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钓他！》春草年年

13、013 有钱啊 碍眼。

　　原时若从云顶茶室出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花衬衫。

　　领口敞着两颗扣，金链子在正午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他刚把李知夏气走，正琢磨着找地方换身衣服，眼角余光就瞥见街对面的星级酒店大堂门口，一行人步履匆匆地出来。清一色黑色定制西装，气场压得极低，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肩线利落，侧脸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正是严辞。

　　他身侧跟着位金发外籍高管，两人语速极快地说着法语，声音隔着车流有点飘，原时若只抓住了两个清晰的关键词：“卢本巴希”“钴矿违约”。

　　卢本巴希，刚果（金），世界铜钴矿带的核心。

　　几乎没有犹豫，他快步穿过马路，直接拦在了一行人前面。

　　严辞脚步都没停，眼神都没斜过来一下，随行的保安立刻上前半步想拦人，显然把他当成了凑上来攀关系的普通乙方。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原时若开口，语速很快，精准砸在对方的痛点上：

　　“严总留步。卢本巴希的钴矿，原家有现成的矿权。”

　　严辞的脚步，第一次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冷冽的目光落在原时若身上，眉头极淡地皱了一下。先是被这身花里胡哨的穿搭刺了下眼，随即才认出人。

　　他没开口，只冷冷看着，等着下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原时若笑了笑，语气坦荡，半点没有面对针锋的局促：“原家在卢本巴希有两处铜钴矿探矿权，钴精矿品位比当地平均高1.5个点，有合作六年的华人安保队兜底，比本地矿商稳妥得多。”

　　严辞身边的外籍高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国内普通矿企老板，居然连这么机密的行程和核心需求都能精准踩中。

　　严辞沉默了两秒，开口，语调没什么温度，只有两个字：

　　“资料。”

　　“完整评估报告现在没有。”原时若抬眼扫了眼不远处的车队，笑意不减，“从这里到机场最快一小时。一小时内，原家的矿权资质、产能测算、安保方案，会全部发到您邮箱。我跟您一起飞，落地就能对接矿场负责人，不耽误您的时间。”

　　姿态是商量的，底气却很足，像算准了他不会拒绝。

　　严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下唇角，笑意没达眼底，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很喜欢跟踪堵人？”

　　这样堪称不满的语气，换做别人早就慌了神，原时若却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得体，姿态放得低却不卑微：

　　“严总见谅。上次想跟您洽谈合作，初出茅庐，方式急了点，让您误会了。今天是真有对口的资源，偶然听到，不想错过机会，才冒昧拦了路。”

　　严辞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车队走，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跟在身后的秘书愣了愣，反应极快地折回来，给原时若递了一张临时随行证，低声道：“原先生，请跟我来。”

　　严总没反对，就是默许了。

　　黑色车队一路疾驰往机场赶。

　　原时若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副驾，只拿着个手机在那里一个个打电话。先是打给他爸，然后打给相关负责人，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一味施压；“那我不管，资料必须要做出来，做不出来你就别干了。”

　　“人手不够？用两倍工资去找人！”

　　同车的高管在一旁听的眼睛直抽。这样的老板，真是谁遇上谁倒霉。

　　“两倍不够？用四倍工资去找人！”

　　“四倍不够？用十倍工资去找人！”

　　高管：话又说回来了，一份资料也不是什么难做的，就是总结一下现有数据而已……

　　又听到原时若不耐烦开口：“行了行了，多少钱你随便花，给我把方案做好，只要能让人满意，我给你五百万奖金！”

　　等挂完了电话，这位高管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往前倾了倾身，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疑惑：

　　“原总……恕我多嘴，就一份常规的矿权评估资料，也、也有这么高的奖金？”

　　话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自己一个严氏的员工，打探人家公司的奖金算怎么回事。可实在是太好奇了——五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就干这点活？

　　原时若刚挂了电话，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拿出手机点开银行账户的余额界面，没递过去，就随意地晃了晃，屏幕上的数字长到一眼数不清位数。

　　“也不一定都有，看活干得漂不漂亮。”他语气很随意，把手机揣回兜里，补充了一句，“放心，不走公司的账，我个人账户出，出不了乱子。”

　　他顿了顿，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再说了，就算多发几次，连这张卡里的零头都动不着。”

　　轻飘飘一句话，没炫富，没摆阔，却比任何炫耀都有冲击力。

　　高管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合着人家不是不懂行，是真的有钱没地方花！五百万在人家眼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之前还在心里吐槽人家是草包，现在忽然觉得——草包怎么了？草包有钱啊！跟着这种老板干活，虽然受气，但是架不住给钱多啊！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高管却再也静不下心看文件了，一会儿觉得原时若人傻钱多不靠谱，一会儿又忍不住羡慕人家手下的员工，连带着看向原时若的眼神都复杂了不少。

　　一小时的时限刚到第五十八分钟，完整的评估报告就同步发到了严辞的工作邮箱。

　　落地私人停机坪时，因为行程突然，航线还在调配，需要等候片刻。

　　贵宾休息室里很安静，随行团队各自忙着整理资料，没人敢大声说话。严辞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翻看着刚收到的评估报告，指尖偶尔在数据上顿一下，脸色始终没什么变化。

　　原时若坐在离他最远的沙发角，花衬衫在一屋子黑西装里格外扎眼，像一团乱入的浓艳色块。他倒是自在，靠在沙发上玩游戏，半点没有跟人谈合作的正式感。

　　指尖在屏幕上一下下点，钩子勾着金矿往上拉，还算懂规矩，开了静音，没打扰别人。

　　落在严辞眼里，哪怕只是余光里，这身皱巴巴的花衬衫、晃眼的金链子，都十分碍眼。

　　他定的随行团队，连衬衫领口歪一点、领带差一毫米都要重系，更别说这种花里胡哨的野路子穿搭，像没规没矩的散兵，硬生生闯进了他整齐划一的棋局里。

　　掌控者的秩序洁癖，被刺得不舒服。

　　严辞眼皮都没抬，指尖极轻地敲了一下桌面。

　　站在不远处的秘书立刻心领神会。

　　他端着两杯温热的咖啡走过去，路过原时若身边时，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地毯边，半杯咖啡直接泼在了原时若的衬衫下摆上。褐色的液渍晕开，在花哨的布料上添了乱糟糟的一块。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秘书立刻放下杯子，连声道歉，语气诚恳得不行，“地毯边翘了点，我没注意，实在抱歉！”

　　动作幅度不大，咖啡温度也掐得刚好，不会烫伤人，却足够把那件花衬衫泼得没法再穿。

　　原时若低头看了眼衬衫上的污渍，挑了挑眉，没生气，只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不小心而已。”

　　“这怎么行。”秘书一脸愧疚，顺理成章地递台阶，“是我的失误。刚好机上有备用的干净衬衫，严总多备了一件同尺码的，您先换上凑活？总比穿着脏衣服舒服。”

　　话说得周全，理由也冠冕堂皇，半点看不出是故意的——老板的备用衬衫，总不能是提前准备给外人的，纯属巧合罢了。

　　原时若挑挑眉，状似意外：“那就麻烦你了。”

　　秘书很快拿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是严辞常穿的定制款，高支棉面料垂顺挺括，领口、袖口都熨得笔挺，连折痕都规规矩矩的。

　　原时若去洗手间换了出来。

　　白衬衫熨得平整，领口利落，袖口刚好到手腕，把他身上那股纨绔散漫的劲儿压下去大半，露出清隽挺拔的骨架。头发刚才被他随手抓乱了几缕，反倒添了点随性的好看，和刚才花衬衫的张扬样子判若两人。

　　严辞抬眼，目光扫了过去。

　　从他平整的领口，看到微微绷紧的袖口，再落到他利落的下颌线上，一寸寸扫过去，停留了不过两秒，很快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文件上。

　　终于不碍眼了。

　　掌控者的秩序感，得到了微妙的满足。

　　十分钟后，航线调配完成，一行人登机。

　　私人飞机的商务舱宽敞安静，座椅放平后就是一张极其舒适的单人床。原时若选了最后排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飞机起飞的失重感一上来，困意就涌了上来。现在不像以前，自己那个世界还要维持着身份形象，在这里……

　　呵呵。原时若脑袋一歪，干脆利落的睡了过去。

　　睡相一点都不规矩。

　　一条腿屈起来搭在舱壁边，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被他入睡时嫌束缚解开了，顺着往下又蹭开一颗，露出小半片结实的胸口，线条利落，能看出以前是常年跑现场、现在已经略有些恢复的、晒出的浅蜜色。

　　衬衫似乎有些紧，被他睡得皱巴巴的，胸口处略微绷着，勾勒出一点肌肉的轮廓，带着点不加修饰的野劲儿。

　　中途严辞起身去卫生间，路过最后排时，脚步顿住了。

　　目光落在那人敞开的领口、皱巴巴的衬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刚给他立好的规矩，才几个小时，就又乱了。

　　睡得乱七八糟，衣衫不整，没一点正形。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冷着脸，想伸手把人叫醒，让他把扣子扣好。可指尖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机舱里灯光很暗，暖光落在那人脸上，卸了所有的伪装与锋芒，闭着眼的时候，眉眼显得很舒展。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衬衫贴着皮肤，将结实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不是娇弱的好看，是带着力量感的、扎扎实实的舒展。

　　严辞指尖微蜷，转身往回走，吩咐一直没有休息的秘书：“拿条毯子给他盖上。”

　　秘书连忙应下，心里却暗自嘀咕——都有毯子啊，怎么还要多拿。一条毯子不够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