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魔龙》银山墨池

26、发飙 白袍老

　　白袍老道翻遍书册寻找解除魔龙附身的道法之时，三六突然着急忙慌跑过来，大呼不好。
　　“十九睡着后被黑白二色之气包裹，整个人面如纸色不停发抖还冒冷汗，我想叫醒她，但，但我根本走不进她一丈以内！师父您快去看看吧！”
　　老道听完神色凝重，二话不说快步走开。三六擦了一把额头上急出的汗，一路小跑跟上师父。
　　老道很快赶到十九面前，此时对方状况已经非常不好，比之前三六说得还要夸张些。他凝目端详，发现不同于黑气全来自体内，十九身上的白气源头是辟邪珠。
　　“师父，十九到底怎么了啊？您快救救她啊！”三六在一旁急得直冒汗。
　　老道凝神聚气，向十九施了一道压制气息的术法，不料法术刚触碰到那些黑白之气就被弹开，老道和徒儿都被震得后退两步。
　　“师父？”
　　老道皱眉：“结束了……”
　　三六疑惑地看向十九，惊奇地看到，十九脸上逐渐浮现出几道可怖的疤痕，隐隐约约冒着邪气。
　　还未等三六反应过来，十九就睁开了眼，身上各种气息渐渐消逝，只留下满眼的戾气，直到她看见老道二人，眼神才恢复清明。
　　十九的意识回归现实，喃喃：“我……好像做了个梦……”
　　“那不是梦，是‘往事回溯’。”老道待十九缓了缓跟她这么解释，“‘往事回溯’顾名思义，就是让你重新经历一遍过去，但因为思维举止等的差别，重来一遍，或许会发生一些变化，而这些变化会在人从回溯中醒来后仍然存在。——我想，大概是因为附身在你身上的魔龙它的气息与辟邪珠产生冲突，所以才使你经历了‘往事回溯’。”
　　三六哎呀一声：“所以十九脸上的疤痕是因为……”
　　话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立马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看向十九。
　　十九：“……”
　　她平复心情，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果然碰到了一些疙瘩，估计就是自己梦中看惯了的那些瘢痕吧……
　　魔龙……真的会像梦里那样说自己丑，然后丢弃自己吗？
　　十九摸着疤痕，另一只手去摸辟邪珠，情绪低落：“道长，那我现在应当如何？”
　　老道皱着眉：“我原以为辟邪珠能压制魔龙，不想魔龙竟如此强大……为了避免日后再度遭遇这种情况，恐怕得请你取下辟邪珠了。”
　　十九摩挲着辟邪珠沉默了。
　　往事回溯是真的，但是原因是否为辟邪珠尚未可知。毕竟，她又没被魔龙附身，哪儿来的魔气？只是，这种事的确是戴了辟邪珠之后才发生的，不管怎么说，这颗珠子她是难以消受了。
　　十九叹了口气，起身将辟邪珠交给老道。
　　“既如此，这颗珠子便送给道长吧，我也……用不上了……”
　　老道接过辟邪珠，因为帮不了人而产生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确实是他太废了，一晚上居然连祛除妖邪附身的方法都没找到，还让公主受了更多苦……
　　十九笑笑：“不知道我这疤痕还能补救吗？”
　　老道叹气：“难……除非将你身上所有法术力量全部消除，不过你最大的问题是魔龙，只要它一天不离开，你……唉……”
　　“……”
　　在梦里度过了许多年，十九现在累得很，闻言也懒得多思考，反正留在这里也没用，她打算直接找个借口离开，不愿再耗费脑细胞在这虚与委蛇。
　　十九朝老道和三六做了个拜别礼。
　　“……没有辟邪珠的压制，我也不知道体内的魔龙何时会夺取我的意识。为免产生不必要的冲突，我……还是告辞罢……”
　　说完，她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往外走。三六本想阻拦，却被师父拉住。
　　十九走到道观门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是捧着一个盒子的三六。
　　三六气喘吁吁地将盒子塞给十九：“呼……呼……这是，师父叫我给你的……说是……说是用来与你交换辟邪珠的……”
　　等三六跑回道观后，十九打开了盒子——
　　嚯，这不是导致她和白袍老道见面的罪魁祸首“龙角”吗？
　　算了，好歹是个收获。
　　十九随手就把龙角丢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离开道观，不知何往，于是十九暂时找了块树荫下的石头坐下。
　　现在去哪儿呢？王宫肯定是回不去了，连美貌都没了，更是死路一条。——去找魔龙？嗯……可是，魔龙本就是看中自己的美貌，现在这样……她实在不想再听到自己被抛弃的话了。
　　十九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自力更生的计划被迫提前了。
　　她掂了掂自己身上本打算在妖市上用掉却没能用掉的金子——嗯，应该够她买个大宅子生活的了。 如果不够，再到秘境偷偷拿一点也不要紧。
　　资金问题解决了，十九就开始担心自己的外貌问题了。她刚刚拿出镜子看过了，噫惹，确实吓人。顶着这样的脸，别说生活了，就是吃个饭买个宅子都不方便。
　　得想办法遮掩一下。
　　十九在乾坤袋里翻来翻去，找到了一副白色的面具。
　　呃……她记得，这幅面具……就是个普通面具来的。
　　正好，戴上能遮脸。
　　十九戴上了面具，也不在乎去哪儿，直接起身往有人烟的地方走。
　　然而没走两步，她忽然感觉一阵不适，皱着眉，不得不扶着旁边的树。
　　那是一种奇怪的痛感，她从来没遇到过。
　　她的头、她的手、她的肚子、她的胯、她的脚……全都不痛。
　　……不，不对，是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但因为都是同种程度的痛，反而说不出哪里痛了。
　　十九靠在树上，感觉自己的不适愈演愈烈，手指忍不住用力曲起，仿佛要将树皮抠下几块似的。她体内每一滴血液、每一根脉络似乎都是疼痛的来源，狠狠动摇着她的自制力。
　　真想一头撞死……
　　然而这样的念头没持续多久，不适的感觉又渐渐消下去。这样莫名其妙，让十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自己什么毛病？难道是那个梦的后遗症？
　　十九连忙从乾坤袋里翻找出一些凝神静气的丹药吞下。
　　不行，她还年轻，不能就这样输给莫名其妙的病痛！
　　趁着此刻身体还好，十九连忙跑到城镇，好尽快给自己买间宅子安定下来。但她没想到的是，浑身痛这个毛病时不时地发作，毫无规律，把卖宅子的人都吓走了好几批，最后当地就没人敢卖宅子给她了。
　　可恶！
　　十九愤愤地走在街上，想着是不是该去医馆看看大夫，但转念一想，这好像跟自然疾病没有关系，或许……该去找除魔卫道的和尚或道士？
　　呃算了算了！这些人都在拯救“十九公主” ，就自己这个身体状况还是不好去凑热闹。
　　“卖符啦卖符啦！清源寺住持开光的符啊！戴在身上保平安！百毒不侵，逢凶化吉，包治百病嘞！现在特价！五十文一张嘞！……”
　　十九看见街边一个打扮挺华丽的小道士招着幡子叫卖，听到“包治百病”四个字，就忍不住走过去问问具体情况。
　　“小道士，你这……”
　　不料，她话还没问出口，街上忽然卷起一阵大风，尘土弥漫，直刮得人睁不开眼。大风肆虐，屋顶上的瓦片都快被掀飞，好些路边的小摊子家伙事全被吹上了天，就是没有，也被摇得猎猎作响。一些机灵的，立刻收拾收拾东西走了，眨眼工夫，街上除了无处可去的十九便再无一人。
　　与此同时，护着头的十九感受到整个城镇被一大块阴影覆盖，而后，是一声熟悉的龙吟——
　　“嗷——”
　　是谁！居然敢掳走我的藏品！
　　——十九听到的心声如此说道。
　　好的，是老熟人。
　　她随手从乾坤袋里捡了一个球状的硬物，用上一点法术辅助，破开四周呼啸的狂风直直砸向半空中的魔龙。
　　“掳什么掳！烦死了安静！！”
　　小球“啵”的一声砸在魔龙的鳞甲上后，周围瞬间寂静。
　　十九呼了口气，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过了一会儿，就见魔龙缩小了身躯，飞到她面前，委屈地呜呜叫。
　　十九没好气：“怎么这么大阵仗？你平常不都低调得很吗？”
　　“……因为我听火狐狸说你被一只猴子精掳走了啊！想找你，但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感受不到你的气息……好不容易有你的反应了，我就……激动了一点……”
　　十九安抚地拍拍它，觉得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便让魔龙带她回了缭云潭。
　　嗯……现在戴着面具呢，应该能瞒一段时间吧？
　　回到久违的水榭，十九居然有种回到家的安心感。她做了个欠伸，只想赶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公主，你为什么突然戴面具啊？”魔龙半浸在水里，两只前爪扒在回廊边沿上，目露不解。
　　十九迈着步子突然僵硬了一下。
　　“那是因为……”
　　她在说实话和编瞎话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
　　“因为我被毁容了。”
　　十九平静地摘下面具，回身看向魔龙，眼神定定的。
　　看见公主容貌的一瞬间，魔龙惊得不由得后倒了一下。
　　十九哼笑一声，准备重新戴上面具。
　　呵，是料到过的反应。
　　十九：“我知道自己现在很难看，放心，我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立马就走，不妨碍你去掳别的人。”
　　“呃……不是……”魔龙逡巡着，“公主，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十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冷漠地复述自己的经历。
　　“……啊，是这样啊！”听完后，魔龙突然愉快地甩起了尾巴， “大概是辟邪珠和我的龙息产生冲突引起的吧！现在辟邪珠不在你身上了，那之后就不会有问题了！”
　　十九怔住，疑惑：“龙息？什么龙息？”
　　魔龙用爪子手忙脚乱地比划着：“那个，就是，那个，你看，之前那个！你不是为了出门，让我给你添上龙的标记嘛！就是那个啦！”
　　十九碰了碰自己脸上的疤，蹩眉：“所以，我会毁容都是因为你？”
　　“那，那也不能这么说吧……如果你在回溯的时候作出和以往一样的举动，应该不会有事的……”魔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啊，难怪我之前感受不到你的气息，原来是辟邪珠的关系哦！你扔掉辟邪珠后，龙息又开始发挥作用，所以我才能找到你啊！”
　　十九觉得隐约有哪里不对……
　　“等等！魔龙，这个龙息……除了能让你找到我，还有……其他什么作用吗？”
　　“啊？嗯……”魔龙想了想，“龙息本就是为了标记所属物而存在的，能让主人知道所属物的位置，如果被标记物是活物，那么当其与物主离开太远，龙息就会发动惩罚，让其痛不欲生……啊呀！”
　　“好哇！我之前那么痛原来都是因为你！！”
　　十九扑过去扯魔龙的龙须。
　　“快点！现在就给我解除了！马上！”十九气鼓鼓地揪着魔龙的龙须不放，“我听老道士说了，只要去除施加在我身上的法术，我的脸就能恢复了！快点！”
　　“好……可是……”
　　“没有可是！快点！难道你希望我一直是这个样子？！”
　　十九烦躁地打断了魔龙的话。
　　魔龙没有办法，只好顺了她的意。大不了以后不让公主离开缭云潭就是了……
　　去除的过程和施法的过程一样迅速，十九几乎没什么感觉就结束了。
　　她摸摸脸，发现还是不平滑。
　　“这怎么回事？疤痕怎么还在？难道老道士骗我？”
　　魔龙讷讷：“他没骗你……就是……你自己本身也学了法术嘛，所以……如果要恢复容貌，需要公主你自废所有法术……”
　　十九愣了愣。
　　魔龙也觉得这有点过分，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哪怕脸上有疤，你也不是特别丑，只要把用点障眼法把疤遮起来，你还是很漂亮的……”
　　“……”十九忍住脾气，“废就废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重学就是了。”
　　……然后经历法术被废过程的十九瘫软在地恨不得抽之前说出这话的自己一巴掌。
　　……靠，这什么人间疾苦！千刀万剐、剥皮抽筋也不过如此了吧！？她再也不要学法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