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无梦》五六月猫猫头

6、6 她晚上一般

　　方渡收回伸出的手，抿了抿唇，表情有些难看。

　　何缀夹在方渡和林炀的中间，不合时宜地想到台偶剧里那句“你们不要打了啦！”。她无奈地望向天花板，很想告诉林炀，大可不必如此狗血，表演痕迹过重了。

　　好在房东老太太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尴尬的三角局面，方渡跟房东离开前看了眼何缀和林炀，没说什么，又仿佛是想说什么。

　　林炀刚才还像一点就着的炮仗，等方渡离开了，才一脸八卦地对何缀说：“何缀，问你个问题。”

　　何缀收拾起桌面：“你问。”

　　林炀：“方渡不会喜欢我的吧？”

　　何缀：“……”
　　何缀：“你神经病啊。”

　　林炀啧啧道：“难怪方渡人气那么火，满大街都是她的广告。她刚刚看我那一眼，我都要以为她和我有三生三世情缘了，不然怎么那么……那个词咋说，缠绵缱绻。”

　　何缀：“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是同性恋来着？被女人看一眼就想那么远，普信男都没你会脑补。”

　　林炀打量着何缀的脸，认真地分析：“死鬼你长得也不赖，要不进军演艺圈吧。现在这年代光搞音乐没有前途，收入连大网红都比不过，还是演戏能积累粉丝。”

　　何缀淡道：“我最多贡献几个‘蚂蚁竞走十年’，不是吃这碗饭的，就不去凑热闹了。”

　　林炀没再跟何缀耍嘴皮子，因为乔羽惜给她发起了视频邀请。肉眼可见的，林炀的脸变得五颜六色，像扔烫手山药一样将视频挂掉，缩进被子里蒙住了头。

　　何缀看向沙发上那一团，语重心长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啊。”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

　　林炀在音乐学院当讲师，正值暑假，不用上课，每天睡不到中午不会起床。何缀知道林炀铁了心要窝在她这里当鸵鸟，也懒得管她，自己该干嘛就干嘛。

　　何缀本来以为早上跑步时会像以前那样遇到方渡，却接连好几天没见到方渡的人影。
　　难道是生病了？
　　何缀心里想着方渡，不自觉地，脚就走到了方渡的房门前。

　　犹豫片刻，何缀敲响了门。

　　“稍等。”屋里的人说道，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何缀静等了约莫两分钟，门终于打开，而眼前的方渡差点让何缀以为自己敲错了门。
　　前几天还神采奕奕的方渡，此刻头发胡乱地夹在脑后，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双眼挂着黑眼圈，脸颊瘦得凹陷。脸还是原来的脸，却完全没了那股明星的气质。

　　何缀：“你……”

　　方渡偏着头问道：“怎么了，何缀？”

　　何缀：“你是生病了吗？”

　　方渡摇头：“暂时还没有。”

　　何缀皱起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暂时还没有？最近没见你晨跑，你又不是会偷懒的人，我担心你生病才过来问问。”

　　方渡：“好几天没吃饭，怕低血糖就不敢跑。”

　　何缀想问方渡怎么不吃饭，转念就明白大概是角色需要。演员为了角色，一个月之内胖十斤和瘦十斤都是正常的事。

　　方渡继续说：“而且小袁不会早起锻炼，我猜她比较厌世，厌世的人，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何缀莫名有些生气：“你又不是小袁，你是方渡。”自知失态，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演戏归演戏，不必入戏太深把身体搞垮了。”

　　方渡莞尔：“可我是演员啊，拿着比别人高上千上万倍的报酬，还不认真点的话实在于心难安。”

　　何缀难以反驳方渡的话，方渡轮不到她去心疼，世界上多得是顶着四十度高温在太阳底下暴晒十几个小时只为领两三千块工资的人，多得是连续加班一个月猝死在办公室的年轻人。比起那些人，方渡的这点苦不过是调味剂，何况她的薪酬远远超过大多数普通人。

　　为什么要管方渡的死活啊，歌写完了吗？工资有人家一半高吗？何缀正生着自己的气，嘴角突然尝到了一丝甜。

　　方渡拿出一块方糖递到何缀的嘴边，是那种乡下卖的水果糖，用廉价的彩色玻璃纸包裹着。
　　“别生气，尝尝小袁送你的糖。”

　　何缀不知该不该配合方渡这奇怪的cosplay，她想想还是微微张开口接下了这块糖。
　　甜，是这块糖给她的唯一的感受，除了甜没有别的味道，甜到何缀短暂地忘了其他事。

　　方渡问：“甜吧？”

　　何缀点点头：“太甜了，有点腻。”

　　方渡想到什么，笑道：“原来这个方法真的有用。”

　　何缀：“什么方法？”

　　方渡：“小袁会用糖哄生气的爱人。”

　　何缀怀疑方渡再一口一个小袁下去就要精神分裂了：“天色不早了，小袁该睡了。”

　　方渡：“她晚上一般会失眠。”

　　何缀：“……”

　　另一边，习惯夜间出没的林炀给何缀打来了电话。
　　接通后没等何缀没说话，林炀就哭得死去活来的：“呜呜呜呜啊。”

　　何缀听这声音不对，忙问：“你喝醉了？”

　　林炀打了个嗝，说出醉鬼标准言论：“我……没醉……我只是有点……晕，嗝……”

　　何缀不多说废话：“你现在在哪里？”

　　林炀：“我在……在金太阳……”

　　金太阳KTV，镇子里老牌的“豪华”KTV，金灿灿的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突出一个梦回1999。还好林炀的脑子没有不清醒到一个人去酒吧喝得烂醉的地步。

　　何缀打了个网约车，打算去金太阳KTV接林祖宗回家。

　　方渡拉住何缀的袖子：“我跟你一起。”

　　何缀：“小袁也会去KTV吗？”

　　方渡颔首：“小袁没钱去，但我有。”

　　好，还没忘记自己是谁。何缀今晚总算欣慰了一秒。

　　两人到金太阳KTV的房间的时候，林炀正在鬼哭狼嚎地唱朴树的《New Boy》：
　　“明天一早~
　　我猜阳光会好~
　　我要把自己打扫~
　　把破旧的全部卖掉~
　　哦这样多好~”

　　何缀被包房的酒味熏到捂住鼻子，她忍不住抢了林炀的话筒：“林炀，你一个人发什么癫？”

　　林炀：“呜呜呜……死鬼你来了……我……呜哇，我好难过哦……”

　　何缀：“再难过都不该喝这么多酒。”

　　林炀自顾自地喃喃：“哪……哪里多了？方……方渡把你甩了那次，你喝得比我多多啦！呜哇……我终于懂你了……失恋原来这么……这么心痛哦……”

　　何缀看了方渡一眼，脸有点发烫，转移话题道：“别乱说话，你黄金单身族，失个什么恋？”
　　她一边说一边在方渡的帮助下把林炀扶在肩上，喝醉了的人就跟一滩烂泥似的，又沉又重。何缀咬着牙，心里想着明天得找个理由把林炀劝回京城，留个孽障在身边，专辑不知道要写到猴年马月去。

　　林炀还是哭：“她……她骗我……她说过……不爱她老公的，呜哇，她……为什么……还要亲他……”

　　何缀：“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炀急着证明什么似的，打开自己的手机，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屏幕：“你看……她……她骗我……”

　　何缀看向林炀手机上的内容，立刻懂了是怎么回事，娱乐新闻第一条写着“影后乔惜羽当众拥吻老公，破婚姻不合谣言”。

　　林炀作为一个老师还是过于单纯了点，不懂娱乐圈的弯弯绕绕，和乔羽惜这样的比段位就是被碾压的水平。
　　就连混了十年娱乐圈的老油子何缀都分不清楚这条新闻的真伪，乔影后到底是真的形婚呢？还是只是骗骗林炀这种小白兔呢？和老公拥吻是真情流露吗？还是说为了应付一下媒体？

　　唯一能确定的是，方渡为人老练了不少，猛然吃到这么大一口瓜，竟一点也不好奇。

　　何缀替林炀收起手机，朝方渡笑笑：“她喝太多了，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方渡嗯了一声，过了几秒又说道：“我和乔羽惜拍过戏，感觉她不直。”

　　何缀知道方渡指的是什么，淡道：“撒一个谎，不知道要用多少个谎话去圆，真麻烦。”

　　林炀挣开半扶着自己的方渡，气呼呼地说：“你……都怪你……你别扶我……我不要你扶……”

　　何缀叹气：“姑奶奶，关别人方渡什么事？”

　　林炀吵着道：“她……她和乔羽惜一样，都……都是骗子……她们，她们坏人，坏人……”

　　何缀哄孩子一样说：“好，不要她扶，那你扶稳我，我送你回去休息。”

　　林炀举起一只手指晃了晃，拒绝道：“不，不行……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我要……我要先送你……送你回家……”

　　何缀哭笑不得：“好，是你送我回家，我谢谢你叻。”

　　闹腾了大半天，林祖宗终于安静了。路上拦的车都不愿意载醉鬼，何缀加了一千块钱的价才说服司机。

　　巧的是，车上的电台正在放的《白日无梦》是何缀写的。这是何缀出道写的第一首歌，没有提到方渡的名字，却字字句句都在讲方渡。

　　“是不是做一个好梦，
　　就等不到遗憾相拥。”

　　电台是随机播放的，司机并不认识何缀。只是太多随机的巧合都在提示，过去的何缀有多爱方渡。

　　何缀扶着醉酒的林炀，从上车开始，尴尬到下车。

　　“你去睡吧，我看着林炀就行了。”何缀对方渡说。

　　方渡迟迟不动：“何缀。”

　　何缀：“嗯？”

　　方渡：“你胃不好，不要再喝酒了。”

　　何缀摸摸鼻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