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钓他！》春草年年

16、016 顺路 谁知道他怎

　　私人停机坪浸在午后的热风里。

　　黄土被晒得发烫，风卷着细沙打在机身外壳上，沙沙地响。远处的跑道上，民航客机拖着长长的尾焰升空。

　　停机坪角落，严氏的随行团队站得整齐，清一色深色工装，手里拎着公文箱，连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扰了前面人的清静。

　　严辞站在舷梯旁的阴影里，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份评估报告，指尖划过纸页，没什么表情。秘书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核对行程：“先生，西非那边的航线刚批复，气象部门说沿途有对流云，要不要推迟两小时？”

　　“按原计划走。”严辞头都没抬，声线压得很低，混在引擎的低鸣里，依旧清晰。

　　秘书颔首应下，低头翻平板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远处走过来个人。

　　穿件深灰短袖，背着个黑色双肩包，裤脚沾了点尘土，走路步子很松，晃悠悠的，跟周围严阵以待的氛围格格不入。是原时若。

　　他本来订了下午的民航回国，酒店退房后顺路绕过来，打算道个别就走。没让人通传，就远远站在警戒线外，靠着围栏等，不打招呼也不急，像个寻常路人似得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嘴角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秘书有点犯难，转头看严辞的脸色。

　　严辞刚好翻完最后一页文件，抬眼就撞进了原时若的视线里。

　　那人也不躲，举了举手机，冲他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半点要凑上来攀谈的意思都没有。

　　严辞眉头极淡地皱了一下。

　　项目交割完那天，这人就说了要坐民航走。可此刻看着那人孤零零站在黄土风里，一副随便晃晃的样子，他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太没规矩。

　　这么乱的地方，一个人背着包在外晃悠，也不怕出事。

　　“让他过来。”严辞淡声吩咐。

　　秘书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过去，把原时若领了进来。

　　“严总还没走呢？”原时若走到近前，笑得随意，“我过来道个别，等下就去航站楼了。”

　　他身上带着点外面的热气，混着淡淡的皂角香，跟周围冷硬的商务气息格格不入。严辞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沾了尘土的裤脚上，又很快移开：“订的几点？”

　　“三点半的，还早。”原时若耸耸肩，“反正也没事，过来看看。刚听你们说西非？严总要去西非？”

　　他过来的时候，听到旁边几位在低声交谈，只模糊听见“西非航线”四个字，顺口就问了，没什么打探的意思，纯粹是好奇。

　　严辞没正面回答，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原时若也不在意，眼睛亮了点，带着点凑热闹的兴致：“西非哪片啊？要是有矿的话，我跟你去转转？反正回去也没事，正好开开眼界。”

　　他说得坦然，像是约人顺路逛个街，半分攀附的谄媚都没有，就是单纯觉得新鲜。

　　话音刚落，旁边的秘书都屏住了呼吸。

　　严总最讨厌别人打探行程，之前遇到过一了类似的合作方，后来连项目都黄了。

　　果然，严辞扯了下唇角。

　　笑意没达眼底，带着点了然的嘲弄，像在看一个自不量力的小孩：“原家在西非也有矿权？”

　　原时若只摸出手机，当场给原振山拨了个越洋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原振山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出来，连旁边的秘书都能听见两句：“臭小子！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项目谈完了赶紧滚回来！你跑那鬼地方干什么！”

　　“爸，问你个事。”原时若靠在围栏上，语气慢悠悠的，“咱们家在西非有矿权吗？什么矿都行。”

　　“什么西非？”原振山嗓门更大了，“你以为咱家在全球都有矿啊？西非那地方乱得很，我碰都不碰！你瞎琢磨什么呢？我警告你啊，别到处乱跑，赶紧给我回来！”

　　“哦，没有啊。”原时若点点头，也不尴尬，“行，知道了，这就回。”

　　挂了电话，他冲严辞耸耸肩，一脸坦然：“没有。那算了，我还是坐民航回去吧。不耽误严总正事，我先走了啊。”

　　说完，转身就要走，背影松松散散的，十分任性随意。

　　秘书看得眼角直抽。

　　这位原少爷，心也太大了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严辞站在原地没动。

　　目光落在原时若的背影上，看着那人晃晃悠悠的步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卢本巴希的民航机场乱得很，小偷小摸是常事，普通人偶尔还会遇到武装人员敲诈勒索。这人手里还攥着两个矿区，看着随性，真要是出点事，后续麻烦得很。

　　再者……

　　他指尖微微蜷了蜷。

　　总不能让合作方大老远跑过来，最后自己坐民航灰溜溜回去，传出去，倒像是严氏苛待合作方。

　　“站住。”

　　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时若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严总还有事？”

　　严辞没看他，转头吩咐秘书：“重新定航程，我要回国一趟。”

　　“啊？”秘书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才连忙应声，“是，我马上安排。”

　　原时若也有点意外，挑了挑眉：“不用这么麻烦，我坐民航就行，不耽误你事。”

　　“民航不安全。”严辞语气平淡，“后续矿区对接还要找你，出事了麻烦。”

　　原时若笑了笑，商务舱再怎么样也没私人飞机舒服，顺势应下：“行，那就谢谢严总了。”

　　没等多久，航线调整完毕，一行人开始登机。

　　严辞径直走到前排主位坐下，拿起平板开始处理工作，全程没再跟原时若说一句话。

　　原时若很有分寸地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把双肩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就趴在舷窗边往外看。

　　飞机缓缓滑行，升空，黄土荒原渐渐缩小，变成一块块深浅不一的色块。云层铺上来，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

　　【宿主！你可算能回去了！】系统的声音冒出来，带着点如释重负，【我还以为你真要跟着反派继续瞎混呢，出了事我可兜不住！】

　　“去看看怎么了。”原时若在心里慢悠悠地回，“多见识见识，总比回去天天开会有意思。”

　　【有意思什么啊！主线都快落下了！】系统急得不行，【苏晚白那边黑通稿都满天飞了，你再不回去推剧情，你都要被开除男配籍了！】

　　“急什么。”原时若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回去有的是时间。再说了，严辞这个大反派都不急着走剧情，我急什么。”

　　他说着，目光往前排飘了飘。

　　严辞背对着他，肩膀线条挺直，手里的平板亮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指尖偶尔点一下屏幕，动作稳得很，连坐姿都没怎么变过。

　　飞机飞了两个多小时，中途在肯尼亚内罗毕转机加油。

　　严辞下去跟当地合作方聊了半小时，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份文件，脸色比刚才沉了点。路过最后排时，脚步顿了顿。

　　原时若睡着了。

　　头歪在舷窗上，眉头轻轻皱着，睡得不太安稳。大概是机舱里冷气足，他下意识蜷了蜷身子。

　　跟平时那副散漫自在的样子不一样，睡着了倒显得有点乖。

　　严辞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目光从他皱着的眉头，落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又很快收回来。

　　“拿条毯子给他。”他低声吩咐跟过来的秘书，语气没什么起伏，“感冒了耽误对接。”

　　“是。”秘书连忙去拿毯子，心里却暗自纳闷。

　　怎么还要毯子啊。难不成以后但凡遇到这位原总，都要备两个毯子？

　　毯子轻轻盖在身上的时候，原时若迷迷糊糊醒了一下。

　　睁眼就看见严辞往前走的背影，黑色衬衫衬得肩宽腰窄，气场冷硬。他摸了摸身上的毯子，软乎乎的，带着点干净的雪松味。

　　【宿主！反派怎么又给你盖毯子！】系统咋咋呼呼的，【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想多了。”原时若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系统很想相信，但看着现在数量为99的爱慕者怨念，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虽然宿主是什么都没有做啦……但这么多的爱慕者怨念是哪里来的？！

　　飞机再次起飞，一路往北。

　　云层底下渐渐出现熟悉的城市轮廓，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跟非洲的黄土荒原判若两个世界。

　　下午六点多，飞机平稳降落在省城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原时若拎着双肩包走下舷梯，晚风吹过来，带着点熟悉的烟火气。他深吸一口气，冲站在舱门口的严辞挥挥手：“严总，谢了啊。回头项目对接有问题，随时找我。”

　　严辞站在高处，微微颔首，没说话，算是应了。

　　直到原时若的背影消失在航站楼方向，他才转身回了机舱。

　　秘书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西非的行程……”

　　“按原计划。”严辞坐回主位，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忽然开口，“原氏那两个矿区的后续对接，让项目部盯紧点。有问题直接报给我。”

　　秘书愣了一下，连忙应下：“是。”

　　心里却更确定了。

　　这位原总，在严总心里，绝对不只是普通合作方那么简单。

　　另一边，原时若刚坐上来接他的车，特助就转过头，脸色复杂地汇报：“原总，圈子里都传开了……”

　　“传什么？”原时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说您巴巴跟着严总去非洲抱大腿，想蹭人家西非的项目，结果人家根本不带您玩，半路就把您扔下了，您自己灰溜溜坐民航回来的。”助理说得小心翼翼，偷瞄他的脸色，“还有人说，您是项目谈崩了，被严氏赶回来的。”

　　原时若挑了挑眉，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是吗？想象力还挺丰富。”

　　【宿主！太棒了！】系统倒是很开心，【万人嫌值又涨了！现在实业圈好多人都在背后笑你自不量力，上赶着巴结还被打脸！】

　　车子驶进市区，路灯连成一条发光的河。

　　窗外的霓虹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映着他唇边始终存在的笑意也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