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昨夜落红应满径 十四：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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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昨夜落红应满径
我们被带到王的跟前，然而王并没有跟我说话。
他说：“长生！你跟我打的赌，现在可以做到了吗？”
我一惊，想要抬头可是又不敢，只好偷偷向上瞥向王，却正正好撞上王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眼色里带着什么话语？是太轻而易举的胜利宣告，是一念之差的放手，是略带点兴味的挑衅把玩，还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我尚且没有能够能够吸引王的筹码，王又是为什么跟师兄打赌呢？宛如柔软的绸缎下面，隐隐约约能触摸到的锐利,会在不经意间划伤人的手脚。你看不见它，可是能感觉到。
王又说：“长生，假如你真的能够完整地做出绳上翻腾的动作，我就让你们安全离开宫廷。”
原来如此！原来师兄这些日的苦练只是为了这个渺茫的目的，无论我多么不情愿，师兄和王，这两个都不甘服输的男人，终于正式地站在了对立的位置，彼此对峙，空气凝结，一场暗藏波澜的争斗就要展开。
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一切已经无力改变。王不会，师兄也不会。完整的做出绳上翻腾，即便这是个多么可笑的赌注，我们都愿意做最后的尝试。
师兄扎上头发，紧了紧腰带，转身便要踏上引导的绳索了，我站在场下，默默注视着他。师兄投给我一个示意的微笑，让我不要担心，然后说：“孔吉阿，不要忘记那天你说过的话。”
王盘膝坐在大庭中央的软椅，身子略歪，手搭着膝盖，仍是没有表情的脸，间或转动眼睛打量我们。那是只等着看这戏该如何发展。
师兄上了绳索，步挨步挪到中间，啪一声打开扇子，略略酝酿了一下，双脚一用力，立时腾空而起，后空翻转，落下来，站住了，好，再来，转身，跃起，又站住了，只要再做两个动作没有失误，就算成功了。
我暗自松一口气，师兄的状态很稳定，前面既然顺利完成，后面的动作也不是问题了。我随即望向王的方向，看他如何反应，却被映入眼帘的情形震慑到说不出话来，王取过了弓箭，搭弓瞄准，毫不迟疑地射向绳索上毫无防备的师兄！
“不！住手！”我狂喊着想要冲上前阻止王，立刻被左右侍卫按倒在地，动也不能动，想是早有了准备，王斜瞥我一眼，第二箭马上又射出！“师兄！！”我拚尽力气大喊想要提醒师兄，因为王的眼睛里早已充满了杀机，他根本没打算好好做一个赌注，他只是想换个方式结束我们的性命而已。
幸而第二箭射出时师兄正腾空而起，未曾伤到他。但是第三箭又出，这次直接射断了表演的绳索，师兄重重的摔在地上，被围上来的侍卫们制服。
几个侍卫把挣扎的我们扭送到王的面前。
王一边收起弓箭，一边说：“长生，你和我的打赌似乎输了呢！那就要履行你的诺言，用性命作为交换了。”
“可是！”我不甘心地反驳，“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们只是约定他要做完那些动作，至于会发生什么事，我并没有保证。”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好，如果这样，能让您放过孔吉的话，那我也愿意了。”师兄下定了决心终于说出了这一句。
“师兄！！”我不能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他，想看透他的决心，想破口大骂让他清醒一点，想狠狠地揍他一顿让他从此不再出现。可是师兄不看我，他望着王，望着高高在上的王，他的脚因为刚才从高处摔下来正在流血，可是他什么都不觉得了，他只是望着王，眼神坚定，紧紧抿着嘴。一旦他下了决心就没有什么能够挽回了。
而我知道王看着我。他的决心显而易见，师兄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无法逾越的障碍，如鲠在喉，无法不介怀。
假如我再不做点什么师兄就要从此消失了，或者迟一秒钟王就会改变主意。
“够了！”我咬咬牙心一横，“要怎样做才肯放过我师兄？”
王笑了，王的笑声大而放肆，回响在大庭之上，震在我的耳朵里隆隆作响令人疼痛。但其实王的笑很冷，不是高兴不是喜悦不是得意，是为了这笑声而笑的，是为了让我听见而笑的，那笑声空洞而疲乏，吵闹而寂寞，并且无法遏止。
王只说了三个字：“你说呢？”
我全身迅速冰凉，那个我拼命掩盖逃避的结局如今亦步亦趋纠缠着我，终于令我不能逃脱。
当我踏上熟悉的台阶，我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微微发抖，生怕一脚踩空便立刻失足瘫软在地上。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巴掌反复抽打着我的脸，两颊火辣辣地疼。傍晚的时候王派来的人让我沐浴更衣，递上了大红色朝服，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收拾妥当。精致的朝服做工精美，质地优良，将一切包裹，只是等着更好地将它破坏殆尽。我望见镜中的自己，脸庞雪也似的苍白，嘴唇却鲜红的要渗出血丝，更胜朝服的大红色。眼睛越发清澈见底，眼神却空了，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有一行清泪缓缓滑落，淡而无色，痕迹分明。冬日晚来风急穿堂而过，席卷全身，我如置身波涛中心，身外自是喧闹嘈杂，唯自身内无动于衷，笑容冰封。
缓缓步进门槛，两旁的宫女次第拉开层层围门，每拉开一层，哗然作声，就像从我身上剥去一件衣裳，那寒冷便愈加明显，抬眼望去一条短短的走道却好似永远也走不到头，路的尽头不须观望便看见王端坐于软榻之上，心里嘶喊着想要逃离，足下却不由自主前行，迈出一步便少一步，再不能回头。我已不是我，所有念头都与身体分离，只将些残念来勉强支撑着身体，我只不过是一件，包装精美待人开启的礼物，开启的手法无论如何温柔，撕毁的都不能恢复原状。我原以为未知的命运会令人胆怯，却没料到能够预见的结局更加使人忐忑不安。
这最后一步还是要走到的，层层围门在我身后又次第阖上，遮挡所有光线，截断我所有退路。我站在王的面前，颜色容貌一如往常，衣未解，已经觉得赤身裸体，羞愤难当。
我低头默默不语，神色清冷。
王开口说话：“不高兴？那就回去吧！我不勉强你。”
王是胜者，无论是否打这场赌，因他有着绝对的优势。会在结果揭晓之前多费些周章，是俯视我们这些人在他脚底下挣扎，众生百态，或者有些入得了眼，旁观者般点检，不用担心胜负输赢，看的从容尽兴，这情形想是见得多了，何妨反复再看。若愈激烈些，便也愈鲜活些，太过顺从只是无味，不值得费那些精神吧？？
怎样也是要说话的，哪怕只一句：“您当初，就没有想过要放我们走吧！”
随之而来是被王拉到榻边，我跌坐在软榻之上，不禁紧蜷着身子。
王依旧那样，以轻轻摩娑我的脸颊：“长生这家伙，为你很是激动呢！这样看来，玩玩也无妨。并不想这样地得到你，只是你那头脑发热的师兄，才能给我这个机会。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变成我的人吧！可惜，怎么努力都没用了。你也明白的？是不是？因此有时觉得身为王也不错！”
王的手指，细腻白皙，纹路清晰，指尖温润，因为长期的养尊处优，即便是男子，手掌也光滑平整。可是，它那么陌生。
“你是不是在想，即使得到了身体，心也不属于我这样的话。” 王看着我不说话，就将我的脸抬起，眼睛直视着我：“可是，是孔吉的话，能得到身体，即便被你怨恨我都不在乎。即便这样会伤害你，我也会尽力去伤害。有时候，恨比爱更持久不是吗？”
我轻叹一口气，说的再多又有什么分别:“若真要那样的话，请不要让我醒着。”
我紧闭双眼，只愿这一刻入睡，或者，假装入睡。
眼前一片漆黑，身体的感觉却异常清晰起来，微小的触碰也会牵动全身神经。
王捧住我的脸，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孔吉，不要恨我。若是要恨，就更恨些吧！”
夜色浓重，半醺的星眼忽明忽暗，欲醉迷离，月华隐没层云之中。
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昨夜落红应满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昨夜落红应满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