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考科举》十三月的天

2、裴家进京身份之谜

　　“母亲，你头还晕吗？”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一位保养极好的中年美妇斜靠在榻上，一弯柳叶眉微微蹙起，仿佛难受极了，身旁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手拿一块湿帕子，轻轻为母亲擦着额头。

　　“我好多了，我儿不必如此，快去坐好，这路实在颠簸，你小小人如何受得了？”

　　中年美妇伸手拿过小男童的手帕，直起身来将男童扶坐好，但眉心仍未展开，看着像是强忍着不耐。

　　这一行人正是裴大夫人和裴行俭母子。

　　父兄亡故一月后，京中传来袭爵旨意，又恩准裴家不必再驻守凉州城，可回京居住。

　　圣上如此隆恩，哪怕裴少夫人沈雁容身怀六甲尚未产子，裴大夫人实在割舍不下，但也只能遵照旨意，带着幼子裴行俭先行入京守孝，留下守寡的裴二夫人带着多数强壮府兵，保护、伺候沈雁容生产。

　　只盼，只盼容儿这一胎能生个儿子，也好替我苦命的行之留个后。

　　裴母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不能自拔时，忽被身旁的幼子打断了思绪。

　　“母亲，你再和我讲讲京中事宜，儿子还想听。”

　　裴行俭摇着母亲的手，撒娇卖痴道。

　　看着这个丧父丧兄后，仿佛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幼子，不仅说话条条有理，还能察觉人心，撒娇卖痴哄人开心，裴母心下暗想，这就是裴家这一代的顶梁柱了，行俭如此聪慧，如今又袭了爵位，自己一定要好好教导他。

　　于是又开口把京中的情形详细讲给幼子听：

　　“咱们家是武将，如今朝中最风光的武将当属贾府宁荣一脉，与你父亲兄长一同殉国的贾柯将军，便是现今荣国府上袭了一等将军爵位的贾赦将军的族弟，咱们家进京，此去定是要拜访的……”

　　随着裴母的讲述，裴行俭的思绪也逐渐跑偏，如今他才确定，自己是穿到了红楼梦的世界，裴家就是个原著从未登场的角色。

　　前世，自己是个苦命的编剧，叫周飞白，虽然才华不错，但受公司压迫，从来没有得到过署名机会，后来更是因为加班写稿熬夜猝死，死后他便胎穿来了这里，由于当今圣上姓司徒，他一直以为这是个架空朝代，并未和红楼世界联想起来。

　　刚穿过来那两年，父慈母爱，兄长尚未有子，把他也是当儿子照顾，嫂嫂是兄长的青梅竹马，嫁进裴府后对自己更是无比疼爱，自己一岁过后，身上的衣服鞋袜都是嫂子亲手做的，前世苦命打工仔的裴行俭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享受”，如果没有玉城一役，裴行俭是打定主意做一辈子纨绔的。

　　只是天不遂人愿，这里是封建社会，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古代，不是有钱有人有几栋房子便可以躺平度日，逍遥快活的现代自由社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的父兄如此，他以后也会如此。

　　为今之计，只能他顶立起门户，才能保护这大一家子女眷不受迫害不被吃绝户，只是习武终究是不行，自己一来没那本事，二来确实是怕了，还是科举出士做个文官好。

　　虽然思绪飞转，但裴行俭面上一点不露，大概是心有灵犀，裴母此时也正讲到科举读书的事。

　　“我儿，我知你从小活泼好动，喜欢舞刀弄剑，将军书房里那柄短剑你馋眼的很，原是我一直拦着将军，他才不给你。

　　娘是有私心！边关苦寒，有你父亲和兄长顶立门户便足够了，你是我们夫妻四十岁才得的儿子，我们疼你还来不及，哪舍得你去打仗吃苦，虽然如今，你父兄都去了，我也，我也，我也不想你子承父业，继续上战场。”

　　裴母越说越伤心，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一张憔悴的脸庞又煞白了几分。

　　“娘，儿子省得，你快别伤心了，你哭，儿子心口也痛。”

　　心急之下，裴行俭又唤了往日的叫法，边说还边捂住胸口，小小人儿做出大人般的举动，无端惹人疼爱。

　　顿了顿，裴行俭又继续说道：

　　“儿子也正想读书呢，父亲在时常教导儿子要灵活变通，顾全家族，兄长习武继承家业，我从科举出士，光复裴氏往日荣光，一武一文，家中定然更加兴旺。”

　　一听夫君在世时，竟早早教导过幼子，裴母心中大定，虽然仍免不了悲痛，但仿佛黑暗中看见光亮，心中陡然生起了斗志，有子如此，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一味沉浸过去，总要打起精神操持这一大家子，不堕裴氏百年威名。

　　“你父亲果然看的更长远，你能如此想，为娘也就放心了。待进京后，我就去为儿寻名师，咱们关起门来守孝读书，等你嫂子生产后，再把容儿和弟妹接进京，一家子好生过日子。”

　　裴行俭看母亲重燃斗志，眉间郁气散去不少，也放下心来。他自小爱撒娇卖痴，父兄都疼爱他放纵他玩耍，父亲哪里会对他说这种话，只是为了劝慰母亲扯的谎，幸好他不是真的三岁小孩，自然知道母亲心中所想，这番谎扯的也是恰到好处。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话，裴母便靠在榻上沉沉睡去，裴行俭倒无困意，他着裴母清瘦的脸庞，心中开始整理起这段时间得到的讯息，打算着未来。

　　据他所知，裴氏一族自先祖弃笔从戎，便扎根在凉州城，军中虽有势力，但此番父兄战死，他才三岁多，又入京居住，这股势力必然保不住，大概率是要被皇家收编，恐怕这也是朝廷封他侯爵让他进京的深意。就像贾家，虽然裴母说如今最风光的军中势力还是宁荣一脉的，但是贾赦如今已袭爵，那贾政肯定也靠着父亲临终奏本入了工部做事，贾家本族都无人入军，这一脉的势力无人领头，怕是很快也要被收编，只是不知是当今皇帝出手，还是皇子们出手。

　　再说裴母，裴行俭现在还不太清楚自己的外家是何情形，只记得裴母本姓顾，是京城武将的女儿，自幼在京中长大，与父亲是皇家赐婚，每年过年进祠堂祭拜时都能看到供奉在正中间的圣旨，每年外家也都有大笔节礼送来，光是上好的长命锁玉项圈裴行俭都收了好些个。

　　裴母自小娇惯，嫁人后裴父又百般体贴，裴府人少事也少，半生已过，裴母除了子嗣上艰难了点，其他半点烦恼都无，至今仍是带着点纯真的性子，之前裴母忙着府中丧事和大嫂的生产之事，裴行俭没空和母亲说话，正好今日说开，让裴母好知晓自己科举的念头，全力支持。

　　大嫂沈氏是父亲亡故下属之后，自小养在裴府，和兄长青梅竹马，至两人成亲，沈家也没有长辈来观礼，可见族中无亲近家眷。裴家二房的寡婶，自裴行俭开始见客时，就没见过二婶家的人，这就说明以后自己能依靠的亲族只有外家了。

　　真是压力山大，就这样想着未来，裴行俭也昏昏睡去。

　　至于红楼世界，贾府诸人，裴行俭现在是没心思管了。

　　马车外，道路渐平，日夜兼程了三日，终于离开了边关线，夕阳下，裴家的管家裴三看着道路两边，边关不曾有过的青葱的小草和野花，挺直的脊背终于松快了几分。又侧耳听了听马车中的声音，见许久未有人出声，猜测主子们已然熟睡，便下令队伍放慢速度，平稳前进。

　　夕阳西下，裴府一行人的车队向着落日的方向蜿蜒而去，金黄色的余晖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此一去京城，再不见刀枪棍棒血染白雪，无论是主子还是奴仆，心中总归抱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