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闻晓白

33、第 33 章 只是谁能想

　　谢遥清身上的魔气被压制住，伤势便有些反复，加上他本来就怕苦怕累，那几个青城弟子又伤势沉重，逸尘居士不便带着几人腾云驾雾，便到镇上雇了辆马车。
　　德源真人带着伤势轻的几人自己腾云驾雾回去了，那几个伤势重的人便跟谢遥清一辆马车，向青城山行进。
　　他们从锦官城去大泽山，好不容易走到武陵郡，这会儿往青城山走，岂止南辕北辙，完全是又倒回去了。然而之前那么多事逸尘居士都没跟他计较，这点小事谢遥清自然也不好意思跟逸尘居士掰扯。
　　更何况谢遥清伤势未愈，也没那个精神。
　　谢遥清正缩在角落里睡得迷迷糊糊，忽然一道暖流在他胸口蔓延开。
　　他懒洋洋睁开眼，看着逸尘居士一笑：“怎么不走了？”
　　“歇息片刻。”
　　这一车都是伤残病号，也只有逸尘居士能充当车夫了。谢遥清不愿跟这些青城山弟子待在一起，本来闹着要陪逸尘居士驾车，然而马车本来就颠簸，车夫更是连个能靠的地方都没有，谢遥清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逸尘居士察觉他脸色不对，将他赶回了车厢内，他无事可做，就一直窝在角落里睡觉，偶尔痛醒，便在心里默默将石淳颠来倒去地骂上几遍。
　　那些青城山弟子伤得都不轻，逸尘居士替他们检查了一下伤势，却没有给他们输送灵力。不知为什么，谢遥清见了他这差别对待心情格外地好。
　　这一路上乡野山路居多，逸尘居士雇马车的时候备下了不少干粮和清水，趁着歇息的功夫便拿出来，让车上的人吃点东西。
　　那些青城山的弟子大多行动不便，干脆在车上啃干粮，谢遥清不愿窝着，起身要下车透气。
　　逸尘居士眼见他走到前窗，还未来得及开口提醒，谢遥清就一纵身跳下车来。
　　谢遥清一落地就发现不对，微微蹙了蹙眉，向逸尘居士哈哈一笑：“我忘了。”
　　逸尘居士见他伤势似乎没有大碍，松了口气。心想，这人倒是心大。
　　谢遥清走了几步，找了块看起来比较软和的草地坐了上去。
　　他与逸尘居士在山间赶路的时候有时会换上一身短打，方便行动。然而他这次追着石淳出来，匆忙间自然来不及换衣服，之后逸尘居士去客栈取了东西，他们就直接从青城山法坛出发了。他一路一直坐马车，图舒服自然不会去换下那身绫罗绸缎。于是他就直接穿着那身华服，大喇喇地坐在了草地里。
　　逸尘居士知道谢大少爷向来随性，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将干粮和水递了过去。
　　谢遥清接过干粮就咬。这种赶路带的干粮，为了能保存的久一些，没有什么味道，又干又硬，谢遥清凑合着嚼了嚼，就着口清水咽了。
　　他们之前在山间赶路，都是尽量找些野菜野果，偶尔还抓点野味，很少吃这么寡味的东西。然而这次带着几个病号，又急着赶路，便只能凑合了。
　　逸尘居士知道谢遥清最讲究吃，一定觉得这种东西难以下咽，便递过去一个小小的纸包。
　　谢遥清一脸莫名其妙地接过去，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包桂花糖。
　　他们这一路都没路过什么城镇，应该是逸尘居士雇马车的时候绕了个弯买的。谢遥清想到这里不由一笑：“有买这个的功夫，还不如买点腊肉香肠。”眼见逸尘居士一怔，又笑道：“我说笑呢，你不用当真。”
　　谁料逸尘居士居然一本正经地道：“你伤势未愈，不能吃那些。”
　　这回换谢遥清一怔。
　　他心中涌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萍水相逢，这个人怎么为他考虑得这样细致入微。
　　谢遥清捻起一块桂花糖，送入口中。
　　一片馨香在口中溢开。
　　很甜。
　　谢遥清向逸尘居士笑道：“多谢。”
　　那是一个很开心的笑容，不掺一点假也不带一丝阴霾。三春暖阳一般。
　　逸尘居士看着他的笑容，心中暗叹。
　　与石淳提起当年的时候，谢遥清第一次用燕宁的身份说话，那也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认燕宁的身份。
　　逸尘居士早知他的判断不会错。
　　只是谁能想到一个传说中十恶不赦的大魔头，竟然是一颗糖就能满足的小孩子脾气？
　　若是前一世的燕宁也是这样的脾气，究竟什么事能将这样一个人逼得遁入魔道？

　　几天之后，一行人终于来到青城山地界。
　　逸尘居士一路上都在用灵力替谢遥清疗伤，由于他伤处的魔气已经被化解，体内又有逸尘居士的灵力，疗伤事半功倍，等到青城山脚下时，已经又能活蹦乱跳了。只是他的伤口不曾痊愈，人还是显得苍白些。
　　山路蜿蜒狭窄，马车颠簸得厉害，走到半山腰，逸尘居士找了个宽敞开阔些的地方停了车，掀开车帘查看几人情况。谢遥清被颠得晕头转向的，拿包袱当枕头靠在车厢上。
　　逸尘居士见他脸色不大好，便将手悬在他胸口，替他用灵力疗伤。
　　谢遥清伤口其实不怎么疼，只是因为之前失血过多，原本就头晕，这里的山路转弯又多，被晃得有点晕车罢了。见逸尘居士替他疗伤，笑笑道：“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不用耗费灵力。”
　　逸尘居士听他说话中气十足，收了手，道：“还需多加小心。”
　　谢遥清忍不住一笑：“你怎么跟我爹娘似的，动不动那么紧张。”他爹娘是中年得子，加上担心他那个倒霉命格，所以日日如履薄冰，逸尘居士其实根本不必如此。
　　逸尘居士本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但想起谢遥清那些不为人所知的今生前世，却忍不住想多关心他一些。听谢遥清这样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歇息了一会儿重新启程，山路马车走不快，又走了好几个时辰才算快到青城山山门。逸尘居士密音入耳道：“快到了，一切小心。”
　　谢遥清原本头昏脑涨地靠着包袱，听了这一句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会儿没准会见到青城山门主。那个门主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他身上的魔气虽然被封印住了，但到底不是万无一失，决不能掉以轻心。
　　几人在山门前下了车，逸尘居士看着山顶的道观，皱了皱眉，低声对谢遥清道：“不对。”
　　谢遥清就算没被封住魔气，修为也不算深，自然没有逸尘居士的感知能力，只好问道：“什么不对？”
　　“观内有魔气。”
　　谢遥清愣了愣。道修的观内有魔气，这怎么可能？除非……
　　“我去看看。”逸尘居士低声向谢遥清道。
　　谢遥清下意识一把拉住逸尘居士的胳膊：“我与你一起。”
　　逸尘居士似乎有点意外，看了谢遥清一眼，摇摇头：“你在此处等我。”
　　若是可以，谢遥清连青城山的地界都不想踏入。他原本想等逸尘居士找人将这几个道修接回去，直接扭头就走，尽量不跟那些道修打交道。然而如今这么可疑的情况，他不想让逸尘居士孤身前往，于是道：“若是青城山真出了事，那些魔修的伎俩，我比你熟。”
　　逸尘居士微微一思索，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谢遥清笑道：“有你在哪用得到我出手？”
　　两人拾级而上走到青城观门前，发现整个青城观都被微弱的魔气萦绕着，似乎还有符咒的气息。
　　逸尘居士微微蹙眉：“观里应当没有魔修。”
　　“看来是已经打完了。”谢遥清闻言推测到。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战青城山只怕是吃了大亏。若是平时，青城山不会任两人走到门前都没有任何反应，观门也不会像这般紧闭。
　　逸尘居士抬手拿门环敲了敲门。
　　谢遥清在心里嘀咕，法修就是守规矩，里面都不知成什么样子了，直接进去不得了？
　　谢遥清正嘀咕，门忽然开了。
　　谢遥清还没看清里面的状况，便有一道人影一剑向两人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