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饲养手册》南否

9、第 9 章 饲养手册第

　　「饲养手册第七条：在所有人面前称赞TA」

　　在进组前，越来以为拍这个剧最大的挑战是打戏，毕竟他没什么武术功底，甚至对运动也并不在行。
　　可没想到，真正让他卡了一上午的，竟然是演“恨意”。

　　今天这场戏已经拍废了八条。

　　第九条喊卡的时候，越来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凶狠像退潮一样垮下去，露出底下那张有点茫然、有点不知所措的脸。

　　林文君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有些无奈：“上官无尘，你恨他，恨，懂不懂？你精心策划的一切都被沈逸之毁掉了，你恨不得杀了他！你要恶狠狠又不甘心地控诉他，而不是跟他撒娇。”

　　越来被他说得脸色爆红，使劲儿点了点头。

　　钟准站在他对面，看他羞得脖颈都爬上了粉色，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刚刚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哪怕用尽了力气在“恨他”，可底色还是软的、干净的，仿佛山涧里流淌的涓流，清澈见底，毫无杂物。

　　妆造师过来给他补妆，钟准连忙把那点笑意压下去，但那股劲儿憋在胸口里，轻轻拱着，像是有飞鸟要破胸而出。
　　他忍不住透过在脸上飞舞的粉扑间隙里看向对面的人，越来那张脸太干净了，这会儿正努力皱着眉、瞪着眼，摆出一副“我很凶”的样子，反而更让人想伸手捏上一把。

　　这哪里像恨我入骨的反派？
　　倒像是来讨情债的前男友。被自己始乱终弃了，于是跑过来找他算账，嘴里说着狠话，眼神里却还是软软的委屈。

　　此时林文君已经在旁边单独指导越来了，越来不住地点头，模仿林文君刚刚亲身上阵示范的样子。

　　“啧，还是差点意思。”林文君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再拍最后一条，实在不行后面再补拍吧。”

　　第十条开始。

　　越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钟准努力做出凶恶的表情。但那眼神太用力了，反而显得有些心虚。

　　钟准皱起眉，整张脸都沉下去，眼里冷得能结冰。他自上而下地扫视着越来，像是看什么垃圾。
　　“你到底会不会演戏？”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如冰刀一般，直插人心。

　　越来愣了一下，这不是沈逸之的台词。

　　“不会演就直说，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时间。”钟准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和不耐烦，“这么简单的一场戏，卡了十次，你还好意思站在这里？”

　　越来的脸“唰”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钟准没给他机会，继续嘲讽道：“你不会以为你真是试镜试上来的吧？”

　　越来微微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什么？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吗？

　　钟准见他这样的反应，更是轻蔑地发出一声哼笑，嘴里仿佛淬了毒：“不会吧？你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要不是你经纪人自荐枕席毫无廉耻地勾搭上投资方的大佬，你以为就凭你的演技能进林导的组吗？”

　　「砰！」
　　钟准的话像是在越来头顶上放了一颗核弹，炸得他尸骨无存，连带着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灰烬。

　　说自己演技差，他认了。
　　但把刘晓丽说得这么不堪，这也太过分了！
　　刘晓丽虽然不是什么多厉害的人物，但对越来一直都还不错，也从没逼他做过什么用身体换资源之类有辱人格的事情。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钟准怎么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这样羞辱别人呢！

　　羞愧和愤怒像两团火，从胸口烧到喉咙，又从喉咙烧到眼眶。越来说不清哪团火烧得更旺，只觉得眼前这人恶劣至极。

　　果然前几天都是自己的错觉，这人就是个瞧不起任何人、随心所欲污蔑他人的混蛋！

　　他涨红着脸，死死地瞪着钟准，感觉胸腔里的怒火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在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想要跃出去。他不得不紧紧咬着牙，将眼底的湿润憋回去。

　　钟准毫无歉意地和他对视着，仿佛自己是这世间永恒不变的真理。

　　越来被他这样的态度激得更怒，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林文君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卡——过！”

　　钟准瞬间如雪山融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越来一愣，脸上的怒火还未消散，混着茫然，漂亮的脸蛋上乱七八糟的。

　　“不错，刚刚的状态和眼神都很到位，就是要这种又想杀人又想哭的感觉！”林文君从摄像机后面站起来，冲着越来喊道：“这条过了！”

　　越来愣愣地点头，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钟准。

　　钟准正好也在看他，那双眼里不再那么冷冰冰了，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演得不错。”他刚说了一句，就被助理叫走换衣服去了。

　　越来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刚才那股火还在，烧得他胸口发烫。但那股烫里面又有了点什么别的东西，软软的，说不清。喉咙里卡着一句“谢谢”，因为那人离开得太快而上不去，下不来。

　　所以刚刚钟准是故意的吗？
　　故意说那些话，故意激怒他？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小助理来给他补妆才回过神来。

　　后面的戏都是和女主角徐觅芸拍的日常戏，越来很顺利地完成了，却再也没能见到钟准。

　　收工回酒店的时候，啾啾已经在床上等他了。
　　小黑猫蜷在枕头旁边，见他进来，耳朵动了动。越来走过去，往床上一趴，把脸埋进枕头里。

　　“啾啾，”他闷闷地说着，“我今天好逊啊……”

　　小黑猫舔了舔他露在外面的额头。

　　越来抬起头，一双明眸里已蓄满了湿气。“一场戏我卡了十次，我真的完全不会演戏……而，而且……”

　　小黑猫轻轻“喵”了一声，舔去他脸上的泪痕。

　　“而且他凶起来真的好吓人，我当时真的被他吓死了，以为他真的是个混蛋……”

　　小黑猫停下嘴，只拿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

　　越来把它搂到怀里，“我当时真的差点要揍他。”

　　小黑猫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叹了口气，道：“算了，他应该只是想帮我，故意说那些混账话的。”

　　小黑猫没再吱声，越来只觉得怀里那个软乎乎的身子暖得很，暖得他眼皮越来越重。

　　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一定要找机会谢谢他。

　　.
　　谁知第二天并没有钟准的戏份，越来看着通告单上沈逸之的戏份，猜测他应该是请假去参加什么活动了。
　　越来没太在意这事，剧组里偶尔会有演员临时请假，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但有些人可不一定。

　　#钟准耍大牌# 的热搜突然在中午登顶，里面有各个钟准以前的剧组的人爆料说他拍戏的时候霸凌小演员，9点前从不来剧组，让所有的人等他。

　　越来拍了一上午的戏，还不知道网上已经是怎样的热烈吃瓜状态。他一下戏就被无数的话筒怼住了。

　　数不清的媒体在休息区蹲不到钟准，见到越来出来便都围了上来。
　　“越来先生，请问您对钟准耍大牌的问题怎么看？”“越先生，请问你在《千行诀》这个剧组里是否也受到过钟准的霸凌？”“今天钟准不来拍戏是心虚吗？”“钟准是9点前都不会出现吗？”

　　越来被这样的突发情况砸得眼晕，他刚从马背上下来，腿还有点软，脸上还带着点运动后的薄红，懵懵的样子看上去人畜无害。

　　“霸凌？”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好像这个词他不太认识。

　　“对，霸凌，”那个记者追问道：“据说这部戏你和他对手戏很多，那么你有没有受到过任何不公正待遇？”

　　越来站在那里，脑海里闪过钟准冷着脸将他逼入绝境引他入戏的样子、闪过他们策马奔驰时那人在他旁边稳定如山的样子。
　　“没有啊，”他的语气真诚，表情可人：“钟老师一直帮我入戏来着。我以前都是拍偶像剧，这种正剧题材演起来总是找不到感觉。钟老师每次和我对戏都很耐心，甚至特意帮我找状态，真的很感谢他。”

　　那记者愣了一下。
　　这，这与他所设想的答案差得也太远了。
　　他早就听说越来和钟准不对付，这才故意拦下越来发问的。结果就这？
　　到底是谁在说越来嫉妒钟准、钟准瞧不起越来，他们在剧组天天掐架的啊！难道他们那个微博声明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在和睦相处吗！不可能吧？！

　　记者不死心，继续追问道：“我们还了解到，钟准从不在九点前开工，请问这是真的吗？”

　　越来一愣，他们这个剧组确实都是九点后才开始拍摄的。之前他还以为这是林导的什么怪癖，难道其实是因为钟准吗？
　　他想了想，谨慎地措辞：“钟老师从没耽误过剧组的拍摄，每次拍摄都会按时准点到达现场，没让大家等待过。”

　　“好了好了，”刘晓丽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风声，赶来救场。“越来后面还有其他的拍摄任务，就到这里吧，不好意思请让一让。”她说着，强势地将越来带离了现场。

　　.
　　钟准在医院里陪外婆做检查，等体检报告的时候他刷到了采访越来的那个视频。

　　视频里的越来站在太阳底下，脸上带着点刚收工的疲惫，眼睛却清亮耀眼。
　　「没有啊。」
　　他的声音平静又安然，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的不忿。

　　钟准盯着屏幕，看越来正视着镜头，坦然地说要谢谢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轻轻的，软软的，毛茸茸的。……

　　“准准的朋友吗？”旁边的外婆突然问道。

　　“啊？”钟准敛了神色，“也不算吧。”

　　外婆笑了笑，“你都看这个视频看了多少遍了。我虽然是老了，可我不是瞎了。”

　　钟准一梗，没接话。

　　“你呀，老是这副样子。”外婆看着手机上还在播放的画面，继续说道：“我看这孩子挺面善的，长得又俊……诶，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

　　钟准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微翘：“您记性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