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回首已是百年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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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狩猎所的遭遇，尽管并不清楚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们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住所，再也不会有人贸贸然进来拉我们去任何地方。一切仿佛未曾改变。
至少是恢复了原样。
但师兄似乎不这么想。
从王的别院回来的那一天他就看住我说：“孔吉，你不觉的这一切很不对劲么？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那个西北角呆上那么久的时间？”他执住我手臂的双手下意识的收紧，泄露出的是不安。
“不会有事的，我们上一次那么大的罪名都安然无恙了，难道这一次还会有变化吗？”
“不行，趁王还没有再次发怒以前，离开这里吧！”
师兄眉头深锁，从不知危险为何物的脸上，竟然也有了一丝丝的忐忑，我望着他紧紧纠结在一起的眉毛，很想伸手去抚平那些隆起的线条，让它舒展开来，平展，之后上扬。师兄并不英俊，因为黑，有时候还令人有脏兮兮的错觉，可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是个笑起来左边的眉毛会微微上扬的男人，他就带着那微微上扬的眉毛，大笑着，大力拍着我的肩膀叫我的名字，或者是揉乱我的头发塞给我一个水果。在戏班的时候，无论我犯了什么错误，或是在表演的时候失了手，我就会马上看向师兄，关注着他眉目之间的变化，如果他眉头微微一皱，那么我的心也会跟着悬起来，如果他的眉头平常无异，那么我就会轻轻吁一口气，知道并不会被严厉地责备。时间一长，连师兄也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他开玩笑的说：“孔吉，总是看着我可不能解决问题呀！”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了头。
可是进宫以后，那眉毛再也没有上扬过。
我们是不是在宫廷的纷争中消耗了太多的热情，以至于快要忘记自己本来的模样了？
当我们微笑的时候，我们僵硬的脸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最初不顾一切的开怀大笑？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这样回答。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地归来也会有热烈的欢迎仪式。或许是那里的人喜欢我们。他们无从知道我们是为什么离开，又是为什么回来，只是以为我们回来是因为我们受宠，内侍府派来的人和以前一样，一个老宫人真诚的恭喜我们，师兄很平淡地感谢了他，礼数周全。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的师兄的侧脸，隐没在浓黑的夜色中，看不出什么神情，连带那眼睛里的，我熟悉的光芒也消失不见，我突然觉得师兄变得陌生了，我似乎还没有好好认识这人一样。
其实，师兄并没有变，变得陌生的，是我。
如果我们能够就这样，永远站在黑暗之中，彼此都还以为对方始终如初，不会误解，也不会发现各自早已偏离原先的位置，并且，谁也不会发现我们，多好。
我想我终于领悟到师兄示范过的那个眼神，只是不知道师兄在做出这样的眼神时，是不是也会有我这样的心情。
“孔吉，不要令我失望啊！”他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了，虽然并没有看我。
不会的，你因为我而失去的，我会全部偿还你。
这个月第七次。
我搭好了屏风，将随身物件一一摆齐。
我专心做事的时候王总是喜欢看着我，因为他说，看着我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他就会忘记一切，于是好整以暇地期待我为他带来新的节目，甚至不用表演什么，只是知道，我这么忙碌做这些事，全部都是为他，是为了让他开心，这样的满足和喜悦，远比珍奇的古玩或者美丽的女子更具有吸引力。
而这时候，也是王难得安静的时候，他平日里总是大声地吼叫，板着脸发号施令，不假思索的定人生死，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紧绷的神经从来不曾有放松的一刻，像只猛兽竖起全身的毛来警告任何想要侵犯他威严的人，即使温香暖玉在怀，她们战战兢兢的服侍也时刻在提醒着他是一个王，是至高无上的王，是脱离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被众人仰望的山崖之上的掌权者，虽然高，可是，很寒冷。
只有现在，他只是简单的在做等待我表演这一件事，只需要做这一件，同普通人一样。
或许他的坏脾气是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今天要表演什么?”
“这个。”我举起手中的两个小偶人向王示意。
“是偶人呐！那么上次的蝴蝶和花就没有了吗？”
我把左手伸进偶人下面的套子里，拿起小一点的那一个绿色衣服的偶人，手指开始活动：“那么，大王您是不喜欢我了吗？作为第一次出场的在下来说，遇到这样的事，可真是十分伤心呢！”
我右手的白色衣服的小偶人凑近它：“啊，这样的事情，还是问王比较好，因为王似乎更喜欢蝴蝶和花呢！”
绿衣服的偶人摸摸头，做出了请安的姿势，向王鞠着躬说：“那么，您是不喜欢我了？为什么呢？”
王忍不住笑了，如释重负般。
绿衣服的偶人歪歪头：“您可以说一下，为什么不喜欢我吗？虽然是身为偶人的我，可也有自己的尊严呐！”
王绕有兴味地看着正在自怨自艾的绿衣服小偶人，胖乎乎的脸蛋上小小的眼睛，看到王在端详它，还装作用手掌覆盖住眼睛表示难过。
“你这样的家伙，对于出场次数的事情，也会在意吗？”于是王也一本正经地对着绿衣服小偶人开始说话。
绿衣服的小偶人把手掌挪开看看，又放回眼睛上去了。
“哎哟！生气了啊！”王摸摸小偶人的脑袋，它转身向这里面，把自己蜷起来不理人了，小小的，蜷着的身体，把大半个背部对着王不肯说话。
“孔吉，这家伙怎么了？”
我立刻回答：“因为想要给王好好表演的心情遭到了打击，他正在难过呢！”
白衣服的小偶人拉拉绿衣服小偶人的手臂：“王要说原因了哦！”
王无奈地看看我，只好对着它的背部说：“喜欢花和蝴蝶，是因为孔吉在表演这一出的时候，露出我了没有见过的笑容，我想要再看看那笑容，所以想叫他再表演一次。”
绿偶人肥肥的背部转过去了，小小的脑袋又探出，小小的手掌从眼睛上移开：“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白偶人摸摸他的脸，对他说：“不要难过，你也很可爱的！”
“那么，你们两个也表演给我看吧！”王对着眼前几寸高的小偶人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