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雪恨（上） “多简单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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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金风细雨楼格外热闹。
觥筹交错间，苏梦枕勉力起身端着酒杯，道：“承蒙赏光，金风细雨楼将在日后与大家同舟共济，还望鼎力支持。”话毕，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身体经昨晚那一战后已是强弩之末，现下不过是硬撑着一口气。王小石曾担忧地问他，既然这样了为何还要在这飞天跨海堂中设宴，他还是觉得大哥应该先养一养自己的身子……
“苏梦枕会死，但是金风细雨楼不能倒，”他是这么回答的，“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死了，这金风细雨楼便只能交给无邪。无邪他武功只够自保，而且因为他从来只站在我身后的缘故，江湖威望并不足以坐稳楼主的位置。为了金风细雨楼的生存，我须尽快用类似于设宴的场合把他推到前面，这是我最后能为楼里的兄弟做的事了……”
希望宴会上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然而，苏梦枕注定是要失望了。
“六分半堂礼到！”
一群人抬着口棺材走进飞天跨海堂，显然就是来砸场子的。
苏梦枕阴沉了脸色，莫非雷损并没有死？
狄飞惊不是投靠了田纯么？她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头一个黑衣男人道：“雷动天率六分半堂弟子拜见苏楼主！苏楼主雄才大略，六分半堂甘拜下风，我等愿意臣服。”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杨无邪与苏梦枕对视一眼，问道：“狄飞惊为何不来啊？”
雷动天道：“狄大堂主身体不适，这才叫我们来送个礼道个贺。”
杨无邪看上去笑呵呵的，笑意却不达眼底，道：“既然是恭贺，为何送口棺材啊？”
雷动天道：“那当然是祝苏楼主，升官发财了。”
苏梦枕啜了一口酒，道：“雷总堂已死，他的势力归我，棺材也归我。好，这礼，我收了。”
前有雷损未死，后有田纯虎视眈眈，这棺材他只能硬着头皮收下。
他硬生生忍下喉间的咳意，正要抬手吩咐人将礼“收下”，乍然间一道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堂。
“不就是死了个欺世盗名的小人，我这个真正的总堂还在这里，你们就想找个新主子了？”
众人抬头，只见楼上有个小厮装扮的人正倚在栏杆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见大家的目光聚过来，她一把扯下身上的伪装，提着剑脚尖一点栏杆飘然落至地面。
苏梦枕闭了闭眼，先是雷动天，这厢田纯又至，这场宴会注定是不会平静了。
田纯慢慢走向雷动天，道：“我很好奇，雷损他当真已经死了？如果没有他的授意，你们这群走狗敢这样直接上门挑衅？”
雷动天开口语气平静，好像并不在意田纯的话，他道：“还请姑娘慎言，雷总堂好歹是你的父亲。”
“呵！”田纯嗤笑了一声，“父亲？雷总堂？也罢，趁今天这个机会，我就在这里昭告天下，不论是父亲这个身份，还是六分半堂的雷总堂主，都是他从我母亲那里偷来的！我母亲田小星亦是被他所害。雷损此人，不过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罢了！”
满座哗然。
大多数人并不理解雷损偷父亲的说法，也懒得关注，她们的注意力都被田小星是被雷损杀害这一事吸引了。江湖上谁人不知雷损与田小星之间的伉俪情深，田小星死后，雷损甚至消沉了许久，有好一阵子没在江湖上露面。
现在田小星的女儿却说，她不是病死的，是被雷损杀死的？
众人议论纷纷，有表示一面之词不可信的，有感叹男人薄情的。一时间这飞天跨海堂离变成戏台只差没有唱念做打一番。
雷动天有些震惊，心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雷总堂不是说那晚她并不在田小星房间么……
田纯见雷动天不说话，道：“罢了，你让开，我要亲眼看一看，这棺材里放的究竟是不是雷损的尸体。”
雷动天没有动。
田纯道：“你可想好了，如果让开，过往种种我既往不咎，以后你还可以在六分半堂做事。可要是不让……”
她的左手大拇指拨剑出鞘，蓄势待发。
面前的屏风被人从里面破开，正是雷损！
他当头劈向田纯，田纯抽剑抵挡，而后化被动为主动亦劈了过去，逼得雷损不得不后退避开。
雷动天立即率人围在雷损身边，正要亮出武器却被阻止，雷损道：“莫要插手，这里是金风细雨楼的地盘，对战不能演变成混战，会给苏梦枕留下把柄。”
雷动天担忧道：“可是！”那女人那样强，苏梦枕都不是她的对手，万一……
雷损不再听雷动天的话，他也知道这一战必败，可他无从选择，让他遵从狄飞惊的意愿，离开这里做一个普通人，他做不到，也绝不会如他所愿！
他可是呼风唤雨的六分半堂总堂主，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乞丐决定他后半生的命运。狄飞惊嘴上说的那样好听，但他怕是已经忘了，八年前是多亏了谁才有他狄大堂主的今天！
田纯没有给雷损太多时间，雷动天话音刚落不久，她便杀了过来。
苏梦枕有些不悦，田纯这是根本没把他金风细雨楼放在眼里。
这一战没什么悬念，雷损毕竟是上了年纪，不到百招便败下阵来。他看着横在他喉间的细剑，闭上眼道：“纯儿，动手吧。我确实对不起小星……”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田纯将手中的剑往雷损脖子上送了送，有鲜血顺着剑流下来，她忽地笑了，“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你这么简单就死了吧？出来吧，好好见你的’大恩人‘最后一面。”
她将“大恩人”三个字咬的极重，话刚说完，一男子垂着头从正门走了进来。
那人竟是雷动天口中身体不适的狄飞惊。
雷损惊讶地看着狄飞惊，连他从田纯手中接过她的剑都没有察觉。
田纯退后一步，道：“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杀了他，杀了他我就相信你对我的忠心。”
得益于他将断不断的脖颈，狄飞惊看不见雷损的表情，但他拿着剑的手却没有因此停止晃动。他知道他不应该如此左右逢源，但是一边是救了他命的田纯，一边是提拔他的雷损，他再如何权衡都不知道到底该选哪一边。换句话说，选了谁他都会觉得对不起另一个人。
要是雷损没有杀田小星该有多好。他闭上眼，有液体落在了地上，不过无人在意。
右手被温暖包裹，是田纯握住了他的手。她就这样带着他手中的剑往前一送。
“多简单啊，”她在他耳边喃喃，“你说是不是？狄大堂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雪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