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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夕 男孩叫“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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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11:07,文明路744号。
月亮给夜雾蒙了光,时隐时现;可月光依然不饶人地,照亮了大半的夜。
却不比屋里敞亮的昏黄台灯。
顾瑾瑜一口气看了二十页《围城》,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合上书,他侧身抚了抚台灯旁边的一个透明盒子——里头装了颗糖,镭射纸包装映射出色彩斑斓。折痕繁多,比得上夜空悬挂的小星星。
约莫有些年头了。
他又扶了两下,目光贪恋地黏连在上面,久久移不开。
动作熟稔的像是做了几月几年般。
随后拉了台灯绳,“呲溜——”滑进被子里。他连腿带手往上蹭被子,直到把自己裹成颗茧才住手,也住了脚。
茧给月光照出了全形,均匀起伏。
一夜——眠。
破晓时分,赤丹朱红的圆盘从和谐大道东头儿升起。他家脸朝南,金光正正好好能射进他家每个犄角旮旯里。
叮————叮————
朴素的铃儿。
冷白/精炼的手够了半天,都擦肩而过。他干脆收了手,使劲皱眉,以为手机能听见似的,很不耐烦的“啧”了声。随后用力把被子又蒙紧了些。
猴儿都知道——真空不能传声。
蒙了被子就真空了?!
他没睁眼皮,咬牙,翻了个隐意的白眼儿。随后认命儿抽手拍了把手机,又捞进被窝里。
敞屏就特么是三百万瓦特白炽光射来。他暗骂一句“艹”,想起昨晚太困没把亮度调回去。
这玩意儿不会自动调!!
七点时分,距离迟到还有二十分钟。
人家小少爷炸了头发成鸡窝,穿了睡衣还没换;刷牙都在磨磨唧唧了十分钟。待苦等死等好不容易出了房门——
已经八点了。
“哎——小子!!”
他爹更是一窝鸡毛,脸黝黑黝黑还透了红;活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屁股。顾瑾瑜往桌上一瞥,见上头摆了瓶二锅头,旁边的是个拇指大的小酒杯——还装了一底面的小酒。
他爹猛闭眼,皱褶全揪聚在一块,难看得很。
像是醒了醒酒劲儿,他嘴里秃噜道:“又出去干嘛?!整天不着家!!你就是这么孝敬我的!!!”
他作势重力拍了把桌子,酒杯“丁铃当啷”响了阵儿。
有这样的爹,能管?!
顾瑾瑜眼不观耳不闻换了双运动鞋,拎了包。随后转身捞了把他爹眼前盘里的花生米。
扬长而去了——
他老爹大概是叫骂些了什么,反正他走远了,没听见。
他在酒吧招了份工,就是个当服务员的;说再白点儿,就是一端茶倒水的。赚的不算多,乐得清闲自在,还不累。
这酒店还有个点正中他心扉——名。
不知道他老板怎么想出来的,叫了个“珈蓝酒吧”,文艺范儿是扑面而来,完全看不出是个“小混混儿秘密基地”。珈蓝酒吧处于圣地——爱国世纪公园。公园人本身就多,更何况是夹两条街中间。自由街的富人们来这儿就调调情,跟些年轻善撒娇的名流女士们逗趣儿;文明街的穷人们就是装装逼,闲得蛋疼就干干架。
反正人家警局每次接到报案,终点站都是“珈蓝酒吧”。
丁铃当啷的风铃随门动响起。
“诶——顾哥,又来光临啦!”他连招手,貌加了台发动机似的,四射的激情无处藏匿。
这人叫土苗儿,就是昨天给他“顾哥”呈手机的那位。他老家在山西那地儿。据他日常叨逼叨的,他爹娘信封建,受中庸文化影响极深,为了好养活,俩人对“土苗儿”这名一直是拍手称绝。成年后他给自己取了个特精明的名儿——土迪弓;人家问名儿,他越念越不对劲,这特么不就是“土地公”嘛!于是高举双手,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报了“土苗儿”的名儿。
至于他怎么在这儿——考来的。真是好养活吧,他以604高分考入了自由街那块的诚信大学。他爹娘知道那天差点儿犯心脏病,一个村都给他轰动了,算是红妆十里,风风光光“嫁”进了这儿。
他现在才刚二十出头儿,貌似还想考研;平常就在珈蓝酒吧打打工。当初不少人担心人生地不熟的,这孩子别再害了啥病;不想人家天生社牛,从和他“顾哥”的对话上……谈话上就能看出来。
他“顾哥”不好张嘴。
顾瑾瑜品了品“又来光临啦”这五个字,心想我特么不是在这儿打工么。眼一闭心一横,轻轻“嗯”了声。手里拿的店员服,他都不知道是该穿还是不穿了。
正当他决心要去换衣间换衣服,有人忽的叫住了他。
“哎——顾瑾瑜是吧。”这公鸭嗓不回头也知道是“珈蓝酒吧”老板,即给酒吧题名“珈蓝”的那位才子。
他的长相,只两个字就足以概括——马云。
顾瑾瑜转身回头,没应话。他一手插兜的架势,满满道着“你说就行,我听着”。
老板眉毛直跳两下,随后缓缓抬手打开了手里的天蓝色文档,像是手握证据的“判官”。他冷脸道:“三月二日入职,今天二十四。算你二十天,这二十天里你迟到六次,中途旷班四次,上班时间开小差被抓到十一次——”
他特地强调了“被抓到”三个字。
表意明确——这特么还没算上你没被抓到的次数,就已经十一次了。要是算上,那得奔二。
老板抬眼想偷瞄他落败的表情爽爽。
不瞅还好,一瞅……人家顾瑾瑜早早解了手机,手指不断来回划动,比起写检讨,倒像是在——刷视频?!
约莫是听公鸭不再叫唤了,他关了手机,抬头问:“嗯?说完了?”
只要跟他稍有接触的就知道,他有个好老爹,一家子就等顾瑾瑜赚钱还那一屁股的债款;可这儿子不争气,就落了个高中学历,能找的工作范围窄的堪比针头。
像“珈蓝酒吧服务生”这种职务已经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了。
老板准确把握了他这种心理,气势丝毫不输,得意道:“离月底就还剩一个星期,小顾啊——”他说着上前,作势就要搭手在顾瑾瑜肩上,“你违纪这么多次,我也不能闭眼装瞎是不——”
顾瑾瑜垂眸斜瞥了眼他的动作,默不作声移了个身位。
老板见状滞留几秒后,握拳收了手,干笑一声,“我还是很看好你的,但我总要给店里其他兄弟个交代不是?我也很想留下你啊……这样吧!只要你这一星期干16小时的班,工资我也照常发你,这违纪的事儿——”
“不用了。”
“不用?你想被开除?!”
“衣服放这儿了。”
“哎——!!你特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顾瑾瑜,我知道你有特殊情况,特么让你当服务生是看得起你!!就你那学历,满镇你还想找个什么像样儿工作?”
一边的土苗儿犹犹豫豫上前,手里还拿了抹布子,道:“老、老板,顾哥也没说他想辞职啊,您也别激动,这是误会、误会啊——”
老板刚想到“也是”,又想及人家顾瑾瑜是门面担当,不少漂亮妇女就爱他这口儿,人怎么能跟钱过意不去呢?他正要笑脸相迎安慰,谁料——
“嗯?我没说么。”顾瑾瑜皱眉,像是真在反思。
好一阵儿,道:“好像是——那我辞职。”
几秒后——丁铃当啷的风铃随门动响起。
店里留了三四服务生,还一个老板。
好不“热闹”。
店里“热闹”,人也“热闹”。
某人刚被“赶”出了店,就一手插兜成了客人;他倚靠在店门边,开了手机,手划动着。
这次老板确实是误会了,他倒没在刷视频;只是近来发现“滑动输入”挺好玩,就玩了几天——
今天恰巧是几天之一。
【许临水:是否生存!是否生存!】
【顾瑾瑜:。】
【许临水:辞了?】
【顾瑾瑜:。】
【许临水:来兄弟这儿,给你调节调节心情?】
【顾瑾瑜:……】
【许临水:我俩在花店这儿。】
【顾瑾瑜:。】
也就是许临水了,得亏他靠这二十年,刻苦钻研“顾氏外星语”;能在不同情况、不同时间、不同场合下,准确且快速的参透“。”“……”“,”“***”等的不同用法及其含义。
顾瑾瑜等了会儿没再有信息,就关了手机,转身望见正巧叫正南方路式大厦顶部的装饰铁针刺穿的太阳;他眯了眸子,像是预兆了未来陆氏的如日中升。
月亮无法奔赴而来,因为它本身就是太阳。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手也顺势插进去没再出来。随后迈步穿过爱国世纪公园,埋头朝临夕花店走去。
许临水比他早落地五年,算来明年就奔三了。是文明路为数不多的拔尖生,性温,不论模样还是脑子都算得上高才。一年前留学回来,还顺带了个美女;据他炫耀,俩人已经在外国结过婚了,日常好不恩爱。
三个月前,又在自由路开了个“临夕花店”,没错,看这名字就知道,是他俩名字各挑了个字组合一块的。据悉,他俩还商量好了以后孩子就叫这名儿。
顾瑾瑜倒没酸,只期望那孩子是个女的。
男孩叫“临夕”……其实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