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钓他！》春草年年

14、014 真人电影 谁没事会见

　　飞机落地卢本巴希机场时，天色已经擦黑。

　　舷窗外的航站楼灰扑扑的，墙面斑驳掉皮，跑道边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在橘红色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下机后，扑面而来是空气里干燥的铁锈味。

　　随行的严氏团队成员都绷紧了神经，拎着公文包的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做海外矿产项目的人都知道，刚果（金）的铜钴带利润有多惊人，风险就有多骇人——地方武装割据，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容易踩进要命的坑里。

　　唯独原时若跟没事人似的，跟在队伍最后面，东张西望地看沿途的街景，晃悠的身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他眼神里满是新鲜劲儿，半点没有临危的紧绷感，倒像来非洲观光的游客。

　　【宿主！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带着点慌慌张张的急促，【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地方不在原著剧情里啊！太危险了！你赶紧离严辞远点，咱们想办法回国！】

　　原时若在心里慢悠悠地回：“机票都没买，怎么回去？再说了，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是什么鬼话啊！】系统急得数据都快跳乱了，【原著里严辞的海外线全是背景板，根本没写具体情节！这属于剧情盲区，出了事我没法给你兜底！本来你老老实实走万人嫌剧本，在家花天酒地气气炮灰就完事了，非要凑上来跟反派出差，现在好了吧！】

　　“反派不也好好站在这儿吗。”原时若目光扫过前面男人挺拔的背影，“他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是反派！他手里有底牌有势力！你有什么啊！】系统委屈巴巴的，【我这是第一次绑定宿主做任务，万一你出点事，我也要跟着回炉重造的。】

　　原时若没再接话，只在心里笑了笑。

　　严辞走在队伍最前面，黑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侧脸冷硬得像石雕。他不是第一次来卢本巴希，可每一次来，局势都比上一次更紧绷。本地矿商突然撕毁协议，背后不可能没人撑腰，这次亲自过来，本就是带着七分谈判、三分博弈的心思。他早做了两手准备。

　　接风的车队直接开去了本地矿商的办公楼。

　　楼不算高，外墙贴着泛黄的白色瓷砖，看着还算体面，门口却站着四个挎着AK的黑人守卫，皮肤黝黑，眼神凶戾地扫过一行人，手指始终搭在扳机附近。进了会议室，长桌对面坐着矿商老板卡隆，大腹便便，脸上堆着假到油腻的笑，身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副手，手都刻意放在腰侧，明眼人都能看出藏着枪。

　　谈判刚开了个头，卡隆就咬死了钴精矿报价上浮四个点，还要预付三成货款，理由是“最近局势不稳，运输成本涨了”。严辞指尖敲着桌面，逐条压价，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从运输责任谈到风险分摊，每一句话都踩在对方的逻辑漏洞上。谈判室里的空气渐渐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原时若坐在最边上的位置，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笔，像个全程来凑数的闲人。

　　【宿主！你倒是说两句话啊！】系统又开始碎碎念，【看起来真的不对劲啊！】

　　“有什么好说的。”原时若眼皮都没抬，在心里回，“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的。原著里这会儿反派会死吗？”

　　【那倒是不会喔。】系统想说什么，但看着宿主这样一幅佛系态度，彻底没话说了，它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宿主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没聊到十分钟，会议室的门“砰”地被踹开。

　　七八个穿迷彩服的武装分子冲了进来，手里的AK直接对准了长桌，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为首的男人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操着蹩脚又凶狠的英语喊：“价格降三成，先打五千万美金预付款，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着出去！”

　　随行的严氏高管瞬间白了脸，有人下意识想抬手解释，立刻被一支枪对准了额头，吓得浑身僵硬，连气都不敢喘。秘书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指节泛白，悄悄往严辞那边递了个眼神——之前约定好的，十分钟内政府军的安保队会到。

　　【完了完了完了！】系统瞬间尖叫起来，声音都劈叉了，【宿主！真出事了！枪啊！那是真枪！你快躲桌子底下去！】

　　原时若没动，反倒抬了抬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几支AK。枪身有磨损痕迹，弹夹是后配的，看着有些年头了，却不妨碍它能打死人。他目光从枪口移到刀疤脸的握枪姿势，眼神亮得很，像在看什么稀罕的新鲜玩意儿。

　　旁边的高管吓得腿都软了，膝盖都在打颤，偷偷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低头别惹事。原时若才收回目光，冲人笑了笑，嘴角平稳，半点慌乱都没有。

　　“慌什么。”他在心里安抚系统，“严辞比我们稳，他肯定有后手。”

　　【那是他的后手！不是你的！】系统急得团团转，数据面板跳得乱七八糟，【万一人家只管自己不管你怎么办！反派都心狠手辣的！牺牲你一个走感情线的男配算什么啊！】

　　“不会。”原时若语气很笃定，“谁没事会见死不救。”

　　【你这又是什么鬼话！】

　　“那就当看场真人枪战电影。”

　　严辞坐在主位上，脸色没变，连眉峰都没皱一下。他抬眼扫过刀疤脸，语气平稳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有什么条件，坐下来谈。动枪，坏了行业里的规矩。”

　　“规矩？”刀疤脸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枪托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给你们十分钟考虑，不答应，就把你们都留在这里喂野狗！”

　　严辞微微颔首，表面上开始跟对方周旋，报价从三成让到一成五，又一点点磨到一成，慢条斯理地拖时间。刀疤脸渐渐不耐烦，手里的枪来回晃，好几次都差点指到严辞脸上，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谈判桌上。

　　十分钟很快过去。

　　外面静悄悄的，连警笛声都没有，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刀疤脸狞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等政府军？别白费功夫了！你们给的那点钱，还没我们给得多！”

　　【宿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靠不住啊！】系统都快哭了，【现在怎么办啊！咱们不会真要栽在这儿吧！我还没完成任务呢，交不了差啊！】

　　“急什么。”原时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依旧稳得很，“明的不行，还有暗的。严辞这种人，不可能只留一手底牌。”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整栋楼都震了一下，桌上的水杯晃了晃，热水洒出来淌了一滩。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哒哒哒连成一片，像爆豆似的，夹杂着人的嘶吼和惨叫，从院子里一路往楼里逼近。会议室里的武装分子瞬间慌了神，刀疤脸骂了句脏话，刚想回头看情况，会议室的窗户“哗啦”一声全碎了，几枚催泪瓦斯滚进来，白烟瞬间弥漫开，呛得人直咳嗽。

　　“蹲下！”

　　保镖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严辞的肩膀往桌下躲，另一个保镖冲过来护着原时若往安全通道撤。混乱中，原时若还回头往门口看，眼睛亮得惊人，白烟呛得他连声咳嗽，都没掩住眼里的兴致。

　　【宿主你别回头啊！赶紧走！】系统喊得声嘶力竭，【小心流弹！】

　　“难得见着真人版，多看两眼。”原时若被保镖护着往前走，还不忘在心里跟系统贫，“你看这战术动作，比电影里拍得专业多了。”

　　系统：【……】

　　它算是服了。

　　宿主心大得能装下整个非洲大陆。

　　外面的战斗快得惊人。

　　都是专业佣兵，战术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对付这帮乌合之众的地方武装绰绰有余。前后不过十分钟，枪声就渐渐停了。等白烟散得差不多，保镖护着两人下楼时，院子里只剩几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皮卡车，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烧焦的橡胶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皱眉。

　　武装分子的人一个都不见了，只剩地上散落的空弹壳，滚得满地都是，证明刚才的生死对峙不是幻觉。

　　一架黑色直升机悬停在院子上空，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吹得地上尘土飞扬。绳梯从舱门垂下来，晃悠悠的。

　　佣兵队长上前一步，冲严辞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又沉稳：“先生，我们来晚了。”

　　是夫人那边的旧部，跟了很多年，靠谱得很。

　　严辞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率先伸手抓住绳梯往上爬。动作利落干脆，脊背挺得笔直，黑色风衣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半点没有刚从枪口下脱险的狼狈，仿佛刚才只是参加了一场普通的会议。

　　原时若跟在后面，爬绳梯的时候还扒着舷边往下看，盯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眼神亮晶晶的，意犹未尽。

　　【宿主你别看了！快上来！】系统还在后怕，声音都带着颤音，【太吓人了，刚才我都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不是没事吗。”原时若爬进机舱，还回头又瞥了一眼，“场面挺壮观的。”

　　系统：【……】

　　它决定以后再也不跟宿主讨论危险不危险的问题了，这人的胆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

　　直升机升空，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人头发乱飞。底下的火光越来越小，渐渐缩成橘色的光点，最后彻底融进浓稠的夜色里。原时若还趴在舷窗边上，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盯着底下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原，像个第一次坐飞机看夜景的小孩。

　　严辞坐在对面的座椅上，揉着额角，眉头拧成一团。

　　他本来以为这位原家小少爷娇生惯养，遇上这种场面少说也要慌神，搞不好还要哭哭啼啼添麻烦，没想到不仅不怕，还看得津津有味。

　　“坐好。”

　　他冷声道，声音压过螺旋桨的轰鸣，没什么温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旁边的保镖会意，上前半步，拉了原时若一下：“原先生，坐好系安全带，高空气流不稳，容易摔着。”

　　原时若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坐回座椅上，随手扣上安全带，还咂了咂嘴，由衷感叹：“比电影刺激多了。”

　　严辞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

　　机舱顶的暖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眼睑处投出一片浅影，看不清情绪。

　　胆子还算大，也够没心没肺的。

　　他随即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刚经历一场冲突，后续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他没精力跟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闲扯。

　　机舱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螺旋桨持续的轰鸣。

　　系统终于松了口气，瘫在原时若脑海里，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宿主，我跟你说真的，以后咱们离严辞远点好不好？】

　　【你看他身边多危险啊，动不动就枪啊炮啊的。原著里给你安排的剧情多好，没有恶心人的极品，也没有打打杀杀，你天天花天酒地、气气炮灰、刷刷万人嫌值，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任务，干嘛非要凑上来找刺激啊。】

　　【我这是第一次绑定宿主做任务，我还想安安稳稳拿绩效呢，不想跟着你天天提心吊胆的。】

　　原时若听着它碎碎念，忍不住在心里笑：“知道了知道了。”

　　【你别光答应啊！你要记在心里！】系统不放心地叮嘱，【等这次项目谈完，咱们立刻回国，以后再也不跟严辞掺和了，听见没有！】

　　“嗯嗯。”原时若随口应着，目光却又悄悄飘向了舷窗外。

　　非洲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亮得惊人，像撒了一把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