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叫苦不迭。

　　完了。

　　这位原总，是真的踩雷了。

　　严总最讨厌的，就是不受掌控的意外，还有……把他和旁人归为一类的敷衍。

　　严辞抬眼，看向那束开得张扬的黑玫瑰，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发火，甚至脸色都没怎么变：

　　“通知合规部，原氏所有对接项目，全部启动深度复核。暂停所有新增审批。”

　　“严氏影业那边，和原氏娱乐接洽的项目，全部暂缓。”

　　——

　　一大早，原时若就被众多电话轰炸醒了。

　　总裁办的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坐了一排，人人脸色发白。矿业部技术总监攥着报表，指尖都在抖：“原总，严氏今早发了函，所有对接项目启动深度复核，第二批矿权审批全暂停了。问原因，只说走合规流程，给不出具体时间。”

　　娱乐部总监紧跟着开口，声音发紧：“严氏影业也通知了，之前谈好的两部网剧联合投资全部暂缓。剧组已经搭起来了，现在卡在资金上，开不了机。”

　　财务部经理推了推眼镜，脸色更差：“还有合作的三家银行，今早突然打来电话，城西新矿的授信审批要延后，需要补充资质材料。以前都是走绿色通道，这次卡得特别严。”

　　一连串坏消息砸下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里有数——严氏动的手。可没人想得到原因，钴矿数据全达标，合约签得顺顺利利，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等着老板拿主意。

　　原时若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听完汇报也没什么表情。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都先回去补材料，合规要求一条别落。严氏那边，我去沟通。”

　　散会后，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原时若翻出行政部上周发的送花清单，长长的名录拉到底，“合作方对接人”一栏里，清清楚楚躺着“严辞严氏集团总部”一行字，地址、收件人全对。是行政导系统里的合作方名录时顺手录进去的，他签批时只扫了眼总预算，根本没细看名单。

　　他抬手拍了下额头，难得露出点懊恼。

　　这下麻烦了。

　　别人收到同款花，最多骂他一句浪荡。严辞收到，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那位最讲究公私分明，这样一弄，等于直接踩了对方的雷。

　　【宿主！完了完了！】系统急得团团转，【你惹反派生气了！完了！我们都要完了！】

　　“慌什么。”原时若把手机扔在桌上，“是我的失误，我去赔罪。”

　　他没打算拿行政当挡箭牌，自己签的字，没核对清楚就是他的问题。

　　接下来两天，他走了所有正规渠道。

　　让特助预约严辞的行程，秘书客客气气挡回来：“严总最近行程排满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原总有事可以发邮件。”

　　邮件发了三封，石沉大海。

　　电话打去总裁办，永远是秘书接，说严总在开会，不方便接听。

　　全是标准的官方说辞，摆明了不想见他。

　　原时若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转着笔，有点无奈。他知道严辞讨厌私下打扰，可正规渠道走不通，总不能任由项目一直悬着。

　　思来想去，还是得去堵人。

　　他查了严辞的作息，知道对方通常八点半下班，走地下B3层的专属电梯。

　　傍晚七点半，原时若自己开车进了严氏地下车库。没找显眼的位置，就停在离电梯口不远的立柱后面，靠在车边等。地下车库冷白的灯光铺在水泥地上，映出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了一个多小时，电梯“叮”的一声响。

　　严辞走在前面，一身黑色西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陆星朔跟在身侧半步，抱着公文包，依旧清冷寡言。两人脚步很快，径直往专属车位走，没注意到立柱后的人。

　　“严总。”

　　原时若开口叫住他，声音不高，在空旷的车库里却格外清晰。

　　严辞的脚步顿住。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来，看见站在暗处的原时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点皱眉不是意外，是明显的不悦——他最讨厌这种不请自来的私下堵截，像被人窥探了私人边界。

　　陆星朔也停下脚步，抬眼扫了原时若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垂着眼站到一旁，没说话。

　　原时若迈步走了过去，站定在他面前，态度很端正：“严总，抱歉打扰您下班。花的事，我来跟您赔个罪。我没核对清楚，是我的疏忽。”

　　直接认错，也不找借口。微微欠了欠身，是标准的商务赔礼姿态，十分有分寸。

　　严辞看着他，眼神很冷。

　　车库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更显得下颌线冷硬锋利。他没接道歉的话，只冷声问：“原总找我，就是为了一束花？”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不全是。”原时若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坦坦荡荡，“项目暂停的事，我想问问严总，到底是数据有问题，还是合规流程需要补什么材料。有问题我们改，该补的我们补，还请严总明示。”

　　他没装傻，也没把花和项目绑在一起道德绑架，就事论事，公事公办。

　　严辞扯了下唇角，笑意没达眼底，带着点讥诮：“原氏的项目，合规部按制度复核。有没有问题，等结果出来自然会通知你。原总与其在这堵我，不如回去盯盯数据。”

　　原时若站在原地，看着严辞，语气依旧平稳：“数据严总应该清楚，上下已经核对过三遍，没有问题。合规流程我们配合，但还请严总给个大概的时间。矿区产能等着对接，拖久了，对两边都没好处。”

　　他不卑不亢，既给了对方面子，也没把自己放低。

　　话说得在情在理，挑不出错处。

　　严辞盯着他看了半分钟。

　　收回目光后，语气更冷了几分：“时间我说了不算。合规部按流程走，多久都有可能。原总等不及，可以找别家合作。”

　　原时若终于皱了下眉。

　　他听得出对方语气里的火气，比他预想的要大。不像是单纯因为一束花，倒像是积攒了别的情绪，全借着这事发作了。

　　他想不通哪里还得罪了这位严总，却也没追问。人家在气头上，追问只会更糟。

　　“好。”他点点头，退了一步，“那我等合规部的结果。给严总添麻烦了，抱歉。”

　　说完，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没有纠缠。认错认了，台阶也给了，对方不接，他也不会死皮赖脸凑上去。

　　背影挺直，步伐不紧不慢，半点狼狈都没有。

　　严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心里那股无名火不仅没消，反倒更旺了。

　　他以为这人会再多说两句，会解释，会求情，就像以前遇到的那些合作方一样，低三下四求个通融。

　　可原时若没有。

　　说走就走，干脆得很。

　　好像他的生气、他的刁难，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道过歉就翻篇了。

　　那自己这几天被打乱的情绪、反复的烦躁，算什么？

　　“站住。”

　　严辞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还沉。

　　原时若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严总还有事？”

　　严辞抿着唇，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压迫感也跟着涌过来。站得近了，阴影几乎罩住原时若半边身子。

　　“原时若。”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可以用一句‘疏忽’打发？”

　　原时若看他。

　　离得近了，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情绪，有怒气，有烦躁，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心里动了一下。

　　好像不只是因为花。

　　可他没问，只坦诚地说：“是我的错，我认。严总要是觉得不够，想怎么罚，只要合规合理，我都接受。”

　　还是一样的坦荡，一样的意气用事。

　　落在严辞眼里，这坦荡更像是纨绔子弟一时兴起的赔罪——嘴上说得郑重，其实没往心里去几分，等新鲜劲过了，转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跟他签合约时连价都不还、转头就跑去打枪的做派，一模一样。

　　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很，像盛着点星光。

　　严辞的呼吸顿了半秒。

　　车库里很静，只有通风口的嗡鸣声。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严辞率先移开目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项目复核，下周给结果。”他扔下一句，语气依旧很冷，却比刚才松了口。

　　说完，他转身往自己的车走，没再回头。

　　陆星朔立刻跟上，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在离开时，回头看了原时若一眼，眸色很深，里面涌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车位，擦着原时若身边开过去，车窗紧闭，看不见里面人的表情。

　　直到车子消失在坡道尽头，原时若才收回目光。

　　他站在原地，琢磨了两秒。

　　不算坏。

　　至少比遥遥无期地拖着强。

　　他摸了摸下巴，总觉得严辞刚才的反应有点奇怪，不像是单纯因为一束花生气。倒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着个由头发作了。

　　可他们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哪来的情绪？

　　原时若摇摇头，把这点疑惑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