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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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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亮透。
苏绾一夜没敢深睡。
对她这种被系统全天候锁定的叛逃者来说，熟睡等同于找死。
诅咒隔三差五隐隐作祟，神魂像被细针反复扎刺，不痛得剧烈，却磨人至极，时时刻刻提醒她身上吊着一条永世枷锁。再加上她必须时刻提防系统追杀者的追踪，整宿都维持着浅眠警觉的状态，半点不敢松懈。
她稍微调息，勉强压下紊乱躁动的神魂，刚把散乱的气息收拢平稳，院外骤然传来几道急促破空声。
人声喧闹，带着年轻修士特有的轻浮张扬，直直朝着后山荒院的方向逼近。
苏绾眼神瞬间冷下来。
来了。
她昨晚就有预感，系统的追踪不会断得这么干净。
这帮东西的敬业程度堪称三界第一，不把叛逃执行者赶尽杀绝，永远不会收手。
她心里毫无意外，甚至有点麻木的烦躁。
打工逃个职而已，搞得跟弑父弑君一样追杀到底，这破系统格局小得可怜。
她不再犹豫，瞬间敛尽全身气息。
数百年执行者的本能刻进骨髓，不需要刻意运转术法，整个人的存在感瞬间降到最低，身形死死贴进墙角阴影，气息、心跳、灵力波动尽数压灭，像一块无声无息嵌在墙缝里的石头。
院外的动静越来越近。
楚珩也闻声起身。
他原本松弛垂落的眉眼瞬间冷冽绷紧，周身那股沉寂慵懒的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期身处戒备、惯于直面恶意的冷硬。
这后山荒院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三个月无人踏足，鸟不拉屎，连杂役弟子都懒得绕路，根本不可能一次性扎堆跑来一群外门弟子。
来意不善，一目了然。
几道青色外门服饰的修士径直闯进院内，步子张扬，目光肆意扫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
为首的外门弟子吊着眼，视线精准锁定楚珩，语气嘲讽拉满：“楚珩，你倒是会挑地方躲懒，躲在这破院子里当缩头乌龟，日子挺清闲。”
身后几人立刻跟着低低哄笑，笑意里的鄙夷直白又刺眼。
青云宗最不缺趋炎附势的人。
从前楚珩天赋冠绝同辈，万众追捧，这些人连凑上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他一朝落难，灵脉被封，声名尽毁，所有人都敢上来踩一脚，以此彰显自己的高人一等。
落难天才，在宗门里就是最好的乐子、最好的出气筒。
楚珩面色半点波澜没有，冷淡开口：“后山禁地，无故擅闯，不合规矩。”
“规矩？”为首弟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满脸无所谓，“规矩是给活人、给有功之人定的，你一个戴罪废人，也配跟我们讲规矩？”
他往前踏出半步，眼神嚣张跋扈：“昨夜后山闯入不明邪祟，行踪诡秘，宗门下令逐层搜查，我们奉命办事，你最好老实配合。”
几人说着，目光肆无忌惮扫遍院落每一个角落，不过两息，视线齐刷刷定格在苏绾藏身的墙角阴影。
苏绾心底微沉。
藏不住了。
她看得比谁都透彻。
这群外门弟子根本不是什么奉命查案。
说白了，就是系统放出来的明面炮灰棋子。
系统最擅长这种肮脏套路：先用凡人修士、宗门弟子做明面排查，逼她暴露踪迹、消耗体力，再让暗处的高阶暗卫伺机收割。
明面骚扰，暗处绝杀，一套流程熟练得令人作呕。
她甚至能想象出系统后台的机械提示音，大概是什么【逐层排查叛逃目标，消耗目标状态，等待暗卫就位】之类的无脑模板话术。
属实没新意。
眼看几名弟子已经抬脚往前，就要彻底扒开阴影搜查，下一秒，楚珩骤然往前一步。
他身形清瘦，衣衫陈旧，灵力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却硬生生站出一道不容侵犯的屏障，稳稳挡住所有人的去路与视线。
“院中无人。”
他语气很平，没有怒气，没有争执，偏偏带着一种极致的笃定与强硬，寸步不让。
“你们看错了。”
为首弟子瞬间被怼得恼羞成怒，脸色骤沉：“楚珩！你一个废灵根罪人，也敢阻拦宗门执法？你这是包庇邪祟，罪加一等！”
“我居住此地三月，有无外人，我最清楚。”楚珩眼神淡漠，平静对视，字字清晰：“无凭无据，私闯禁地、肆意寻衅。真闹到执法堂，诸位担得起失职之罪？”
这话精准戳中所有人的软肋。
他们本就是听闻后山有异动，借机跑来落井下石、顺带排查，手里半纸正式指令都没有。
真闹到执法堂，楚珩最多是被训斥两句，他们几个擅闯禁地、寻衅同门，铁定要受罚。
几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看着楚珩油盐不进、硬刚到底的模样，终究不敢真的硬闯。
僵持数息，为首弟子狠狠咬牙，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一众弟子不甘离去。
破空声渐渐远去，院内终于恢复死寂。
紧绷的压迫感褪去的瞬间，楚珩身形极细微地晃了一下，下意识抬手虚扶了一把身侧的墙。
强行对峙、强行撑气场，耗尽了他体内本就微薄可怜的灵力。
经脉深处的封禁伤口隐隐抽痛，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是他早已习惯、却从未减弱的折磨。
只是他隐忍惯了，面上依旧平静，半点痛楚不显。
苏绾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眼底是实打实的意外。
她真的没想到。
她以为，以楚珩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处境，最理智、最利己的选择，必然是明哲保身。
随便把她交出去，就能免去一场麻烦，甚至还能在宗门面前落个知错配合的态度，少受点针对。
换做是她，几百年前刚入行的时候，大概率毫不犹豫就卖了临时路人保自己平安。
结果这人，偏偏选择护她。
明知无用、明知惹祸、明知自己毫无筹码，还是硬生生替一个素不相识、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挡了一场无妄之灾。
苏绾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荒谬，又有点微妙的暖意。
“多谢。”她开口，语气比昨夜真诚太多。
楚珩侧眸看她，眼神清淡，直接戳破本质：“他们找的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绾坦然点头，懒得装模作样：“嗯，我的仇家很多，阴魂不散。”
她不解释系统、不解释气运诅咒、不解释叛逃经历。
这些事太离谱，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妖邪说辞，徒增嫌疑，毫无意义。
楚珩也没有半点追问隐私的意思，只是淡淡提醒：“这里藏不住多久，他们一定会再来。”
苏绾心里比谁都清楚。
再来？
这群杂鱼根本算不上威胁。
刚才那批外门弟子，不过是系统用来试探、用来消耗的垃圾炮灰。
真正的杀招，从头到尾都潜伏在暗处，从来没有离开。
她神魂深处持续不断的轻微躁动，就是最精准的警报。
那是高阶暗卫锁定目标之后，永不消失的恶意压制。
苏绾垂眸，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冷吐槽：“我这仇家，职业素养太高，不弄死我，绝不收工。”
楚珩沉默两息，难得接了一句闲话：“你得罪的来头不小。”
苏绾心底轻笑。
何止不小。
她得罪的是掌控三界气运、滋养魔神、暗控无数修士的顶级幕后黑手——三界最大的老板。
算是她高攀了。
两人短暂安静，院内只剩微风扫过荒草的轻响。就在这一刻，山林深处一抹极淡的黑影一闪而过。
速度快得常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唯独苏绾这种常年被系统高阶追杀、对杀意极度敏感的人，能精准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异动。
刺骨阴冷的恶意瞬间牢牢锁死她的周身，压得她神魂一紧，诅咒瞬间加重几分。
是系统暗卫。
对方没有冲进来强攻，没有贸然出手。
只是蛰伏、观望、等待。
等她灵力耗尽，等她破绽百出，等最合适的猎杀时机，一击必杀，永绝后患。
苏绾眼底最后一点散漫笑意彻底敛尽。
真够磨人的。
资本家果然都是一个德行，辞职了还得赶尽杀绝，生怕离职员工曝光黑料。
无趣。
楚珩也敏锐捕捉到了那缕阴寒刺骨的杀机，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绾身前。
他修为尽废，灵力微薄，根本挡不住这种高阶暗杀者。
可他的姿态，没有半分退缩、半分畏惧。
苏绾看着他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滋味莫名。
这人真的太奇怪了。
被宗门背叛、被师兄构陷、被所有人落井下石、困于绝境数月，活得一身风霜寒凉。
偏偏心底那点善意和底线，干净得不可思议。
有点傻，有点执拗，却让人没法不侧目。
她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般的冷讽：“看来我们临时组队苟命的日子，没法安生了。”
楚珩回头看她，目光平静温和，没有探究，没有忌惮，只有一句简单的收留：“你无处可去的话，就留下。”
不追问来历，不打探秘密，不嫌弃她是祸端。
简简单单一句留下，比世间万千客套温柔百倍。
苏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被迫绑定的亡命搭伙，好像也不算太亏。
至少，这位倒霉到家的天命大佬，人品靠谱，值得暂时信赖。
就是希望……他别在自己养好伤势、恢复灵力之前，先被仇家搞死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