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饲养手册》南否

4、第 4 章 饲养手册第

　　「饲养手册第四条：充分信任TA」

　　那日试镜之后，越来甚至没脸再和导演打招呼，直接落荒而逃。

　　直到第二天晚上，刘晓丽电话通知他试镜成功，林导钦定了他的时候，越来还恍如梦中，怎么都不肯相信。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刘晓丽兴奋得语无伦次：“林导亲自给我打电话说的，说你试镜时那种羞愤交织的状态完全就是上官无尘本人！”
　　“你小子可以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个上官无尘虽然是个反派，但和你之前的荧幕形象完全不同，演好了绝对可以更上一层楼。而且你和钟准一个剧组，你俩在戏里还是对手，可以捆绑的素材不要太多哦～～”

　　一听到“钟准”两个字，越来下意识地抖了抖，试镜成功的兴奋顿时降了几度。
　　“刘姐，”他的声音里混杂了恐惧与担忧，“求求你别发捆绑通稿了吧，我真怕他……”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接着传来刘晓丽善解人意的声音：“哎，行吧行吧。那这次我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你，出了组可不能再这样任性了哦。”

　　越来乖乖地“嗯”了一声。

　　刘晓丽简单交代了两句进组时间和注意事项，便挂了电话。
　　她答应得爽快，因为她太懂娱乐圈了，钟准进的剧组，就算她不找营销号发通稿，也有的是狗仔或者别的团队要拿越来做文章。她只需要准备好越来帅气美丽的路透照片，到时候借势宣传就可以了。

　　越来挂了电话，心里仍被这个消息震惊得久久不能平复。
　　他试镜的时候完全被钟准咄咄逼人的气场镇住了，连台词都说错了，以为自己要上导演黑名单，没想到居然还能拿到这个角色？

　　他仔细回忆着试镜的过程，突然定在原地。

　　当时他处于一种极度紧张和羞愤的心情之中，根本忘记了所要饰演的人物是什么感觉。此时跳脱出来再看……

　　林导说他试镜时的悲愤羞耻感就是上官无尘这个角色所需要的。

　　难道……

　　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那天钟准是故意的吗？
　　他表现出来的寸步不让的压迫和脱离台词的尖锐问题，难道是为了激出他最真实的反应吗？

　　越来被自己的想法惊得跳了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怎么可能呢？绝对不可能的。他和我连认识都不认识……哦，唯一的一次见面我还把口水蹭到了他的胸肌上……他，他想打我还不够呢，怎么可能会带我入戏，帮我拿到角色？而且他那人高傲成那样，对粉丝对别的演员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可能为了帮我故意那样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越来猛得停住，以为是自己太过激动出现了幻听。

　　“喵——”
　　又一声猫叫传了过来，这回他不再犹豫，冲过去一把拉开大门，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小黑猫，喜极而泣：
　　“啾啾！真的是你！”

　　.
　　越来觉得啾啾是他的小福猫，每次见到啾啾自己都有好事发生。
　　第一次见到啾啾的那个晚上，他替补李显言去参加了自己本不可能参加的云山电影节；这次再见啾啾，他收到了试镜成功的电话。

　　越来一把抱起啾啾，不顾它的挣扎，先是猛猛吸了一口，然后又抱起它亲了亲它的小鼻尖。

　　湿漉漉的小鼻尖，微微颤抖着。

　　越来满心软软，失而复得的喜悦甚至盖过了试镜成功的激动。

　　小黑猫似乎不习惯人类如此浓烈的情感表达，浑身僵硬着，四只爪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越来可不管这些，他见小黑猫没什么反应，反而更来劲儿了，抱着啾啾从额头到肚子，亲了个遍。

　　小黑猫反抗无效，只好紧紧夹着尾巴，把眼睛一闭，完全放弃了抵抗。

　　越来亲够了，才举着它掂了掂。
　　“瘦了，宝宝你肯定在外面受苦了。”

　　小黑猫被他举着，两只后腿悬空蹬了蹬，眼神飘向别处。

　　越来又把它搂回怀里。“以后就算想出去玩，也要记得回家吃饭呀。我以后都把窗户留个缝，你在外面玩累了就回来吃饭，好不好？”他说着，抱着小黑猫摇了摇。

　　小黑猫眯着眼看他，一动不动。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越来笑着把它抱到窗户旁边，指着开着的那扇窗户说道：“你看，就是这里。咱家是一层，正好方便你出入。”

　　越来单方面约定好，又抱着啾啾到猫砂盆旁边，把它放到盆里。
　　“那天太晚了，都没来得及教你。这里呢，就是你的厕所啦。”他说着用手指在猫砂里刨了刨，刨出一个小坑。“你看，这样就可以嘘嘘和嗯嗯了，懂了吗？以后你可要在这里上厕所哦。”

　　小黑猫蹲在那里不为所动。

　　越来又刨了两下，抬头看它。

　　小黑猫眯着眼与他对视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鄙夷表情，然后轻盈一跃，优雅地从猫砂盆里跳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越来像个呆子一般，愣在原地。

　　越来并不气馁，又翻出一根逗猫棒，找到啾啾，在它面前晃了晃。
　　那逗猫棒他还特意买的店里最贵的，质量很好，也很漂亮。顶端装饰着红色的羽毛，上面还缀了一个金色的铃铛，一甩起来，叮当作响。

　　啾啾趴在地上，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尾巴甩动了一下。

　　越来备受鼓舞，拿着逗猫棒左左右右晃来晃去。

　　可小黑猫除了一开始抬头看了眼，再没理会他。它安安稳稳地趴在那里，既不跳，也不扑，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小黑猫就那么安然地趴着，等越来都晃累了，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向他。

　　越来被它看得有些讪讪的。
　　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自己是个无能的丈夫，只能在妻子面前跳脱衣舞博她开心。

　　“你不喜欢？下次我买个更好的给你。”

　　小黑猫打了个哈欠。

　　越来总算找到台阶下，忙道：“困了是吧，正好我也困了，那咱们一起睡觉吧！”

　　等越来洗漱完，又抱着小黑猫擦了脸和爪子，一人一猫躺在床上的时候，越来仍觉得今天做梦一般地幸福。

　　“啾啾，你知道吗，我过两天就要进组了。”他说着，搂紧了怀里的小黑猫。
　　“那可是林文君林导的戏，我演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二。”

　　小黑猫的耳朵动了动。

　　“说实话，我真的很害怕。”越来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说给啾啾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个角色和我以往演的都不一样，挺难演的。我怕我演不好……而且……而且男一是钟准。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又凶又暴力。上次试镜的时候，他光是看着我，我腿都软了，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台词了。”

　　小黑猫往他怀里缩了缩。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演好上官无尘。说起来，试镜的时候那种羞愤的情绪还是因为钟准……”

　　越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上洒上一片银白。越来睡着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着那些事。

　　小黑猫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歪着头看他。

　　看了很久。

　　它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睫毛，看他被枕头压得有点变形的脸颊，看他睡着之后微微张开的嘴唇。

　　然后它把头埋进他的臂弯里，蜷成一团黑色的球。

　　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
　　第二天一醒，越来发现啾啾又不见了，猫碗里的猫粮一点没少，猫砂盆里也干干净净。

　　可能是已有先例，也有可能是他对啾啾的智商十分有信心，总之这次他没再担心，而是将窗户的缝隙开大了一点，又拿红丝带在窗框上系了个蝴蝶结。
　　他希望啾啾回家的路更漂亮更有仪式感。

　　他也没忘了将昨天新拍的合影发到微博上，告诉自己的粉丝：啾啾找到了。

　　钟准拿小号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等电梯。他点开那张合影，放大，再放大。手指从越来的眼睛划到鼻子，又从下颌划到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直到电梯来了，才按灭了屏幕。

　　.
　　环亚世纪大厦里，经纪人孟昊峰正将手里的咖啡泼向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能干干，不能干就滚！你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那小姑娘被泼了一身的咖啡，眼泪直往下掉，背却挺地笔直。

　　钟准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眼底扬起一片鄙夷。

　　这个孟昊峰，仗着自己资历老，就喜欢欺负新人。

　　钟准也是从新人过来的，虽然现在孟昊峰对他毕恭毕敬，但他忘不了自己刚毕业签入环亚世纪的时候，孟昊峰是怎么刁难他的。

　　“峰哥，你找我？”他面无表情地打碎屋内笼罩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将外套脱下，随手丢到那个低头站着的小姑娘身上。

　　孟昊峰看了他一眼，压下不愉快的情绪，挥手让那小姑娘出去，随后堆笑道：“林导通知说明天围读，围读五天，下周直接进组。”

　　钟准点了点头。

　　“这次组里可有越来，”孟昊峰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可是个会营销的，绝对不会放过跟你一组的机会，你可小心着点。有什么突发情况及时和我说，我来处理。”

　　钟准没接话，孟昊峰看他一脸生人勿近的冷酷，将「徐总晚上有个宴会，想让你过去撑场子」的话咽回肚子里。

　　钟准见他欲言又止，不耐烦地皱起眉。
　　“还有事？”

　　孟昊峰被他的气势所震，猛地摇头，没话找话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黑眼圈都没了。是不是最近睡眠质量终于有改善了？我推荐的那位老中医是不是还挺靠谱的？”

　　钟准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轻飘飘的，却如同一片薄而利的刀片，在孟昊峰脸上狠狠刮了一下。

　　“不是。”
　　他施舍般吐出两个字，冷得仿佛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孟昊峰尴尬地闭上嘴，看着他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孟昊峰慢慢呼出一口气，扭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心里骂道：
　　“装TM什么B呢？要不是我，你个死人脸能当上影帝？”

　　.
　　钟准不知道也不在意他走后孟昊峰干了什么、想了什么，他坐在去往越来家小区的出租车上，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眼里的冷峻慢慢褪下去。

　　他又想起昨天夜里的事了。

　　越来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呼吸扑在他耳边，热乎乎的，带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那张漂亮生动的脸离得那么近，近到他能数清他的睫毛有多少根。钟准那时才发现，越来上镜竟然没戴过假睫毛，他本身的睫毛就那么密，尾端还很翘。他睡着的时候特别乖，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咋咋呼呼、那么爱哭。

　　后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钟准已经不记得了。
　　但他确实是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明知道自己不该再回去，也明知道自己不该睡在那人怀里，可钟准就是忍不住。

　　才离开一天，他已经怀念起那人又稳又软的心跳声了，像小时候外婆家的那张旧沙发，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了进去，再也不想起来。